皇帝和四位大臣，包括站在屏風後的晏思，這時才看發現，這名侍衛不是別人，竟是肖遖，他從一開始便混在護送士子的隊伍進入大殿，只是藏身盔甲之下一直沒被人發覺。

“住口！”方嗣業當即喝道“駙馬，我看你還是先解釋下你這身禁軍行頭是怎麽回事吧。”雖然方嗣業自己也對肖遖這種方式出現吃了一驚，但他當即意識到自己該抓的重點是肖遖假扮禁軍，潛入大殿的事實，若換了常人，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肖遖以告罪的姿態向皇帝垂首，坦白道“打暈了一個禁軍。搶了他的衣服。”

“哼。”方嗣業冷笑“看來今天不應該之叫翰林和吏部過來，應該把大理寺也叫來才對。”

肖遖心知自己如此作為觸犯宮規，垂下頭拱手道“陛下，您開設策論的目的可是暢通言路，讓天下有才之士可以將自己的想法上達天聽？”

皇帝並沒有生氣，反而覺得肖遖的作為有點意思，微笑著點了點頭。

肖遖接著道“微臣雖不才，但也有報國之心，有為陛下分憂之策，奈何卻因為身份之故無法成為殿前面試的一員，所以臣鬥膽假扮禁軍前來崇政宮，只求為社稷盡一己之言，還望陛下海涵。”

皇帝道“太傅，您怎麽看？”

柳非此時卻是搖頭晃腦，像是沈浸在詩文中一般，嘴裏擒著笑意，念叨著“年少輕狂，年少輕狂喲。”

皇帝笑著點點頭，道“那駙馬便說說吧，若是良策，朕就赦免了你的輕狂之罪。”

肖遖便開始了逐條的陳述，大概意思就是要建立監察部門，專門監察眾臣為官是否清廉，是否行為不軌。而且權利直接隸屬於皇帝，不受任何大臣管制。

站在屏風後的晏思思慮著肖遖說的話，暗下點了點頭。這種監察官員的部門往朝皆有，只是到了本朝皇帝繼位前方相便是一手遮天，無人敢提此事。放眼整個京城，唯一敢說這話還能活著走出皇宮的，恐怕只有手握二十萬兵力的鎮西候之子，肖遖做得到了。

只是……晏思凝思了半晌，卻想不到這個計策的可行性。現在滿朝都是方家的勢力，去哪裏找那些背景清白，中正不阿的人去做檢察官呢。

皇帝對肖遖的發言稱讚連連，而方嗣業卻並不惱怒，只是冷眼旁觀著，因為方嗣業也知道這樣的提議不過是紙上談兵，沒有可行性。

而柳非則是笑瞇瞇的看著肖遖，似乎對他的發言並沒有什麽看法，只是單純的喜歡這個孩子。

關於治吏的題目就這麽收尾了，皇帝也未言明是否采納肖遖的意見，接下來的幾題，都不涉及敏感話題，士子們的發言便輕松自由了許多，策論結束後，侍衛帶著眾士子離開了崇政宮，只剩皇帝和四位大臣留在殿內。

“眾卿，你們怎麽看？”皇帝仍身姿筆直的坐在龍椅上，笑意相詢，沒有絲毫疲倦，可見勤政之相。

方嗣業仍穩穩的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一拱手，道“畢竟還是年輕人，涉世未深，他們所說的，多是紙上談兵，不足為鑒。”方嗣業頓了頓，想想還是給皇帝一點面子，話鋒一轉，又道“陛下聖明，舉行策論親見士子，彰顯了陛下的愛才之心，天下賢德必然都心向往之，不過至於眼下的這些士子，臣看還是遣送回鄉吧。”

翰林院學士起身拜道“臣附議。”

吏部尚書也站起身來，道“陛下，策論前這些士子已經經過幾輪考核，經學術學都是過關的，陛下若有意，其中家室清白，又得陛下青眼的，可以排到各個郡縣任些職務。”

這三個大臣，要麽說直接遣散，要麽說委派到地方任職。這兩種方案，都不是皇帝想要的。

皇帝看向一直沒發言的柳非，道“太傅，你在想什麽？”

一直處於走神狀態的柳非聞聲緩緩將蒼老的軀體轉向皇帝，拜道“哦，老臣在想，家裏的藤椅有些老舊了，人坐上去呀，不怎麽安全，是時候找木匠打幾把新椅子了。”

翰林和吏部都對柳非的回答很無語，覺得柳非看來是真的老了，都有些老糊塗了

方嗣業哈哈笑道“太傅大人，這天氣都轉涼了，哪裏還用得上藤椅呢？”

柳非卻道“現在用不上，日後總會用上的。”

皇帝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讚同的應道“太傅說的極是，有備無患總是好的，對了，聽聞太傅建了一座無計書院，那書院坐落於京城附近的絕地山水之間，隔絕世俗，可謂絕佳的讀書做學之地。”

“西邊的霧靈峰，距離京城不過一日的路程。”柳非瞇眼笑道“老臣老啦，就想找一塊山野之地安度晚年。”

皇帝聽出了柳非話裏的歸隱之意，忙擺擺手道“哎，太傅老當益壯，可還不到歸隱的時候，如今朕剛剛登基，還得依仗您老人家，太傅就算不看朕的面子，也看看剛才那些後生小輩的面子，他們初出茅廬，朕還想著讓太傅指點他們一二。”

皇帝希望用這些學子留住柳非，柳非一聽果然猶豫了一下，終於由衷的嘆道“這些孩子當真是不錯，老臣是打心眼裏喜歡。”

“那不如這樣如何？” 皇帝靈光一現，提議道 “這些學子既然資歷尚淺，不足以委任官職，那不如讓他們繼續以學子的身份去無計書院修行，由太傅親授，給他們一些成長和學習的時間，屆時在商議他們的去處不遲。眾卿看如何？”

翰林想了想，道 “這樣無計書院就類似於國學院，國學院在歷朝歷代都有先例，乃是是專門培養官員的學府。”

方嗣業陰了翰林一眼，翰林這才發現自己說出的事實是幫了皇帝，趕緊緊閉上嘴。

皇帝點頭道“如此正好，將有才的學子送入無計書院學習，也算不違祖制，太傅，您看如何？”

眾人都知道柳非只論學術，從不幹預政事，但是眼下皇帝這麽說，卻是把柳非推上了風口浪尖。

柳非其人非常愛才，又疼愛後生，便應道“那些孩子來無計書院，老臣定當傾囊相授，不過教授經學尚可，至於從政的深奧，老臣是一竅不通，由丞相這樣的重臣教授更為合適。”

柳非這麽說，既答應了皇帝，又安撫了丞相，方嗣業只能吃了啞巴虧，同意了這項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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