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勇者卻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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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思趕到千影衛在京城的駐地,卻發現門前正在發生對峙,千影衛幾乎全數出動,百十號人聚集在門口,而對面站著一個身著錦衣官服腰配銀霜長劍的男子,身後帶著三五個隨從。晏思悄悄靠近,細一看,這人不是別人,卻是今日朝會上剛見過的,禁軍統領岳下弧。

而且這三五個人顯然不是來鎮壓或是打架的,而是守著幾口大箱子,不知意欲何為。

沈護站在眾千影衛的最前,一副劍拔弩張的姿態,怒喝道“你說你是什麽禁軍統領?有個憑證?還說皇上要解散千影衛,打死我也不信,我要進宮面見陛下!”

身後的千影衛紛紛群情激奮道“對,我們進宮去問個清楚。”“皇上不可能下這種旨意。”

百十餘人聲勢浩大,幾乎要把岳下弧生吞活剝了一般。

岳下弧神色幽冷黯淡,仿佛隔絕在沖突之外,他左手捏著聖旨,右手舉起腰牌到沈護眼前,道“禁軍金牌,我乃大內禁軍統領岳下弧。”

沈護楞了一下,忽的叫道“什麽鬼令牌,我不認識,我要見陛下!”

“對!我們要見陛下!”眾人應和道,紛紛拔刀作勢。

千影衛人多勢眾,岳下弧自然是打不過的。然而千影衛一旦動手,被扣上毆打朝廷命官的罪名,恐怕就不是解散這麽簡單了。晏思當即便要沖出去住址千影衛,然而剛邁出一步,晏思又忽的楞在原地。

她猛然想到,肖遖認定了是千影衛把自己打成重傷,而今日再朝堂上,肖遖對此事閉口不談。只提出解散千影衛,他雖然如此絕情,不給自己向他解釋真相的機會,但是他也終究沒有下死手。

只可惜肖遖自以為給千影衛留了條活路,實則卻中了有心之人下懷。

想到這裏,晏思莫名的想哭,在她真真恨極了肖遖的時候,卻發現了他的溫柔之處,這種感覺,是如此難受,如同魚鯁在喉。

而剎那間,晏思又發現了另一件事。

孔辰!為什麽孔辰沒有在這裏,沒有和沈護在一起,他去哪裏了?

晏思隱隱覺得事情並不簡單,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去。

而另一邊,岳下弧並沒有挺身阻攔,也沒有指責千影衛的大不敬之罪。仿佛在岳下弧的眼裏,這群人是屈服,還是造反,都無所謂,他看著千影衛眾人的目光,就像看著一群愚民一般。

岳下弧向身後使了個眼色,幾個侍衛便打開了那幾口大箱子,裏面裝的,竟都是滿滿的黃金,燦光誘人,仿佛是剛從地下挖出的寶藏。

“我若是假冒的,是拿不出這麽多金子的。”岳下弧悠悠道。

沈護當下便急了,喝道“你這狗官,是想賄賂我們麽?簡直癡心妄想!”

岳下弧對沈護如此反應有些吃驚,他認為如此數量級的財富擺在眼前,沒有人不會垂涎欲滴,有這些金子作保,想解散千影衛簡直輕而易舉,所以他才根本沒把千影衛放在眼裏,這個千影衛的小頭目竟然這般反應,倒有些出人意料。

岳下弧道“並非賄賂,這是丞相感念千影衛多年來護衛陛下勞苦功高,不應如此憑白的功成身退,便以重金相贈,每人百金。諸位拿到金子後便由朝廷送各位返回南疆,衣錦還鄉,從此不再過問朝廷中事。”

躲在暗處的晏思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方相不惜拿出如此多的財富分散給千影衛,不過細細想來,若直接趕走千影衛,以千影衛那般血氣方剛,定然會大鬧一場,那樣方相陷害千影衛的種種勾當就有暴露的風險,如此許以重金,息事寧人,才不失為上策。

然而晏思卻覺得,方相是太小看自己和千影衛了,她手下的千影衛,又怎會被區區金錢所收買。

沈護嗤之以鼻的冷哼一聲“說白了不還是賄賂,你搬著你的金子回去覆命吧,我們是不會收的。”

“是麽?”岳下弧意味深長道,他察覺的到自己拿出金子的時候,千影衛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悄然冷寂下來,不再一頭熱血的呼應沈護。

“這只是你一個人的想法,你又沒有問其他人人的意見,怎麽能擅自決定呢?百金啊,這可是夠你們全家人富貴生活一輩子的數字,諸位加入千影衛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衣錦還鄉,娶妻生子,生活富貴麽?有了這些金子,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滿足,何必再過刀口舔血的日子呢?”

岳下弧看得出大多數人已經動心了,便道“那就請各位笑納吧。”接著幾名侍衛取出箱子裏的金子,一一分發,第一個發到沈護,沈護厭惡至極的躲開了,然而發到下一個人,那人猶豫了下,卻終還是接過了金子,沈護驚愕的看著那人,那人卻不敢擡頭直視沈護,只喃喃道“家裏確實困難,需要我救濟,對不起……”

“你……”沈護伸手指向那人,又氣憤又無奈的簡直想要罵人,最終卻說不出一句話。因為這是他的選擇,沈護無話可說。

金子接著發了下去,因為前面有人帶頭接金,後面反而越發越順利,沈護萬萬沒想到,他的同僚們,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忠誠戰友,竟無一例外的屈服於黃金之下,於是沈護幹脆站了出去,不與千影衛站在同一隊列,也省的礙著他們發金。

比沈護更吃驚的,是躲在暗處的晏思。晏思曾經以為,金錢的誘惑,是最為低級和庸俗的。沒想到與她擁有最純潔的羈絆的戰友,竟也不能免俗。

這時晏思忽然感覺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轉頭一看,竟是少府院何孜。

修蘭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招呼方式下了一跳,何孜趕緊擡手示意二人噤聲,以免驚動岳下弧等人。

“今天朝堂上陛下下旨解散千影衛,我有些擔心,就過來看看。”何孜壓低了聲音道,他很快註意到晏思恍惚的狀態,又道“你也別怪他們,公主從小錦衣玉食,不能體會百金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是什麽概念,他們也有家人高堂,忠孝,自古難以兩全……”

何孜這一番話,倒是點醒了晏思,晏思看著一份份金子發到千影衛手裏,似乎想明白了些,緩緩道“你說的對,我不怪他們……”

在金子發到第十餘人的時候,事情終於有了些變化,那名千影衛推開了金子,義正辭嚴道“丞相的汙穢之金,我是不會收的,我要跟沈副統一起。”說罷便離開了千影衛的隊伍,走到了沈護身側。

沈護欣喜異常,朝那人點頭致意,接下來又有數人拒絕收金,來到了沈護陣營,金子全部發完時,拒絕收金者,算上沈護,共有十一人。

沈護將他們組織在自己身後,原本心思惆悵的沈護因為這十個兄弟的大義支持又重新燃起鬥志,驕傲的對岳下弧道“千影衛雖然解散了,但我們沒收你的金子,你無權幹涉我們的行動,就此告辭。”

因為沈護感覺到這個岳下弧不是什麽心善之人,他們十一人忤逆了丞相的意思,丞相定不會輕易放過,此地不能久留,便急忙帶著眾人離開了現場。

這樣的結果遠遠出乎岳下弧的意料,在沈護等人離開後,岳下弧便交代人繼續安頓千影衛,自己則悄無聲息的追了過去。

“不好,岳下弧在跟蹤沈護,沈護他們有危險。”躲在暗處的何孜緊張道。

修蘭有些好奇“這個岳下弧是個什麽樣的人,讓大人如此擔憂?沈大哥他們有十多個人,總不能打不過他一個人吧?”

對於岳下弧的評價,何孜只說了八個字“六親不認,罔顧人命。”

晏思當即道“不行,不能讓他盯上沈護。”說罷便要追上去,然而晏思上朝時穿的衣服過於繁重,提著厚重的裙擺根本追不上健步如風的岳下弧。這時何孜追了上來,氣喘籲籲道“公主,交給我吧。”

接著何孜使出來吃奶的力氣,朝岳下弧狂奔而去,就在眼看就要追上之時,何孜猛地向前一躍,雖然沒有撲倒岳下弧,卻在倒地的同時雙手緊緊的揪住了岳下弧的一只腿。

岳下弧被迫停下腳步,低頭一看,卻見一朝廷命官正死死的抱住自己大腿,不禁詫道“何大人?”

然而短暫的驚訝過後,岳下弧當即便明白了何孜的心思,冷冷淡淡的道“原來何大人已經站到公主陣營了,大人選了一條最難走的路。”

何孜一邊使盡全身力氣控制住岳下弧,一邊咬著牙道“我沒有站什麽陣營,我只是看不過丞相作惡而已。”

岳下弧冷笑“犒賞勇士,算什麽惡事?區區少府,也想阻攔與我?”說著躬下腰去,扯住何孜的衣領,打算把他強行拉起來。

而這時,卻聽身後忽然有人道“少府攔不住你,那公主可以麽?”

轉頭一看,說話之人正是晏思。

晏思正色走上近前。修蘭看見何孜匍匐在地上,忙上前將其扶起,幫忙抖落掉他身上的浮土。

岳下弧看見公主前來,若無其事的緩行一禮,道“不知公主為何阻攔下官執行公務?”

晏思凝眉正視岳下弧,展現出了公主該有的高貴姿態“千影衛已經解散,他們何去何從與爾等無關,岳大人暗下跟蹤,也算是執行公務?”

岳下弧出乎意料的沒有辯駁,只是淡然的接受了晏思的斥責,頷首道“公主說的有理,下官這就回去覆命。”接著岳下弧便放棄了對沈護的跟蹤,折返回去。

事情這麽輕易的解決著實大出晏思與何孜的意料,岳下弧給人的感覺,就好像對什麽都不關心,怎樣都無所謂,不爭取,不強求。只是在完成與自己無關的工作一般,然而即使如此,他卻能輕易的洞察人心,著實深不可測。

解決了岳下弧,晏思再轉過頭去追沈護等人,卻哪還能捉得到他們的身影。隨後,何孜將公主和修蘭送回公主府,一路上何孜各種安慰公主,修蘭看在眼裏,亦是十分感念這位何大人,不知不覺已經對何孜暗生情愫。只是她們不知道,何孜離開後,便又回到少府院,取出信箋紙張,將今日發生之事一字不漏的書於信上,依舊是送到禦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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