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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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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晏思早早起身,她知道此時再去見肖遖,做無謂的紛爭,只會惹得他更急火攻心,於傷勢不利,便安排好了書房的藥和膳食。自己則著手調查昨日駙馬遭遇之事。

晏思傳喚來孔辰和沈護一起調查。

先是前往秦雨樓問詢,但秦雨樓的目擊者只說昨天的千影衛離開後便不見蹤影,沒人知道他們的去向。又找來幾個人對那幾個人的樣貌進行描述,尤其是那個鐮刀眉,眉毛實在很有特點,孔辰和沈護都可以確定千影衛中沒有如此長相的人。

之後一行人又前往全義武館,就在孔辰和沈護未監視他們的一天內,全義武館已經人去樓空,本以為能從唐捷嘴裏問出什麽,現在卻也無從下手。

這時晏思想到,讓肖遖堅信千影衛作惡的主要癥結是昨日回府路上與孔辰沈護的偶遇,因為這樣的巧合才讓肖遖對自己所看到的堅信無疑。晏思忽然想到昨日從少府院回來時,車夫曾經提過一次改道,如果車夫和唐捷是串通好的,一邊引孔辰沈護追出來,一邊故意驅車遇到二人,就說得通了。

想通了這點,一行人又立即折返回公主府,傳喚昨日駕車的車夫,然而卻被告知車夫今天一早便告假回鄉了。

線索被一條一條的掐斷,使得晏思更加確信此事背後必有人一手策劃。

這時孔辰提議停止調查,原因很簡單,若想讓肖遖相信千影衛是被陷害的,還有一個辦法,就是把全體千影衛集結來,給肖遖一一鑒定,逐個核對身份和對質,若是裏面沒有鐮刀眉等人,真相就自然大白了。

只是此時肖遖身體狀態實在不適合這般折騰,在加上私鹽案明日就要搬上朝堂,眼下的肖遖能不能走的上朝堂都是未定,只得先將此事暫且壓後,等私鹽案解決了再說。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傍晚,肖遖仍在書房裏,已經一天一夜沒有下床了,床邊的案臺上堆著一大摞卷宗經要,肖遖靠在軟榻上,凝神閱讀著卷宗,連姝靈的靠近都沒有察覺。

“公子,該吃藥了。”姝靈細聲細語的道,唯恐驚擾了肖遖的思緒。

此時的肖遖心無旁騖,只擺擺手道“先放著吧,過會兒再喝。”

姝靈蹲踞下來,將藥碗湊到肖遖旁邊,哄孩子般柔聲道“藥要趁熱喝。按時吃藥,公子的傷才會好的快呀。”

聽到此語,肖遖才恍然放下書卷,轉過頭來看向姝靈,臉上卻透著無助“再好的藥,恐怕我明天也沒辦法上朝了。”

姝靈寬慰道“那便告假一天吧,公子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朝堂上的事,不是還有其他大臣麽。”

“不行……”肖遖蹙了下眉頭,試圖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起來,卻瞬間感到腹部的傷口一陣拉扯的劇痛,上半身一下軟了下去,姝靈趕緊放下藥碗扶住肖遖,低喚著“公子……”

肖遖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姝靈,麻煩你扶我到桌案那裏去。”

姝靈急道“不可以,軍醫囑咐過,公子現在還不能下床。”

肖遖扶住姝靈的手臂,重傷之後的他手上沒什麽力氣,卻仿佛壓上了他的身家性命一般,懇求的語氣中夾雜著不容轉圜的決然“明日就是朝會,我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不能去了,我要把新政的細節都寫出來,明日交給何大人,讓他在朝堂上替我……解答眾臣對新政的質疑。這很重要,關系到舉國政局,一定要在今晚之前完成。”

還未等姝靈回應,肖遖已經撐著姝靈的手臂打算強行站起,姝靈一慌神只得趕緊扶住肖遖的腰背,她不過是個柔弱的女子,扶著肖遖亦是有些吃力,二人顫顫巍巍,左搖右擺,總算到了桌案處。

姝靈安頓肖遖坐下後又趕緊找了幾個軟墊子塞在肖遖背後,在椅子上半坐半靠著,總算不那麽費力,肖遖便片刻不耽誤的開始擬寫奏本。

晏思同樣記著明日就是呈交奏本的日子,獨自來到了書房的院裏,但見書房內燭火輝映,將一抹身影清晰的映在了紙窗上,那身影雖然看上去虛弱無力,向後傾斜著靠在椅子上,然而手上卻保持著奮筆疾書的動作,筆桿微震,顯得鏗鏘有力。

晏思佇立在窗外,不禁揚起一抹微笑,本來想親自找肖遖詢問明天上朝之事,現在看來肖遖並沒有放棄,而且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昨天修蘭曾問晏思,英雄救美的事很多人都會做,為什麽唯獨傾心肖遖?現在想來,的確路見不平的俠客有很多,但是這樣的肖遖,確是獨一無二的。這個不入塵俗,卻又一腔赤誠的人,哪怕他經歷了種種變故,哪怕與自己誤會重重,但他的初心,始終未變,仍像他的筆鋒一般,純澈而勇敢。

晏思不由自主的念著肖遖的好,哪怕昨天剛被對方打中的額頭,現在還紮著繃帶。

越是喜歡,就越讓人變得卑微。

有那麽一瞬間,晏思甚至覺得,肖遖是屬於社稷的,自己不應用兒女之情去束縛他。

晏思看的有些出神,忽然有一個身影出現在窗框內,她端著藥碗款款走近肖遖,肖遖放下筆去接藥碗,手卻被她輕柔的按下,接著她將藥一勺一勺送入肖楠口中。

晏思從來不知道什麽是嫉妒,但看見這一幕,卻莫名的失落,悄然離開了書房。

因為新政之事肖遖與晏思已經討論的足夠透徹,此刻便思路如泉湧,奮筆疾書中時間過得飛快,再落下筆時竟已是五更時分,遠處的東方已經有一抹熹微的曉光,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肖遖疊好自己這一個通宵所書的厚厚一摞紙,甚是滿意,在擡頭一看,姝靈正微笑的看著自己,絲毫沒有困倦厭煩之意。

肖遖此時心情舒暢了很多,笑道“辛苦姝靈姑娘陪了我一夜。”

姝靈道“公子為國為民,才是辛苦,現在時間還早,我扶公子去床上睡一會兒吧。”

“好。”肖遖禮貌的頷首應了聲,姝靈走上前來小心的將肖遖扶回了床上。並替肖遖整理好被褥,確保肖遖躺的舒舒服服,才道“那姝靈便告退了。”

姝靈離開房間後,肖遖微合雙目準備入睡,房間內燈火幽微,因為現在的肖遖行動不便,便在夜間也留了一只蠟燭照明。

朦朧之中,肖遖似乎隱隱聞到一絲奇怪的味道,然而因肖遖此時已經疲倦不堪,便沒理會,誰知過了片刻,隨著砰的一聲短促而輕微的爆裂之聲,肖遖忽然感到頭上一道明光乍現,擡頭一看,床頭的燭臺竟已起了火,加之燭臺上本就摞滿了卷宗書籍,使得火勢迅速肆虐,幾乎瞬間便沿著書架和帳幔蔓延開去。

肖遖顧不得腹部的傷勢,強行支起身子,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求救,亦不是滅火,而是直接沖向即將被波及的書桌。

上面放著新政的奏折,那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然而書桌距離床榻尚有一段距離,肖遖現在的狀態卻連走一步都困難,幾乎是翻滾著下床後便再也無法站起來,只得一點一點的朝書桌匍匐前進,由於用力過猛,肖遖腹部的傷口再次開裂,不斷滲出血來,然而他卻顧不得這些,扒著書桌的桌角試圖擡起身子來。

片刻的功夫,屋內已經濃煙四起。肖遖好不容易擡起身子,眼看著就要觸道奏表,卻猛吸進一口濃煙,再次倒地不起。

肖遖似乎聽到了門外下人們呼喊的聲音,卻再也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此時的書房門外已經亂成一鍋粥。下人們一邊呼喊著“走水了!”一邊跑到井邊一桶桶的擡水撲滅火勢。姝靈的住所離書房最近。第一個趕到現場。

姝靈焦急的望著已經火光沖天的書房,黑濃的煙霧使得本就羸弱的姝靈相當不舒服,不由得捂緊了胸口。而這時晏思也從外邊狂奔而來,逮住一個下人喝問道“駙馬人呢?”

那下人畏畏縮縮的道“奴才不知道,可能……還在屋子裏。”說完匆匆便拎著水桶跑去打水了。

晏思環顧四周。因為火勢太大,一幹下人忙著滅火,卻無一人敢進去查看情況。而事實上肖遖現在深受重傷,怎麽可能出的來?

這裏是公主府,不是南疆鎮西候府,肖遖在這裏毫無根基,沒有一個人願意為這麽個質子駙馬拼上性命。

唯有她願意。

姝靈一瞬感覺到身側微風弗過,定睛一看,竟看見公主狂奔著沖進火場……

晏思踏進火場的同一瞬間,郭春自院外飛奔而來,沿路搶下下人手裏的水桶灌頂潑下,接著脫下已經濕透的外套,動作一氣呵成,腳下未有絲毫遲緩的追了進去,其動作之迅捷,以至於眾人在他消失在火場中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晏思沖進書房,發現火災現場遠比自己想象的恐怖的多, 濃煙和熱浪壓的人無法呼吸。灼熱的空氣帶來的刺痛,和烈火吞噬一切的聲音,讓人仿佛處於地獄邊緣。

晏思捂住口鼻,一咬牙朝床的方向沖了過去,果然看見匍匐在地的肖遖,萬幸的是肖遖身邊還沒有燒起來,晏思趕緊上前扶起肖遖的上半身,然而肖遖已經昏厥,沒有絲毫反應,晏思使勁掐肖遖的人中,終於喚起他的意識,他猛烈的咳嗽著掙開眼睛,好不容易抑制住了嗆咳,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桌子上……奏章……”

晏思轉頭看向桌子,書桌上早已燒成一片,哪裏還有什麽奏章。說完這句話,肖遖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眼看著又要暈過去,晏思試著扶起肖遖的身子,但是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扶不起一個渾身癱軟的人,而且隨著火勢的逼近,濃煙從四面逼來,晏思連自保都變得困難,不斷的咳嗽起來,但她仍未放棄,拖著肖遖一點一點的朝門口移動。

“傻……瓜……”肖遖支吾著說出兩個字,顫顫巍巍的擡起兩根手指試圖撥開那只緊緊摟住自己的手臂,然而因為此時他的聲音和力量都已經微乎其微,晏思並未察覺到他這細小的動作。

幸而,郭春很快趕了過來,看見肖遖和晏思二人,立即將手裏的濕衣服撕下一段甩給晏思,晏思用濕布捂住肖遖的口鼻,與郭春合力將他拖起來,三人一同逃出了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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