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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莫測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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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思考著該如何安排康有為,康有為未有寸功,若貿然授予高位,並不妥當,可是他希望能夠將其留下來充當維新顧問,於是他嘗試與軍機大臣商討這個問題。刑部尚書廖壽恒提議賞康有為五品卿銜,然而立即遭到了兵部尚書剛毅的反對,經過一番討論,皇帝最後提出了折中的方案,任命康有為在總理衙門京章上行走,官位不變,仍是六品。

安排好了康有為,皇帝正式開展構思中的改革,除了準許一切人上書言事,在教育,一方面加快京師大學堂的設立,下令全國的每個城市都設立中小學堂,一方面開始分遣宗親去外洋考察歐美各國的政府狀況並廢除科舉考試中作為主要項目的八股文。

在道路建設,修築蘆漢鐵路,成立鐵路礦物總局。

在商業,下令在上海設立商務局,鼓勵商業,扶持商人。

在通訊,舉辦郵政業,裁撤驛站。

在軍事,裁兵整軍,力行保甲,嚴杜中飽私囊,倡導所有的八旗軍隊采用西式武器和操練,要求水師增添學額,購置戰船。

在農業,下令在各省設立農業學校,教會農民改進耕作方式。

在吏治,裁撤無用的部門和冗餘的官員,旨令各督撫,杜絕殃民之事,已利民生。

另外還有預備建立西方國家式的預算制度,獎勵藝術創作、科學發明以及現代農業研究等等。

與此同時廣招人才,下詔命三品以上的京官以及各省督撫學政,在三個月內各舉人才數名,隨請隨試,充分表現出朝廷側席求賢的誠意。

巨大的工作量使得皇帝不得不雞鳴而起,日晡乃罷,即使回到寢宮也是考讀相關西法新政的書籍,沒有一絲的餘暇時間。

珍妃亦充當了抄抄寫寫,搜集整理資料的小助手。

此刻皇帝在研究官制的整改,珍妃則在旁邊幫忙閱讀奏章,以便皇帝不誤批示。

“皇上,關於上次禦史宋伯魯和楊深秀上奏彈劾禮部尚書許應骙守舊迂腐,屢次阻撓新政的折子,您不是下令許應骙按照所參的各條,給個明確的回話嗎?他回了。”珍妃捧著一本折子道。

皇帝依舊埋頭疾書著,問道:“嗯,他回了什麽?”

“許應骙逐條駁斥了參奏的內容,總而言之就是不認為他有阻礙新政的推行,只是對不合理的部分提出了異議而已,皇上,這人如此頑劣,要怎麽處理他?”珍妃氣憤地道。

皇帝止筆想了想,嘆道:“許應骙是一品大員,沒有皇爸爸的同意,不能輕易罷免,你先記下來等朕待會批上去,著他以後須按旨令辦事,勤勉不可荒怠,遇事多與部屬溝通商量。”

“這起子人依仗著老佛爺,恃著自己官高位重,不把您放在眼裏,實在是太可惡了!這種人要是再多點,您的新政該如何推行嘛。”

看到珍妃咬牙切齒地記錄著自己說的話,皇帝苦笑著搖頭,他知道這其中的矛盾,盡管他苦口婆心地請求軍機大臣和各省地方當局協助理解他的新政,同時表示願意傾聽守舊派大臣對改革的異議和建議,可是阻力仍是像高山一般大,滄海一樣深,陽奉陰違的不在話下,充耳不聞的亦有人在,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手中沒有實權之故。

“皇上,禦史史文悌參奏康有為等人任意妄為,聯絡言官,把持國是。”珍妃念完氣惱地加上自己的意見:“這簡直是胡說八道!”

“你也記上,就斥他一派胡言,不勝禦史之任,令其回原衙門任職。”

“是!”珍妃響亮地回應。

皇帝回憶起當天自己與康有為的談話,盡管他之前想設法避免,可是現實推行下來,有些事似乎避無可避。

“皇上?您在想什麽?”見皇帝停筆皺著眉半響沒說話,珍妃情不自禁地開口問道。

“沒什麽,朕已決意裁撤詹事府、通政司、光祿寺、鴻臚寺、太常寺、太仆寺、大理寺這些沒甚作用的機構,剛剛在斟酌而已。”

珍妃‘哦’的一聲點點頭,似是欲言又止,皇帝見狀笑問:“珍兒,你如果有話不妨直說,你忘了朕早早就跟你說過的嗎?在朕面前不必忌諱,嗯?”

珍妃粉面上泛上薄薄笑意,旋即又覆謹慎,壓低聲音道:“皇上,珍兒鬥膽說一句,珍兒覺得如果您不把這些荒謬昏庸之大臣盡行罷黜,事情越往下辦就越困難,何不如真的試試康有為所說的,架空這幫老糊塗,另立機構用新人任實事?”

皇帝沈吟不語,珍妃又道:“論理,他們抗旨不遵,您就算殺了他們的頭都不為過,可因礙著老佛爺,您連動他們的官職都不能,他們自然越發有恃無恐,這樣下去倒不如釜底抽薪,抓住幾個屢屢犯顏的大員,果斷罷了他們,作為警示,看其他人還敢不敢,即使老佛爺問起您也有話可以說。”

皇帝仍舊不發一言。

正當珍妃心中開始忐忑,皇帝看著她雙明凈如秋水的眼睛,突然搖頭晃腦道:“知我者莫若珍兒也~”

“啊呀,原來您在嚇唬珍兒。”珍妃嘟起嘴。

“哪有,太煩悶了,調劑一下而已,朕這不是黃連樹下撫瑤琴——苦中作樂嘛。”

珍妃放下折子上前圈住皇帝的脖子彎身擁住:“不管是苦是甜,珍兒都絕對奉陪。”

皇帝覆上她的手臂,漾開了笑意。

兩個人把這種安心的靜默維持了好一會兒。

幾日後,康有為遞上奏折,請皇帝立即開制度局,任命新人來推行新政,並言若制度局不開,一切新政的舉措皆為空談,此折一上,京師震動,內外官員人人自危,軍機大臣就這份折子展開討論。

“這個康有為用心險惡,簡直豈有此理!開制度局無非是想讓皇上廢棄軍機處,擺明是盤算著借機謀高位掌大權!我寧願擔抗旨的罪名,也絕不讚同!”兵部尚書剛毅從一開始就對新政沒有好感,對康有為更是深惡痛絕,此刻毫無顧忌拍案大罵。

新近被委任為軍機大臣的裕祿和其餘的現任軍機大臣慶親王世鐸、工部尚書錢應溥和刑部尚書廖壽恒對推行新政並無反感,可是在改官制這些關乎切身利益的敏感問題上,對康有為提議開制度局一事不敢恭維,雖然對剛毅的謾罵不表異同,但是俱神情凝重。

唯有接替翁同龢為戶部尚書一職的王文韶態度不急不躁,安然待之:“皇上如今對康有為頗為看重,心意已定,若我等態度強硬一意阻攔,必惹龍顏大怒,一旦皇上明發上諭,將我等逐出軍機,另換新人,那豈非適得其反,倒不如暫時略為敷衍而行之,再謀他法。”

王文韶為官圓滑,素有‘油浸枇杷核’之稱,連態度偏激的剛毅聽他這麽一說也冷靜了下來。

“王大人言之有理。”剛毅收起怒容,心中已有主意。

當日下午,剛毅邀慶親王奕劻一同前往頤和園求見慈禧皇太後。

機械銅制小風扇有規律地擺動著,樂壽堂內溢滿了果香味,每到夏天,禦案寶座兩端的青花大果盤都盛滿了專供皇太後聞果香的各式水果,數量有幾百只之多,每日都有專門的宮女太監負責置換,以保證香味清新。

慈禧皇太後拿起一只晶瑩剔透、青中帶紅的蘋果在手中轉著觀賞,一臉玩味地聽著剛毅的奏對。

“如今京師上下大小官員都為了此事惶惶不安,若皇上果真聽從這個康有為的建議開制度局,恐致天下大亂。”

“你的意思是我們皇上對這個康有為是言聽計從?這個康有為是什麽來頭啊?”慈禧皇太後眼皮都不擡地問道。

“此人就一個投機小人,尤為可惡,奴才派人查過,他為舉人的時候曾經說過保中國不保大清的逆言,如今找到了機會接近皇上又整天蠱惑著皇上開制度局攬權,企圖架空軍機處和六部衙門,好為自己謀求高位。”剛毅忿然作色。

“慶王爺你以為呢?”慈禧皇太後皺了皺依然漆黑秀麗的雙眉,把蘋果拋回了青花大果盤,擡眸看向一直沒作聲的奕劻。

“奴才也認為康有為言行過於狂妄,此議不可行。”

“既然不可行,只管駁議便是。”

“可只怕皇上……”

“怎麽?難道皇上還會獨斷專行,一點都不聽軍機大臣的意見嗎?”慈禧皇太後冷哼道。

“奴才恭請聖母皇太後再次出臺訓政,收拾局面。”剛毅叩頭道。

“這是扯談,皇帝都將近而立了,我毫無名目又來訓政豈不是招天下物議,說我有意攬權嗎?”

“務必請聖母皇太後做主啊,會說這種話的不過是些不明事理之人,皇太後何足掛慮。”

“行了,別再提訓政的事。”慈禧皇太後不耐地一擺手:“我說盡管駁便放心駁去,他康有為會寫一大堆文章來蠱惑皇上,你們就不能來一篇酣暢淋漓的駁論挽回聖意嗎?我還沒死呢,反不了的。”

奕劻與剛毅連連叩頭稱是。

李蓮英上前一步稟道:“老佛爺,說了這老半天您也渴了,冰鎮蓮子湯和冰乳酪都備好了,您要用哪個?”

“都不喝了,喝了也止不住這炎陽炙人。”慈禧皇太後沒好氣地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保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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