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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承寵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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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晉,王爺的藥好了。”

這天,久病臥床的醇親王奕譞稍微覺得人舒爽了些,醇王福晉正扶著他慢慢坐起的時候,房門傳來了婢女的聲音。

“放下吧,這兒有我就行了。”

婢女應聲將藥碗放在房內的紫檀木八仙桌上,輕巧地掩門離去。

醇王福晉轉身捧過藥碗,坐到醇親王床前,一勺一勺地慢慢餵其喝藥。

“王爺,今天感覺怎樣?”餵完藥,醇王福晉取出繡花絹紗手帕為丈夫擦幹凈嘴,凝神看了看他的氣息問道。

醇親王頷首:“好些了。”

醇王福晉有些躊躇,少頃仍開口道:“王爺,你這一病就是幾個月,要不要我進宮向姐姐請求讓皇上前來探視?”

醇親王一聽大驚失色,連連擺手:“可別,皇上一來探視就等於向外界宣布我不行了。”

“怎麽能夠呢?你和其他王公大臣不一樣啊,你是皇帝的親生父親,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不許皇上來瞧你一眼啊?”

醇親王明白妻子心裏的渴盼,他何嘗不想見兒子,只是這並非想想就可以達成的事情,自從載湉成了皇帝,那個剛強狠辣的皇嫂就想方設法要斷掉孩子和生身父母的一切聯系,時時還語出諷刺讓他警惕自己的身份立場,又怎會讓皇帝與醇王府相從過密,只是他的嫡福晉——太後的親妹總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即使側福晉劉佳氏一連給他生了三個兒子,但在他心裏最最要緊的孩子始終是三歲半那年離開了他,出繼給了四皇兄文宗顯皇帝作為次子的嫡子載湉,比起三個幼子,他更不放心在皇嫂身邊的皇帝兒子,他實在太了解這個嫂子兼妻姐了。

大權獨攬,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阿魯特皇後殉節、慈安皇太後暴卒、恭親王失勢……樁樁件件透露著可怖的氣息,怎不叫他觸目驚心。

“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皇上年幼時你多次提出要進宮探望,皇太後都沒有點頭,這次又怎會例外呢?她真要同意,肯定是我臨終之時了。”是無奈也是苦澀,不知從何時開始,在愛新覺羅皇家說一不二的人已然是那位葉赫那拉氏的鐵腕女子了。

心知王爺說的不假,只是一直沒點破,她也就一直不願意承認,此刻聽丈夫這樣說,醇王福晉秀美的眸子登時湧上了水氣,卻強忍著不讓它們滴落。

閉目忍過,再次睜開眼睛時,醇王福晉恨聲道:“把我唯一的兒子奪了去不說,這麽多年了連恩準個見面的機會都不給我,這是一個姐姐對妹妹能做出來的事?”

“你……你還是少說兩句吧。”醇親王奕譞原本就不見血色的瘦臉更見慘白。

“你就只會說這一句,皇上大婚選秀,我這親額娘沒份出席不說,連個參考意見也沒問問我這個當娘的,要選內侄女當皇後我也沒意見,可怎麽放著年齡合適,容貌氣質上佳的靜芳不選,偏偏給皇上配了靜芬?不提她今年都已經二十一了,比皇上大了三歲不止,就靜芬那個樣子有哪點配得上我的載湉?誰見了誰不搖頭?”

“這麽多年了你還沒搞清楚,自打出繼,他便已經不是你我的兒子了,他是你皇太後姐姐和鹹豐爺的兒子,是咱大清國的皇上,皇上的事情自有皇太後說了算,輪不上我們瞎操心。”

醇王福晉一聽這話,淚終於禁不住流出眼眶,咬牙道:“他是皇上沒錯,但也確確實實是我腸子裏爬出來的親兒子,這個事實任誰也改不了啊。”

“事關社稷,不容私情,縱然事實如此,我們也只能莫可奈何啊。”

醇王福晉任由淚水在臉上肆虐,慘然道:“王爺自是想得開,可是我呢?載瀚沒了,載洸也沒了,我就只剩載湉這麽一個親骨肉,也如此咫尺天涯,想見他一面難於登天……”

醇親王見她蒼白的臉上滿是淚水,面目悲戚,想他這個嫡福晉向來爭強好勝,不輕易將心中脆弱流露,如今卻像是風吹即倒的朽木枯枝,心下也是痛不可擋,長嘆道:“你這是說什麽話呢?載灃他們也是你的兒子啊。”

醇王福晉沒再搭話,只雙手捧著絹紗帕子遮住臉,能夠擦去淚水卻無法止住那一兩聲悲淒的嗚咽。

慈禧皇太後自皇帝親政後雖然搬到了頤和園頤養天年,但皇帝仍需定時前往頤和園稟報要政,如遇二品以上官員的任職或罷免都須經皇太後同意才能施行,同時,皇後也必須在每月上旬中旬下旬的頭天前往頤和園向太後問安。

這天,皇後照例來到樂壽堂向皇太後請安,一進起居室便看見慈禧皇太後臉色陰沈,敬煙的榮兒和侍茶的壽兒都垂手肅立,一副惶恐的模樣。

皇後心中‘咯噔’一聲,當即打起鼓來,硬著頭皮進去請安。

“奴才叩見老佛爺,老佛爺聖安。”

低著頭忐忑不安,良久才聽到一聲淡淡的“起來吧。”

皇後的心情不見輕松,反而更緊張了。

是誰惹著姑媽生氣了嗎?不會是為了皇上和自己的事情吧?

“你還傻站著幹嗎?坐下啊。”

心裏正胡亂猜疑著,皇太後突然的一聲問話如雷響在耳邊,皇後整個身子一顫,一邊連聲稱是一邊移到黑紫檀木圈椅前坐下。

慈禧皇太後不經意地白了皇後侄女一眼,似是對她的遲鈍感到不耐。

落座後皇後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慈禧皇太後木著一張臉,一直保持著沈默,不像以往那樣會問她一些宮裏的情況和皇上的起居,皇後很清楚這是皇太後生氣的表現,心下更是慌張。

沈重的氣氛在室內盤旋,令皇後覺得分外難熬。

就在此時,總管太監李蓮英邁著輕巧的步子進入,動作利落地分別向皇太後和皇後行禮之後起身道:“稟老佛爺,已經交待下去了,太醫院梁院正說一定尊老佛爺的旨。”

皇後不明就裏,只見皇太後輕哼了一聲,話音狠狠:“可有告訴他們務必停用徐延祚和淩紱曾開的藥方,另派禦醫會診,必須給本宮治好醇王!”

“奴才是這樣交待的。他們已經領旨。”李蓮英不慌不忙地回答。

原來是在說醇親王的病情?明白過來的皇後暗自嘀咕,大婚不久就傳來醇親王感染時疫臥病在床,算算日子都一年有餘了仍未能痊愈,難怪令人焦心,再者醇親王是皇帝生父,太後姑母的親妹夫,皇太後氣惱太醫不中用也是情理之中。

皇後為終於找到皇太後心情不好的緣由而松了口氣。

“你還有事?”室內安靜了一會兒,慈禧皇太後突然的發問讓皇後剛剛放松的心情又再度緊張起來。

“沒,奴才沒有特別的事。”

“那你回去歇著吧。”慈禧皇太後淡淡地吐出一句,同時示意讓榮兒敬煙。

皇後如蒙大赦,立即起身行禮告退,正要邁出門口,一聲‘等等’讓她止住腳步。

“回去記得多留意皇帝的生活起居,你是皇後,我對你是含了指望的,知道嗎?”

皇後旋即轉身點頭稱是:“奴才尊老佛爺的懿旨,一定會對皇上多加關心。”

慈禧皇太後輕輕吐出一口煙,靠在椅背上微微點頭:“嗯,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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