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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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很亂,也積累了很厚的一層灰塵,直美倫珠脫下了長款外衣,掛起來,從陽臺拿來了桶子,在廚房那裏打了半桶水,用一塊舊粗布當抹布,開始一個人整理,擦桌子擦臺子擦椅子擦仿皮革軟沙發擦電器,拖地板。

龍覺還依然呆坐在衛生間裏,一動不動。過了許久,直美倫珠提著一桶汙水進來,平靜地往衛生間裏的汙水管入口倒入汙水,龍覺楞了楞,直直看著。

直美倫珠回頭,平靜地瞥了他一眼,又忙著打了大半桶水,在自來水嘩嘩地註入桶內的這幾分鐘裏,趁著空閑,打開了上方的櫃子門,取出了一個電動剃須刀,摁了開關,檢查剃須刀的運作,知道這玩意兒還能用,揚手拋給了龍覺,關了水龍頭,提了半桶子水的桶子又往外走。

從龍覺的面前經過時,直美倫珠順便關懷道:“把下巴整理一下。”

龍覺看了看直美倫珠出去的背影,又低頭,握住了剃須刀,過了一會兒,左手擡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覺得還挺紮手。

整理完了客廳,整理完了廚房,直美倫珠已經感到有些累了,川了川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卻沒有停下,又走進臥室,又一次認真地整理。

龍覺墮落頹廢變得更加自暴自棄的這幾個月裏,根本沒有打掃過這裏任何一處,任蟲子黴菌在這裏生長爬行,任由垃圾隨便躺在地板上,肚子餓的時候不吃飯,太餓的時候只隨便吃一碗泡面,不洗澡也不洗頭,把這裏當成乞丐難民窩。

直美倫珠在替他整理臥室時,拉開抽屜,發現許多鎮定劑以及沒有用過的註射器,頓時吃了一驚,以這樣的數目,龍覺十有八九已經成癮,一面抽煙一面註射這樣的鎮定劑,只有內心極度恐懼、渴望從幻覺裏看到美好景象的人才會這樣做。

直美倫珠握著拳頭,敲在桌案上,緊緊抿唇,心裏很生氣,也很心痛,卻不知道應該對誰發洩情緒,不知道應該把錯誤歸到誰的頭上,心情一時有些浮躁。

把抽屜推回去以後,直美倫珠繼續整理這間淩亂的臥室,這一頓整理下來,他拿起床頭的鬧鐘看了一眼,已經悄悄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第三次走進衛生間的時候,直美倫珠看到龍覺依然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藥效還在身體裏發揮作用的關系,總之,直美倫珠實在看不下去他一直這樣呆滯的表現,站在他的面前,嚴肅地命令道:“起來!”

即使是這樣,龍覺也沒有動,像一尊雕像。

直美倫珠彎下腰,第二次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拎起:“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龍覺沒有反應,沒有任何反抗,似乎軟綿綿的。

直美倫珠無可奈何,把他扔到地上,半蹲下來,使用了最殘忍的辦法——兩只手握成拳,狠狠地給了他左臉一拳,又給了他右臉一拳,右拳又打在了他的腹部上。

龍覺尚且知道痛覺,吃痛地彎下腰,一只手捂住臉,另一只手捂住腹部,咬緊了牙關,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下手這麽狠……你對我有仇?”

直美倫珠理所當然地回道:“你要我安慰你什麽?你都棵藥了我還安慰你什麽?現在,我叫你起來,你聽不聽?”

龍覺低著頭,依然沒有站起來。

直美倫珠別無他法,再度將他拎起,摁在墻上,一陣暴打,打得他吐沫從嘴裏飛出,打得他攤軟在了地上,才停下來。

龍覺擦了擦嘴邊的吐沫,撐起上半身,終於能夠站起來:“……感覺好多了,雖然被你打得好痛……”

直美倫珠把電動剃須刀撿起來,遞給他:“趕快把形象打理一下。”

龍覺握著剃須刀,看著直美倫珠轉身,看著直美倫珠邁出了散步,坦白地告知:“我把咖啡店停業了……”

直美倫珠回頭,沒有生氣,竟然十分大度:“停了就停了吧,付了工資給店裏的員工就成。”

龍覺看著直美倫珠,又說:“還有一件事……”

直美倫珠好奇:“你還有什麽事?”

龍覺盯著直美倫珠的腹部,完全沒有避諱,幹脆道:“你好像胖了,應該去健身房減一減身上的贅肉。”

直美倫珠楞了楞,只微微垂眸,回道:“你先打理好自己吧,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處理。”一轉身,走出了衛生間,只傳來遠去的腳步聲。

龍覺靜了幾秒鐘,移步,走到了洗手池子前的鏡子前,看了鏡子裏的自己,低頭摁開剃須刀開關,嘴邊用巴昌語低聲喃喃:“雖然你不肯抱抱我,而且身材也走樣了,不過我是不會放棄你的,你回來了就別想再離開。”

剃須刀的刀面旋轉起來,龍覺小心翼翼把它貼著自己的下巴皮膚,上唇抿住下唇,認真地清理這個部位像野草一樣濃密的胡須。

細細碎碎的胡須渣掉落在洗手池裏,龍覺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水順流而下,把這些碎渣都沖進了小小的槽口裏。

他剛走出衛生間,走到客廳,站在陽臺入口的直美倫珠立刻問他:“你這幾個月來洗過澡沒有?”

龍覺看了看直美倫珠,沒有回答。

直美倫珠又道:“如果沒有的話,我們要保持三米的距離。”

龍覺怔了怔,郁悶道:“在鄉下的時候,半年不洗澡也不會有人疏遠我。”

直美倫珠知道他固執,只能擺出大道理:“鄉下比較冷,這裏是米乾市,城市怎麽能跟鄉下比?”

龍覺依然我行我素,答道:“我不覺得自己很臟很臭。”

直美倫珠把毛巾從晾衣架上收下來,走到龍覺面前,用力推了龍覺一把,將龍覺一個勁地往前推,龍覺沒有任何防禦,突然被推,差點站不住。

直美倫珠隨後幹脆扯住了龍覺的衣領,仿佛是牽一頭牦牛,牽著龍覺往前走,把人牽回到衛生間,又用力推了第二次,把人推進去,然後把門關上了。

龍覺在裏面,急著要開門,但直美倫珠雙手緊緊控制著門鎖,不讓它旋動不讓門打開,龍覺無法開門,又在裏面瘋狂敲門,瘋狂喊著:“開門啊!你要把我關在這裏一輩子嗎!我不就是沒洗澡嗎!”

直美倫珠回應道:“我也是男人,可是男人在大城市裏也必須幹凈。你在裏面洗澡洗好了就可以出來了,在裏面敲門敲半天都趕上洗澡的速度了。”

終於,裏面的敲門聲戛然止住。

龍覺垂下雙手,叫道:“你沒給我毛巾啊!你總得給我一條毛巾搓背啊!”

直美倫珠看了看自己掛在自己臂彎裏的一條白毛巾,把它抓在手裏,把門打開出一條足夠能伸進手臂的縫隙,把毛巾遞進去:“拿著。”

龍覺擡起右手,握住,不過,是握住了那一只握著毛巾的手。

直美倫珠靜了一會兒,低頭隱忍著,脫口:“餵,叫你拿毛巾,你拿了什麽……”

龍覺答道:“我想……總得有人幫我洗洗頭。”

直美倫珠不情願道:“你自己洗!你有兩只手!”

龍覺緊緊握著直美倫珠的手,沒有要將它放下的想法,不依不撓道:“以前一直是你幫我洗頭的。”

直美倫珠回答:“那是以前,從你變了以後,我也變了。”

龍覺明白,站在道理之上,自己永遠說不過直美倫珠,只低頭道:“嘉旦也幫我洗過頭,但是嘉旦不在了。反正我不習慣自己洗。”

撒嬌也沒用……

直美倫珠心裏這樣無奈地想,雙唇一啟,又一次拒絕:“你自己洗能怎麽樣啊。”

龍覺握著直美倫珠的手握得更緊:“直美……你就幫我洗個頭也不怎麽樣吧,我又不會把你吃了,我就這麽個要求,你就這麽小氣,我們,真的認識了很久?”

直美倫珠無可奈何,慢慢推開門,面對著龍覺,無可奈何道:“放手,轉身,走進去,坐在浴缸裏面。”

龍覺爽快地照著做了,放開手,轉身走到浴缸旁,脫了拖鞋,進了浴缸,坐在浴缸的邊沿,等待著。

直美倫珠把毛巾掛在自己的肩頭,挽起袖子,右手取下了淋浴花灑,旋轉了開關,讓花灑噴出溫熱的水,左手將龍覺的頭稍微往下按,右手舉起花灑,直接淋在龍覺的頭上。

水順著龍覺的頭發往下流,大部分都落入了浴缸裏,只有一部分沿著他的側頸,流入他的胸膛,弄濕了他的上衣。

直美倫珠把花灑放在浴缸裏,暫時把水關掉,走到洗手池前,打開上方的櫃子,拿出一瓶洗發乳,又漫步走回到龍覺身後,打開蓋子,往掌心擠出一元銀幣大小的乳狀洗發液,覆在龍覺的頭頂上,輕輕揉,慢慢揉出了許許多多的白色泡沫。

指尖穿插在混合著豐富泡沫的發絲間,輕輕撓了撓各處頭皮,不痛不癢,龍覺感到很書服,微微低著頭,雙手靜靜地放在沒有並攏的雙膝上。

直美倫珠沒有半點敷衍,很認真地揉搓泡沫擺弄龍覺的頭發,只過了十五分鐘,確定任何一塊頭皮任何一撮頭發都已經清理過了,才再度拿起花灑,用溫熱的水沖洗泡沫,把發絲間夾著的泡沫全部沖洗幹凈,一絲不茍。

一團一團的泡沫順著沖下來的水流往下溜走,同樣是落入浴缸裏,浮在水上面,浸過龍覺的腳趾,濺起的小水花也會躍上龍覺的褲管,膝蓋以下的地方,一片零零碎碎的水跡,濕濕的感覺貼在龍覺的小腿皮膚上,龍覺卻一直保持著平靜,一副不在乎的表現。

濕濕的頭發聳下來,貼著龍覺的耳廓和前額,他只是一動不動,等著直美倫珠替他打理。直美倫珠抓起掛在自己肩頭的毛巾,覆在他的頭頂,帶著毛巾揉了揉,每一寸頭發都揉過幾遍,讓水分都吸附在毛巾上,連濕濕的耳廓和側頸也要擦過一次。

完畢,直美倫珠折起了毛巾,擰了一擰,擰出了一條水柱,然後展開,掛起來,回頭瞥了瞥龍覺,一邊說著一邊往外面走:“好了,你自己好好洗澡。”

龍覺擡起右手,摸了摸尚且沒有幹的頭發,指間夾著頭發比了比長度,忽然問:“能陪我去剪頭發嗎?”

直美倫珠回答:“嗯……等你洗好澡以後再說吧。”

門關上了,只剩下龍覺一個人在衛生間裏,龍覺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晶光著身體站在浴缸裏,清理掉了浴缸裏的泡沫,就擰開了水龍頭,讓溫熱的水充滿整個浴缸,隨之,他坐下來,兩腿稍微伸直,背部倚靠著浴缸壁,舒書服服的樣子。

沒過多久,他忽然恍悟過來,東張西望之後,露出吃驚的表情,直起腰,悲慘地大叫了一聲:“直美!!我沒有帶要換的衣服進來!”

直美倫珠在客廳整理這幾個月來自己一直沒有看過的新聞報紙,悠然地回答:“這裏又沒有女人,慌張什麽?要是怕屁股曝露,不是有毛巾嗎……”絲毫不管自己的聲音有沒有被龍覺聽到。

龍覺在衛生間裏悲慘地叫不停,總是叫著‘我沒有帶衣服進來’,直美倫珠無可奈何,瞥了瞥靜靜的衛生間的門,有些猶豫了,想著‘到底是隨便挑一兩件衣服送過去,還是幹脆不理睬?’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寫新文一邊更新這篇…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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