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自在。”

楚塵沁正看得起勁，聽到身後突然冒出這麽一句，也不反駁，反而點頭讚同:“就當看電視劇了。”

她平時忙得別說看電視，有時間躺著休息就算天大的恩賜了！

所以，現在哪怕給她換成最枯燥乏味的紀錄片，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更不用說屏幕裏正上演著英雄救美的狗血橋段。

“柏舟一個地仙要是連幾個小妖都收拾不了，那可真要貽笑大方了。”楚塵沁話是這麽說，但心裏十分清楚，戰況看似緊張激烈，實則形勢完全向柏舟一方倒。

漆洬在她身旁佇立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幽深的黑眸微微一頓，驚愕的光芒一閃而過。

暮色蒼茫的樹林中，刀光閃爍，人影晃動，一群人飛天遁地無所不用的激烈打鬥，冰冷銳利的兵器相碰撞發出一連串叮錚聲。

察覺到人已經走到自己身邊，楚塵沁轉頭瞥了一眼，卻發現只有漆洬一人，而另一個白色身影不知所蹤。

當即楞了楞，“悸桓呢？”

她的“貼身保鏢”怎麽沒來？

漆洬將視線重新放到地上的人身上，微微蹙起的眉頭昭示著主人此刻有多不耐煩，答非所問:“繼續？”

楚塵沁瞬間明白他的“繼續”是什麽意思，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一臉的興致勃勃，特堅定道:“繼續，當然要繼續，我還沒看夠呢？”

她有預感，柏舟和這名被救的女人一定會發生點什麽？

就兩人說話的一會兒功夫，柏舟一仙挑群妖，把作惡的小妖們徹徹底底的收拾了一頓。

屏幕裏短暫的安靜後，柏舟清脆的聲音響起，“姑娘家住何處？現在天色漸晚，此處又是荒山野嶺，姑娘一人實在不安全，我護送姑娘回去吧！”

屏外的楚塵沁依然看不到他的面容。不過根據鏡頭的拉近，她可以猜出柏舟正在向樹下狼狽不堪的女子慢慢靠近。

女子瞪著眼前的柏舟，滿臉驚恐之色，兩只手拼命抱住自己的身體，努力想蜷縮成一團。

“長得可真漂亮！”楚塵沁由衷的評價道。

女子雖發絲淩亂，衣衫襤褸，身上沾了不少礙眼的塵泥和枯枝葉，但絲毫掩蓋不了她出水芙蓉般的容貌。

又見柏舟脫下自己的道衣為女子披上，她當即戲謔一笑，“嘿！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柏舟也不例外啊！”

她坐在屏幕前看柏舟管了一路“凡”事。

柏舟對被幫助的凡人們，態度一直帶著若有若無的疏離，骨子裏散發著“凡人勿近”的高人氣息。沒想到美女一出現，他的態度瞬間就變了，不僅主動要求送人回家，還體貼的脫下外衣為對方披上。

漆洬沒多看屏幕一眼，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放在楚塵沁身上，薄唇緊抿。

楚塵沁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心裏有些發毛，沖他不解的挑挑眉，“你看著我幹嘛？”

對方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跟她傾訴，但到最後統統都化為了沈默。

漆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依然拿一雙眼睛晦暗不明的盯著她，不發一語。

楚塵沁無辜的眨眨眼睛，坦然的直視回去，心裏卻好奇對方怎麽沈默的如此反常？

揚起真假難辨的笑臉，她假模假樣道:“我說，你不要一直看著我，有話要直說，話悶在肚子裏要爛腸子，understand？”說完自己楞了一下，怕漆洬聽不懂英語，她立刻換成:“懂不懂？”

“……”

漆洬直接側過身子，從她身上挪開視線，冷冷地看著屏幕裏發生的一切，明顯是不願意搭理她。

屏幕中的女子羞窘的垂下頭，連脖子都漲紅了，她顫抖著雙手緊緊揪住身上那件不屬於自己的衣物，微微戰栗的身體猶如弓下的受驚鳥。

見她局促不安，對自己抱有防備心，柏舟特意明示自己的身份，“姑娘大可放心，在下是游歷四方的修道之人。”

那個時期能修道的人多清心寡欲，慈悲為懷。

聞言，女子慌忙擡頭，著急的解釋道:“不、不，小女子孟蘭多謝道長舍命相救！”微微停頓，腦袋又忍不住垂下，壓低的嗓音有些哽咽，“只……只是我……突然遭遇這……這種事……有些難以接受……”

她原本好好在家刺繡，突然房門被一陣黑風撞開，接著她就被黑風中出現的妖怪們擄到了這裏。

羅蘭咬了咬幹裂的唇，難為情的掃了柏舟一眼，如果不是這位道長及時出手相救，後果根本無法想象。

“死蛇妖！”靠！她居然被赤’裸’裸的嫌棄了，“你到底什麽意……”

咆哮的聲音戛然而止，楚塵沁突然驚愕地瞪大雙目，嘴巴越張越大，到最後仿佛都能吞下整顆雞蛋。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眼前高大的男人正死死盯著前方屏幕，顛覆以往高高在上的姿態，此刻他身體微顫，雙手緊攥成拳，好似是在拼命壓抑什麽……

長年養在深苑的妙齡少女面對救自己水火之中的年輕道長偷偷撥動了情弦，奈何她心知柏舟是不可談婚論嫁的修道人。

看著羅蘭在閨房黯然神傷，泫然流涕，始終不敢向柏舟開口表明心意。屏外的某個看客，伸手無意識拽了拽旁邊席地而坐的同伴，用感嘆的語氣嚷嚷:“誒，你看，又是一個被情所牽絆的可憐女子。柏舟終究是要回仙界的，嘖嘖嘖，這兩人註定有緣無分啊！”

“……”回應她的是“萬籟俱寂”。

楚塵沁倏得反應過來這家夥還在以沈默的方式鬧別扭，尷尬的正準備抽回手。漆洬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居然開金口了。

“然，仙凡相戀觸犯仙界戒律，犯者誅仙籍，轉生為凡人。”

這種懲罰跟電視裏演的八九不離十，楚塵沁沒多大意外，她倒是對另一方面比較感興趣，亮眸中多了幾分戲弄:“那你們魔與凡人相戀的後果呢？”

這個死蛇妖如果哪天跟凡人相戀，必定是會遭到萬般懲處。現在，她光是想想對方落個淒涼悲慘的下場就覺得好帶感啊！

不過，不知怎麽的，心裏偷偷松了口氣，暗嘆道:死蛇妖終於恢覆正常了。

沒料到她會問這個，漆洬古怪地眼神又盯了她好半晌，“看本尊心情。”

what?看本尊心情？

楚塵沁眼珠子一轉，頓悟，只是仍有些不可置信。

漆洬毫不吝嗇的賞給她一個“就如你心中所想”的眼神，俊目間顯現的自信，釋意張揚的令人止不住心顫。

“在魔界，本尊就是天，就是地，就是法規法則。”天下蒼生，在他眼裏，都不過是卑微螻蟻。人魔相戀又與他何幹？若當時心情愉悅，他大可放他們一馬，任其白頭相守；若當時心情欠佳，他定會秉公辦事，絕不輕饒。

楚塵沁直直地撇開臉，心裏直犯嘀咕:切！不要臉的自大狂！

“道長……”面對即將離去的柏舟，羅蘭滿臉覆雜，欲言又止。

如果再不表明心跡，此生怕是再無機會。

柏舟有些不解的望向她，“羅姑娘？”

手中的絲帕被人反反覆覆絞緊，羅蘭失神的盯著柏舟，想把眼前人的容貌一點點的刻畫在心底。靜默半晌後，她緩緩放開捏緊絲帕的力道，溫柔的出聲:“道長，祝你一路順風，保重！”

“保重！”柏舟作揖離開。

告別羅蘭，柏舟很快回天庭覆命，進入仙界的瞬息，此次在人界經歷的種種都化作了雲煙，隨風消散。而羅蘭在他離開不久，便嫁於他人，一生與丈夫相敬如賓，也算是幸福美滿。

劇情接著轉換到柏舟再次來到人界，恰逢與前世容貌相差無幾的羅蘭，兩人又一次上演了狗血的英雄救美。只不過這次小妖變成了強盜，時代背景變成了清朝末期。

“死蛇妖你知道嗎？我大概有十年沒有好好看過電視或電影了。”楚塵沁右抱奶茶左磕瓜子，腳邊已壘起了一小堆瓜子殼。

瓜子和奶茶都是她威逼漆洬變出來的。雖然漆洬跟她不停強調幻境裏的東西都是假的，但那又怎樣，她要的只是這個氛圍。

“大學時，室友們說自己看了什麽電影，喜歡那個明星，我都無力接話。”突然有了強烈的嘮嗑沖動，她也不管漆洬願不願意聽，自己就開啟了喋喋不休模式:“明明相差不多的年齡，卻總是有一種生活在兩個世界的無力感。我啊，大學所有的時間都在拼命學習，恨不得每個小時都掰成兩份用，怎麽可能還有其它時間來休閑娛樂。”說話時滿臉笑容，但笑意卻未到達眼底。

漆洬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平靜側臉，從側面看去，楚塵沁修長的睫毛似乎變得更長了。

呦！又不願意說話了？

楚塵沁低頭狠狠吸了口奶茶，一邊努力咽，一邊沖他瞪眼睛，“死蛇妖，你到底吃錯什麽藥了？別裝深沈行不行？”忍不住低頭又吸了一大口，含糊道:“你這樣，弄得我好不習慣？”

平時她一示弱，對方就跟貓聞著腥味兒一樣，逮著她就使勁懟。現在只拿一雙深眸瞅著她不放，讓她渾身都不自在，哪哪都不舒服。

羅蘭望著柏舟正臉的那一瞬，竟一時恍惚，無意識道出:“這位道長，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楚塵沁身子一抖，忽然開了竅，她猛地拽住漆洬胳膊，激動地差點將手中奶茶拋出去，“你和悸桓也給我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那是不是我們前世……”

後面的話，她並沒有說出口，但暗示性很明顯。

聞言，漆洬深不見底的瞳孔驀然微縮，但又瞬間恢覆原狀，沈默片刻，他平靜的輕聲道:“前世，並不相識。”

而柏舟看著眼前容貌甚美的女子，神情不動聲色的楞了楞，隨即搖頭否定:“你我二人從未見過。”

看看屏幕，又看看面色如常的漆洬，楚塵沁眸色染了點覆雜。

確定他們不相識？從未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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