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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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流離島籠罩在一片死寂而陰森的淺灰色濃霧裏。

平時給玩家分發火把的npc此時也不見了蹤影,整個流離島此時似乎就只剩下我一個活人。

我有些後悔獨自前來了。

神行還在cd,由於來的匆忙,我的背包裏一個能消cd或者傳送的東西都沒有。

至於強行關機…誰知道如果不成功又會弄出什麽幺蛾子來。

我只能走下去,絕沒有反悔的餘地。

哪怕是錯的,也只能一錯再錯。

我嘆了口氣。

……

原本奶白色的霧氣此時蒙上了一層冰冷的灰色,我打開了蛋殼,深吸了一口氣後邊操控著小蘿莉往濃霧裏走去。

不知怎麽回事,在我進入濃霧的一剎那,原本占滿了屏幕的插件顯示都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好久沒有看見過的幹凈的屏幕讓我微微有些不適應。

這次島上充斥的霧比往常濃了許多,我幾乎看不到自己人物的身形,在沒有插件作為“眼睛”的情況下我更是不敢太過魯莽。屏幕中的咩蘿小心地貼著邊緣走,腳下本該是青色的草地,此時卻顯露出幾分紅色。

……在夢裏看見閆如夢…應該是第一個boss和那個島主妹子打情罵俏後出現的地方。

霧氣在草地上要稀薄些許,所以我能隱隱看到一旁淺棕色的樹幹,在霧氣中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我調整視角向前看去,卻發現霧氣中隱隱露出一點紅色。

——就和那個夢裏的一樣。

咩蘿站住了腳遠遠的看了一會,不放心地給自己補了一個坐忘無我後慢慢的往那紅色走去。

越靠近,腳下草地上出現的紅色不規則色塊就越大,顏色也越加接近黑紅。

等我真正看到那點紅色,周圍已經盡是黑紅色的黏糊,藍白色衣服的小蘿莉幾乎沒有地方立足。

那些黏糊翻湧著冒出一個個鮮紅色的血泡,緊接著爆裂開來。即使不帶耳機我也能想象出那些惡心而粘稠的“咕嚕”聲。

但是我現在並沒有看向它們,而是看著濃霧中間的那個撐傘的紅色人影。

不,準確的來說,那並不全是紅色。

那是一個背著古樸雙劍身著淺藍色長裙的女子,一頭白發幾乎與周圍的濃霧融為一體,她撐著血色的鵑啼紅,側對著我遠遠的站著。

……不是閆如夢?

我楞了楞,這和我想象的任何一種場面都不同,我想過可能是一身血腥的閆如夢,也想過是沈默而立的貓某人,甚至想過是一個穿著燭天校服的秀蘿。

但我從沒想到,也絕不會想到會是一個不沾染絲毫煙塵氣息的藍裙女子。

一個門派為江湖,卻背著七秀雙劍的女子。

似乎是發現了我的到來,女人微微擡起頭,輕輕地向我這邊看了一眼,但又不像是看,更像是“掃過”而已。她的雙瞳呈現出一種淡的幾乎發白的灰藍色,瞳孔裏沒有絲毫焦距,卻不顯得無神,而是一種蔑視天下的漠然。

……簡直逼值滿格!

但當她真正側過身來的時候,我卻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同於閆如夢帶給我的悚然而使我張口無聲,這個女人帶給我的是真正的震撼。

——那是真正的絕色傾城。

——哪怕她此刻正站在滿地血汙之中。

我無法用淺薄的語言來描述她的美貌,我只能說,她臉上的任何一處都滿足了我對美的全部向往,那是一張真正的,沒有絲毫瑕疵的臉。

你能理解本來你認為絕對只存在於你想象之中的美好的事物突然出現,而且就出現在你的面前的感受嗎?

那是一種驚艷,更是一種驚悚。

因為你清楚的知道,她絕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絕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哪怕是在游戲裏,哪怕不是在現實之中。

也絕無可能。

她和我對視,微微側了側頭。

那個在我眼裏早已成為洪水猛獸的血紅色紙傘,就被她那麽輕輕地往旁邊扔去。那種雲清風淡的感覺,就像是隨手拂去落在肩頭的落英的自然。

她冰冷的目光再一次掃到我的身上。

我有些慌亂地往後退了兩步,哪怕她看的並不是我,而是我操縱的咩蘿,我還是有一種心悸的感覺。

就像是弱小的食草動物遇到食肉天敵那源自記憶最深處,永遠不可能磨滅的恐懼。

——哪怕忘記了一切。

“…你是誰”幾乎是顫抖著說出這三個字,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我才醒悟過來這只是個游戲裏的人物。我立刻打出一行字。

【近聊】【完顏平】:你是誰

那個女人似有似無地勾了勾唇角,靜靜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把手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近聊】【ζδ】:貪婪者,受油煎之苦。

……貪婪?

……什麽意思?

……她的名字……竟是我看不懂的符號

女人微微一笑,用手輕輕指了指我的左手邊。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濃霧已經漸漸稀薄,竟露出一棵枯黑的槐樹,醜陋的樹枝扭曲著伸向四面八方,就像是一個個掙紮淒喊著的冤魂。

——古語有雲:“槐、柳、杜、梨、桑,不可進陽宅”

但是真正讓我覺得毛骨悚然的並不是這棵樹本身,而是它樹枝上垂掛下來的東西

——那是一個表情扭曲渾身僵硬的人。

他的面色青黑,翻著白眼,瞳孔擴散到最大,嘴巴張得老大,就像是一個醜陋的黑洞,露出僵硬的舌頭,他的脖子上還有不知怎麽弄上去的,烏黑的掐痕。他的手還停留在死命拽住覆在他脖子上的繩索的樣子,卻已泛出象征著死亡的青灰色。

——是一個上吊而死的人。

不,與其說是上吊,不如說是被絞死。

這是閆如夢。

真正的閆如夢。

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這兩句話。

真正的閆如夢已死。這就代表著,怨靈已經附身成功。

但是為什麽是絞死?貪婪之罪不是應該被懲以油煎嗎?

如果不是貪婪的話,那個女人的話是什麽意思?

【近聊】【ζδ】:勿信所聽。

血紅色的字體瞬間吸引了我的註意,我下意識地向女人看去。

【近聊】【ζδ】:勿信所見。

女人看向樹上垂掛的屍體,面色古井無波。

【近聊】【ζδ】:勿信任何人。

她轉過身,淺藍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驟然濃郁的灰霧中。

【近聊】【ζδ】:青。生死有命,好自為之。

……這句話出乎意料的熟悉。

我突然想起我退出【歲末杜鵑啼】的時候,屏幕上也出現過這句話。

聊天界面上血紅色的字體慢慢消失不見,那把被丟棄在地的紅傘也漸漸被濃霧吞沒。

除了那棵詭異的槐樹,女人出現過的一切跡象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好像是被什麽刻意抹去了一般。

一切歸於沈寂。

灰色的濃霧依舊在我的四周彌漫,風吹過幹枯的槐樹,屍體搖晃著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慢慢絞纏住我的脖頸。

我無意識地盯住那棵詭異的槐樹。

——槐樹又稱鬼槐。

輕輕地按上w鍵。

——樹身上有很大的樹瘤。

藍白色短裙的小蘿莉一蹦一跳地向那棵枯黑幹瘦的槐樹走去,嘴角帶著詭異的笑容。

——容易附著鬼魂。

青灰色的手指突然動作僵硬地收緊。

——所以民間有言。

——槐樹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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