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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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公良煜的話一直回蕩在我耳邊,一直都不能消散,擾的我根本無心睡眠,心一直七上八下的直到天亮。

昨夜他也並沒有讓我宿在端正殿,而是胡言亂語之後將我趕回了莫離宮。

“良娣!良娣!良娣!”綠墨的聲音一直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她一聲接一聲的呼喚我。

我掙紮著半起身,“怎麽了?”心下總覺得有什麽不好,她這麽一著急喊我,沒見她人入門我就問了出口。

她幾乎是撲進來的,一下就撲倒我塌邊,“良娣!出事了!”

“怎,怎麽了?”我磕巴著問。

“二小姐和二夫人都被處死了!”綠墨的聲音尖利,神情驚恐,聽完她說的這些話,我一口氣沒回過來,感覺血都堵在腦門,立馬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梅若凝守在一旁,她頭上的金鳳凰簪子晃得我睜不開眼,但我仍舊是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皇後娘娘,我姐姐她們,她們在哪?”

“思兒,你別亂想,躺好。”梅若凝一副心疼的模樣。

我嗚嗚的哭了出來,伸出手狠抹了幾把眼淚,倔強的起了身,“若凝,你覺得我怎能安心躺好。”

“我二姐,真的死了嗎?”我的聲音,沙啞的連我自己都快認不出了。

良久,梅若凝點點頭,從袖子裏摸出她的皇後令牌來塞在我手裏,“我本不想你去看,但是那是你姐姐,而且按你的性子,不去看那是不可能的,這是我的令牌,在煜哥哥沒有發現前,都是有效的,你能出得了宮門。”

“出宮門?我姐姐的屍身沒在皇宮裏?”我問。

“良娣,不要問那麽多了,時間來不及了!”綠墨卻在一旁催促起我來。

我來不及去問她們更多,這看似要送我去送別二姐,又像是要把我送走遠離皇宮一般,然而她們都沈默著,我就突然不知該問什麽。

綠墨手忙腳亂的幫我裝扮成下人的模樣,我第一次見她這樣手忙腳亂,弄好後又叫了一個臉生的小丫鬟攙扶著我出門。

“怎麽?綠墨你不跟我一起去嗎?”我疑惑。

綠墨跪在地上給我磕了個頭,擡起頭來一臉的笑意,“小姐,綠墨就不去了,綠墨要看家。”

“那怎麽行!我離不開你啊!”我心裏很不安,非常的不安,她叫我小姐,而不是良娣。

綠墨的笑意更濃了,“小姐,有你這句話綠墨也就夠了,綠墨留下來,小姐才有更多的時間,快走吧,來不及了。”

“不不,你這是什麽意思?”她們沒有一個人來向我解釋。

梅若凝一把拉開我,“思兒,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她強拉著我進了她的皇後轎輦,“不準出聲了!”

梅若凝把我藏在了她的身後,吩咐著往露水園去,我心中明白,露水園是最接近宮門東角門的園林,她真的要送我出皇宮。

“思兒到了,下來吧。”梅若凝的聲音響起。

“若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還只是問。

“我來不及和你解釋了,綠墨你放心,我會護她周全。”梅若凝的雙收緊緊的握住我的,“思兒,你要好好的。”一雙美目裏蓄滿了淚水。

我來不及和她道別,就被她狠狠一把推開,扶著我的小丫鬟也趕緊拉著我走。

我們裝作皇後宮中出宮采買的宮女,見了皇後的令牌,侍衛也沒有怎麽阻攔,出宮門後不遠有一輛馬車待命,小丫鬟扶我上車,低沈著聲音說“良娣,咱們得快點,現在時間不早了,得在關城門前出去。”

說完她塞我進轎廂,自己則趕起了馬車,她仿佛十分熟悉上京城,走的無人的偏路,一路行至城門口,我掀開車簾,太陽這會子就要往下落了。

平安無事的出了城門,我卻被車外吵雜的聲音吸引了,讓小丫鬟停車,我自顧自的下車,看著一群人圍成半圈在城門的一側,指指點點。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回過頭去,晴天霹靂也不過如此。

就連死,二姐也是那樣無比的絕色。

她著了一身白裙,一頭秀發仍舊是一絲不茍的樣子,散落在她的肩上背後,有風吹過,帶著她的長發拂過她的臉龐,她的臉還是那麽精致美好,她微閉著眼,膚色雪白,一點也不像死去的樣子,只像是個仙女,被木樁架在高處供人瞻仰。

旁邊架著的,是她的母親,我的二娘。

“這是前太子妃,因為她謀害自己的妹妹,才被處死的。”路人甲說。

“是嗎?但是聽說咱們皇上在太子時期是十分寵愛這位太子妃的呀。”路人乙說。“那時候娶親的架勢,咱們上京城的人誰沒看見呢。”

“帝王的感情,又能有多久。”路人甲嘆了口氣。

“那也太殘忍了些,畢竟是曾經摯愛,處死了還要這樣示眾,罪不至此吧。”路人乙有些不忍。

“聽說她的妹妹成了寵妃了。”路人甲悄悄的說。

“唉,這勾心鬥角的。”路人乙又嘆了口氣。

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眼前已經離去的人,我搖搖欲墜,公良煜你好手段,那些話原來是這些意思,你選擇不了你就殺一個,還把罪名莫須有的轉移到我的頭上了,你好手段哪,倒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那麽好的一個青春年華的女孩,你說你曾經摯愛過的人,說殺就殺,你到底愛誰,愛誰?

你跟你父親一樣,根本只愛你自己!

綠墨,綠墨,保不住了,公良煜根本就是瘋了,他連二姐都殺,一個小小的綠墨如何是梅若凝就能保的住的,天哪。

我終是跌落在地上,手掌擦著地上的小石子,鉆心的疼。

“思兒,起來,來不及了。”一只手臂拉起我,我擡頭去看,是季清讓,他還是一副書生的打扮,臉色有些凝重,“不要再看了,她們已經死了。”

“她們事因為我才死的吧。”我無力的問。

“跟你有什麽關系?”季清讓扶著我,盡量的遠離城門口。

“綠墨和若凝怎麽辦?”我還是只會問,我覺得自己很無能,什麽也不知道,只知道問。

“那輛馬車不能再乘了,我給你換了一輛,快走吧,天黑之前要趕到落隱寺。”他完成撐著無力的我,我回頭再看了一眼二姐,太陽的光芒將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燦燦奪目。

“若凝和綠墨怎麽辦?”放了我走,她們二人又如何有好下場呢。

“沒事,我不走,我在上京等著若凝。”季清讓突然笑了,溫文爾雅的笑了,像我第一次見他時那樣,翩翩君子。

我又重新被塞進新的馬車轎廂裏,我掀起簾子看季清讓,我卡著話在喉嚨不知說什麽。

他還是保持著微笑,“思兒,你要好好的,我們不只事再保護你,也在保護我們自己,我們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不要把別人的命運背負在自己身上,知道嗎?你只需記住,你沒有錯,只是老天太殘忍了些。”

我再一次遠離了上京城,這一次送我的是我親人的屍身和歷險的同伴。

馬車很快,駛向京郊的落隱寺,我蜷縮在馬車轎廂裏胡亂的睡去,夢見了二姐,她還是小時候的模樣,穿著粉色燈籠裙,我在後面穿著碧色襖蹣跚的跟在她的身後。

“妹妹,以後我這條裙子就送你吧,女孩子還是穿粉紅色最好看了。”她咯咯的笑著,聲音奶聲奶氣。

我從夢裏一直流淚到醒過來,醒來時天早已黑透,到了落隱寺,門口有一個一襲白衣的人在等候,看見他的身影,我整個懸著的心,忽然就安定了。

蘭翎一臉溫潤的等在階梯上,神色從容,原來,這場逃離是他的預謀,倪玉樓則立在他的一旁,略去了他以往的頑皮顏色。

蘭翎見我來了,跨了幾步接過我的手扶我下車,“手怎麽這樣冷。”他微微皺起眉頭。

我才看見他披著發,頭發用一個緞帶打著一個蝴蝶結綁著,那個蝴蝶結和我打的一模一樣,“原來你也會打這個蝴蝶結,我還以為只有我會呢。”

他淺笑,“確實是只有你會。”

“今天晚上還住在我們之前住過的那個寮房可好。”蘭翎只字不提前事,只跟我話眼前。

“好啊。”跟他在一起,我莫名心安。

“等天亮了,我就帶你回蓬嵐河。”從進門到站定,他一直沒有松開我的手,他的手又大又暖。

“好啊。”可是為什麽,我不曾對他心動,只想依靠他。

他將我安置好,就和倪玉樓說話去了,我不問他,我知道,我這樣逃出來,一定有後果,這個後果如何去承擔,如何去面對,我暫時都不想去想,有蘭翎在,我可以有一絲喘息。想起二姐的死來,我還是心疼的喘不過氣來,在屋子裏坐不住,趁著月光我披了件衣服獨自在寺內走動,自然而然的就走到了那個石塔之處。

我也是走到了門口,才發現到了這裏。

我沒有推門而入有石塔的院子,而是隔著矮墻凝望那個我曾經脫了外裙爬上去塞錦袋的石塔,曾經站在上面看著二姐的石塔,它們還是靜靜的立在那裏,千年萬年似乎也不會改變,然而我們卻一變再變,變得面目模糊,變得支離破碎。

如果,如果我沒有妄想替公良煜改變命運,一切又將是什麽樣子。

我摸了摸手中的璟蕊,如果娘親沒有將它給我,我是不是還是太尉府的掌上明珠,嫁一個尋常人家,平淡一生呢。

“好像是我錯了。”我捂著臉呢喃道。

“姐姐,你沒錯。”離歌的聲音冒出來,我睜開眼睛,他就站在我旁邊。

“離歌?”我有一些驚喜,一段日子不見,他長大長高了。

“姐姐,你神女的身份,你此生註定不平凡,不是你的錯,是太多錯讓你看見了。”他又露出小大人的模樣來,像極了我第一次在落隱寺見他。

“你在落隱寺說的話,總是很深奧。”我摸了摸他的頭頂。

“姐姐,我要走了。”離歌的表情有些舍不得我。

“去哪裏?”我不解。

“我的家本來就不在這裏。”他低著頭說。

“噢,你是要回家,回家沒關系的,以後我可以去看你。”我終於有一絲笑的心思了。

“看不見了,我的家不在這邊。”他搓著手。

“不在這邊?那是在哪邊?”我的疑惑更深了。

“嘿嘿,我說了你也不知道。”他撓著腦袋,“我跟著來的人也要回去了,我自然是不能再待了。”

“你跟誰來的?”我受不了他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

他卻更裝了起來,將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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