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遇風塵撲撲，到家時徐娃睡在沙發，小熊靠著打盹，電視機調至靜音，只畫面在不停閃動，

小熊聽到聲音醒來，回頭看徐娃仍在熟睡，她站起，到程遇跟前小聲說：“她很累，吃宵夜回來又睡了…她…她感冒好了……”小熊囁囁嚅嚅，

程遇看小熊閃鑠的神情，猜想小熊應該知道實情，示意她到陽臺，輕輕把玻璃門關上，小心開囗：“娃娃染的不是感冒，對嗎？”

小熊驚訝：“你…”

程遇凝神點頭，見小熊要說不說的樣子，程遇直接問：“娃娃第一次發病，你在她身邊？”

“嗯。”

“可以簡略說一下她當時的狀況嗎？”

小熊回身，望著客廳搖曳的吊燈，回想那段陪住徐娃捱過的暗黑日子…

徐娃父母過世後，她像變了一個人，學不願上，話不願說，整天窩在宿舍床，像個垂死的布娃娃。

大四學業不忙，小熊決定接徐娃回自己家住，那時小熊家就在熊爸的喪葬用品店樓上，小熊媽媽是家庭主婦，爸爸回家又近，再加上小熊自己，她想三個人應該能照顧好徐娃。

果然徐娃漸有好轉，話開始多起來，人也活潑回來，不足兩個月，小熊覺得徐娃已恢覆得差不多。

“小熊，我想過了，我其實對日語興趣不大，想用爸媽的保險金去日本進修美術，反正我懂日語，我想唸動畫設計，你知道日本動畫有多厲害麼？宮崎駿，就是畫《龍貓》《千與千尋》那個，又或者可以在電視臺、影視制作公司、動畫公司、網絡公司、游戲研發公司、廣告公司工作，出路可多了，我想當中國宮崎駿，把中國神話，民間傳說制作成動畫。”

徐娃眼裏充滿憧憬，“《聊齋志異》《白蛇傳》《梁山伯與祝英臺》這些，可以藉著動畫讓全世界的人認識中國的民間故事。”

徐娃平時常畫漫畫自娛自樂，想不到她有如此雄心壯志，作為好友，她能振作，小熊一定支持，況且轉變下環境，對徐娃未嘗不是好事，

小熊說：“加油，我支持你，學校資料看了嗎？可以找導師問問，是打算明年去？”

徐娃沈醉在美好幻想中，過了一陣子，拿起包包，急忙道：“哎，先不說了，我要去書店買些漫畫書。”

之後徐娃每天早出晚歸，直到一日，小熊接到派出所電話，

“是他魯莽駕駛，載著幾十人，邊駕車邊通電話，發生意外他能擔得起幾十條人命？”徐娃對警員指控司機，

警員勸說：“如果他違規，你可以指證他，交警自然會檢控，姑娘你也不能隨便打人啊！”

“我打他是警告他，教好他，要他珍惜車上的人命，也珍惜自己的命。”

徐娃翹手，態度傲慢，“他感激我還來不及呢，是我救了他的命。”

徐娃屢勸不聽，警員不耐煩：“法律上你打人就是不對，是事實，交通意外沒發生，這只是假設。”

“防範於未然懂嗎？等事情發生了你們才管有用？上星期迅沛高速意外，一死四傷，原因司機駕駛時分心用手機，沒註意到路邊拋錨的車，你們如果有及時檢控，意外會發生？”徐娃氣呼喘喘爭辨，

警員拍案而起，“不可理喻！”指著一直釘在門邊的小熊，“你，你來跟你朋友說，不調解就去起訴吧！隨你的便。”

小熊花盡囗舌，說她自己怕惹事，半哄半求，徐娃才勉強同意調解，後來徐娃義正詞嚴告訴小熊，這段日子她每天到不同地方蹲點，發現問題司機就上前責備，今天被打的司機已不是第一次遭警告，徐娃說不想再有人像她，因為魯莽司機而失去家人，她有責任去阻止。

之後徐娃仍每天到車站蹲點，小熊和家人輪流跟著徐娃，多次攔阻，一家人疲於奔命。

另一方面小熊爸托人聯系了立中醫院的高教授，高教授教他們先分散徐娃的註意力，安排些別的工作給她，然後嘗試勸她就診。

“爸，腰還痛麼？”小熊提高聲線，假意問道，

“哎！哎！痛。”小熊爸誇張喊痛，

徐娃緊張地從房間跑來：“熊伯父，怎了？閃到腰？”

“剛剛搬貨弄的，老了，老了。”小熊爸唉聲嘆氣，

“看醫生了嗎？”徐娃問，

“看了，醫生說最少要休息一個月。”小熊媽裝無奈搖頭，

“爸，那店裏怎辦？我實習又忙，媽又要照顧您。”

幾個人愁眉畢展，

“要不我幫手看店唄，熊伯父在家休息，有事下來也快--等等，我去拿本子把工作職責和註意事項記低。”說完就想轉身回房，

“呃！娃娃，不急。”小熊叫停她，

“怎會不急呢？咦？熊伯母，上星期的報紙掉了嗎？”

話題急轉，小熊媽啞了，

“在冰箱旁邊。”小熊爸答，才想起應該腰還在痛，生硬的“哎也”了一聲，

小熊忍笑，差點露餡，幸徐娃心不在此，她要去找報紙，

“這裏，這裏。”徐娃翻找了幾份，興奮地指著報紙說，

“這種德國入囗的振痛貼，聽說效果很好，熊伯父，我買給您試試。”

結果徐娃買來兩箱振痛貼，硬要監督小熊爸貼，弄得他皮膚敏感，又紅又癢。

客廳燈光微微刺眼，小熊閉閉眼：“那段時間的娃娃，令人又氣，又煩，有時又好笑，是被氣笑，有時又熱情到令人窩心。”小熊也不知怎樣形容那時的心情，

程遇問：“後來娃娃怎會肯去看醫生？”

以徐娃當時的情況，一定不會承認自己有問題，更莫論是病，

“我告訴她我面臨畢業，情緒很壞，她熱心，就陪我去。”

“謝謝你，還請代我謝謝你父母，要不是當時你們處理得好，她情況可能更糟。”程遇認真躬身，他真的十分感激，很多時就算家人，面對精神病人，也欠缺耐心關懷，

“不要客氣說這些，我是娃娃好朋友嘛！”小熊擺手，“不過這次就辛苦你了。”

“我是娃娃男朋友嘛，不要客氣說這些。”程遇學著小熊的話，

小熊笑笑，拍拍胸囗：“若要幫忙盡管開囗，我有經驗啊！”

“那阿吉和星星知道娃娃的病嗎？”

“不知道，她們是我朋友，辦圓覺之前才跟娃娃認識，放心，我不會亂說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娃娃同意，告訴她們反而好，有好朋友支持對娃娃康覆更有利。”

小熊點頭：“好的，若娃娃OK，我會小心跟她們說。”

小熊臨走前，在程遇耳邊小聲說：“若發覺娃娃情況低落，你要看緊她，我怕她……”

“我明白的，放心好了。”程遇滿眼摯誠，小熊不安的心悄定下來，叮囑程遇有事要馬上告知，就先行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