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娃是被外面的車嗚聲吵醒，張眼就看見小麥色的偉岸胸膛，隱約聞到酒店浴露的茉莉花香，溫暖的臂彎環抱著她。

程遇一早醒了，他難得懶床，舍不得離開滿懷柔香，感到徐娃的睫毛在胸前輕掃，微癢的感覺令他又有點躁熱，他試著留意窗外的動靜以分散註意，直到外面傳來一聲刺耳的煞車聲和幾道長重的車嗚，二人同時一窒，目光對上都忍不住會心微笑，

“你裝睡。”徐娃嗔，

“難道你不是？”

二人臉上笑容加深，徐娃往他懷裏鉆了鉆，程遇調整姿勢雙手緊抱她，外面的嘈雜紛擾逐漸淡化，聽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

就這樣磨磨蹭蹭到中午才退房，只有半天時間，他們決定去離酒店不遠的宋代古街，深秋的天氣清爽，陽光從金黃的銀杏穿過，水泥地被落下的黃葉點綴得不再枯燥。

他們十指緊扣漫步往前，徐娃跟著程遇的腳步大步踏前，一步步走得小心又用力，程遇察覺，調細步伐，放緩腳速，二人終於同步。

宋代古街是重修建設，嶄新潔白的墻壁，完好光亮的木材，已分不清是真是仿，四座城樓和角樓包圍住幾條小街，兩三屬的小樓整列排開，賣特產、小吃、茶館、藥鋪都堆滿客人，偶爾有幾幢老宅院都已改造成咖啡店或餐館，街中央擺放了幾個仿古中國風的銅雕，游人爭相取景拍照。

徐娃興致缺缺地走了一圈，連拍照留念的意欲都沒有，想快快逛一片就離開。

街尾空地傳來音樂聲，大堆人圍在那裏觀看，徐娃不敢興趣，反之程遇耐心十足，拉她過去湊熱鬧，一群穿著簡單古服的年輕人在跳民族舞，零落的掌聲為他們助慶。

程遇把她拉到身前護著，下巴靠在她耳尖，徐娃微癢，但還是依賴的蹭了蹭。

音樂突然變換成輕快舞曲，掌聲也開始變得熱烈，年輕人拿起已預備好的小盒子，隨著每次轉身，就會在夥伴臉上擦上彩粉，不多時各人臉上已七彩花斑，氣氛越趨高漲，年輕人轉而走向觀眾，招手鼓勵加入，最先加入的是兩個小朋友，年輕人拉起小朋友的手往自己臉上抹彩粉，小朋友覺得好玩，追著他們抹，開始越來越多觀眾加入，音樂節奏更加輕快響亮。

徐娃拍掌打拍子，身旁一對老年人加入，老伯伯拉著老奶奶的手慢慢搖動，他們固然跟不上節奏，但臉上的笑容比任何人更深刻，徐娃被感染得躍躍欲試，原地一跳一跳興奮拍手，老伯伯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她臉上一抹，老奶奶拉起她的手走向中心，徐娃又拉著程遇。

所有人也沒甚節奏的擺動跳步，追逐嬉戲，一曲終了，各人笑容燦爛，臉上五彩繽紛，徐娃拿出手機拉過程遇和老伯老奶奶自拍，調皮的年輕人走過來上蹦下跳搶鏡，一張混亂又熱鬧的照片定格。

徐娃拿著手機看了很久，照片中程遇算比較淡定，但眉眼飛揚，露出潔白勻整牙齒，而她呢，就笑得見牙不見眼，嘴都列到耳根，她意猶未盡，拉著程遇上城樓又拍了幾張合照，打算一並放朋友圈。

“喜歡這裏？”程遇見她的著躍勁兒，問她，

“喜歡呀！”

又說：“本來不喜歡的，但他們很好玩，想再來呢。”

“風景美環境好，會令你欣賞一個地方，但要喜歡一個地方，那裏一定有親切可愛的人。”

徐娃同意，問他：“那你最喜歡霖城？”她就最喜歡迅市，是她出生，成長，讀書，工作的地方，不論外面世界有多美，她只是游客，但家就只有一個。

“以前沒想過，現在最喜歡迅市。”因為那裏有你，程遇心裏補充，

徐娃望著他深情溫柔的眼神瞬間明白，程遇曾說過“一家人到那裏都是好生活。”有彼此在身邊的就是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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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選了路邊一間西餐廳晚餐，精致的水晶吊燈，輕靈柔和的鋼琴樂章，坐在二樓落地窗旁，跟外面絡繹不絕的景物像是兩個世界。

等餐的時間徐娃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鄭健平，她跟程遇說碰到熟人，要去聊兩句，很快程遇便見到徐娃走到一個中年男人跟前，

“鄭健平？”周圍人很多，徐娃提高了聲音叫他，

鄭健平微訝：“徐娃？”

“原來你在這邊工作，之前聯系不上你，還擔心你有意外。”

“我…不是在這工作，只是來找朋友。”

看他沒事人一樣，徐娃輕皺眉：“你一直沒去看鄭伯？”

鄭健平目光閃躲，支支吾吾，

“聽說你要起訴醫院？”

他微微點頭，

徐娃沒好氣：“不管你要怎麼起訴，鄭伯現在還睡在太平間，你就不管了？”

鄭健平心虛：“我沒有不管，等訴訟審結就處理。”

“這樣拖下去鄭伯屍…身體會出狀況的。”

“火化了影響起訴怎辦？況且就算…就算…到最後不就燒剩一堆灰？”

徐娃氣不過，直道：“醫院有充足證據駁回，我也會為院方作證，你一點好處也不會撈到的。”

他原來把握已不大，只想醫院為息事寧人，賠他一兩萬，或括免欠的醫療費，現在聽徐娃這樣說，怕連丁點希望也危乎，加上被徐娃質問得啞囗無言，他惱羞成怒，索性反面：“有你這多管閑事的？八婆！”

徐娃跳腳，話也說不出來，平時見他還算溫和，跟鄭伯關系也像不錯，怎麼為了錢可以不管不顧，連死人也利用，她替鄭伯傷心又憤慨，

鄭健平見把她吼怕了，得勢不饒人，諷刺道：“放心，你盡心盡力服待我爸，生意一定給你接的。”

圍觀的途人一陣嘩然，看著徐娃的眼光有譏諷有不屑，鄭健平見徐娃羞得臉紅耳赤，知道找對攻擊缺囗，輕慢道：“還是你待候完我爸，聽他話想做我媳婦？”他故意在徐娃耳邊吐氣，還用胸囗蹭了幾下徐娃手臂，

徐娃怒火已蘊讓多時，早已瞄準旁邊綠化帶的掃帚，她抄起就重重擂過去，忽然一高大的身影檔在身前，格開掃帚，

“砰！”然後是鄭健平倒地的聲音，

鄭健平右肋捱了一拳，痛得冷汗直飆，他吃力爬起，本想還擊，但見那男的人高大馬，徐娃手中又執住掃帚，轉而抱著肚子哇哇大叫：“打人呀！”“報警呀！”

不久警察趕到，把三人帶回派出所，鄭健平嚷嚷要去驗傷，徐娃有點擔心，拉拉程遇衣袖，程遇細聲說：“放心，死不了，只是有段日子他痛。”雖說當時程遇怒火中燒，但他一向有分寸，選最安全又最痛的位置打。

鄭健平檢查結果軟組織挫傷，沒骨拆，不用住院，警員提議調解，鄭健平要程遇賠一萬，程遇拒絕，說要起訴鄭健平飛禮徐娃，徐娃擔心又不可說，

警員再三了解，調看路邊攝像，證實鄭健平的確對徐娃有小動作，鄭健平自知理虧，最後雙方調解。

離開派出所已差不多零晨，回迅市的大巴已沒有，他們在車站附近商務旅館住下，打算乘明早首班車回去。

程遇洗完澡出來徐娃還在玩手機，問：“不累嗎？”

“有點，不過想等你。”徐娃抱著他手臂撒嬌，

“你一早知道有攝像？”

“嗯，旅游區攝像挺密的。”

怪不得他說要反告鄭健平。

程遇拉她一起躺下，徐娃執起他右手，左右翻看，又不時呼呼，嘀咕：“幸好沒傷到手。”

程遇嘴貼在她額角，低哄：“沒事，乖，睡覺。”

徐娃轉身面對程遇，帶點嚴肅地說：“這次到我要說你，下次打人不要用拳頭，你手不能傷的，要用武器。”

程遇挑眉：“用掃帚嗎？”

“可以。”徐娃認真回答，

程遇忍笑：“受教。”

徐娃滿意：“有罰有獎，獎你的，”說完在程遇臉上大大啵了一囗，

“獎你英雄救美，夠man的。”

望著徐娃滿眼崇拜，閃閃發亮的眼睛，程遇按她進懷：“說好會為你扛的。”

徐娃貼著程遇胸膛，聽著一下一下的心跳聲，像最安寧的催眠曲，不知不覺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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