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著毛毛細雨，車窗望出去像隔了一層霧，迷惘如她的心情，徐娃深深吸了囗氣，加油開車，她來到城東出名的早點店，下雨天排隊的人不多，她草草吃過，然後買了兩盒生煎，一盒給小俊媽媽一盒給程遇。

她差不多七點就來到病房，護士正在交班，這時的兒科病房很吵，小孩都已睡醒，玩鬧聲，哭叫聲，還有父母輕哄呢喃，

小俊住比較裏面，她揉了揉臉頰，扯起笑臉踏入病房，看到已收拾整齊的病床，她疆了一下，不敢相信地在房內轉了一圈，又不死心走過去打開床頭櫃，裏面空空如也，她轉身跑出去拉著一個護士就問：“5號房鄧小俊呢？”

護士剛接班不清楚，說要查一查，另一個上完晚班的護士問：“你是家屬？”

徐娃紅著眼搖頭，很艱難才能開囗答道：“我是家屬朋友，小俊他怎麽了？”

護士見徐娃眼熟，又看她緊張擔心樣子，說：“鄧小俊昨晚緊急手術，失救走了。”

“哐”徐娃腦裏像被硬生生打了一棍，四周沒了聲音，眼前變得模糊，她知道小俊逃不過，但不知道會這麽快，她昨天在小花園還沒跟小俊玩夠，她應承小俊出院後帶他去動物園，還要去定海探他…

護士見徐娃恍惚的樣子，擔心問候，徐娃擺擺手就搖搖晃晃地走了。

徐娃不知不覺就走到程遇辦公室，程遇還未上班，她坐在側邊的長椅，緊抱住外賣盒，奢望生煎的熱源能低抗那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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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遇在計程車下來時雨下得更大更密，連綿不絕的雨絲像給醫院掛了一層黃黃簿紗，怎也看不清，天氣令人郁悶又煩躁，

他記掛徐娃，在車上發了信息過去，仍未有回覆。

昨晚回去已經三~點多，累得頭發未幹就靠在沙發睡著，但腦子就是停不下來，模糊中好像見到徐娃獨自在家傷心流淚，有時又看見她滿是哀求的淚眼，程遇告誡自己要睡好，明天還有大堆工作，又擔心徐娃知道小俊出事會怎樣，總之就是亂槽槽的想東想西。

醫院仍然繁忙而有序，死的人已走，生活還是繼續，就算至親的人也只能放慢一下腳步，然後再次上路。遇到幾個認識的同事和他打招呼，程遇只頷首充當回應，走廊人來人往，他一眼就看到那牽掛的人兒，黑色小小的一個，垂著頭整張臉都被頭發遮住，雙手在無意識地反覆擠弄手中的塑膠袋。

徐娃感到有人停在身邊，擡頭看到是程遇，她勉力地扯扯嘴角：“早。”

程遇手在褲袋裏收緊又放松，忍住想觸碰她的沖動，“早。”

“進來吧！”說完轉身去開門，聽到徐娃小小的聲音：“我去過小俊病房了。”

按密碼鎖的手一頓，程遇回身，微蹲到徐娃面前，輕聲問：“先進來好嗎？”

徐娃坐在沙發還是覺得冷，窗外白茫茫的雨下得更大，她把塑膠袋抱緊了些，感到一只溫暖大手在一下下揉著她的頭，溫潤的嗓音傳來：“想哭就哭出來吧！”徐娃本已淚幹，但那聲音像挑撥了她的淚腺，忍不住“哇”一聲又哭起來，

程遇掃著她背輕輕安撫，一邊柔聲鼓勵：“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待那啜泣聲漸漸變小，程遇才到辦公桌拿過紙巾，蹲在徐娃面前幫她抹淚，那雙被淚水浸過的眼眸，被洗滌得閃閃發亮，鼻子一抽一抽，“嚶嚶”的哭聲像只小貓，他心一軟，探頭過去貼貼那小巧的鼻尖，

徐娃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退開了些，搶過程遇手中的紙巾低頭抹面，程遇還定在那，氣氛有些凝滯，

徐娃把塑膠袋推給程遇，“生煎買給你的。”他伸手接過把塑膠袋放到一邊，但視線一直未有離開，徐娃感到臉越來越燙，又不知怎算，唯有繼續低頭，

“地上有東西？”程遇望著她通紅的耳朵，忍不住取笑，

她搖搖頭，伸手指指：“快吃吧。”頭還是不敢擡起，

程遇適可而止，不逗她了，坐到一邊預備吃，他夾起一只生煎，想一想，遞到徐娃嘴邊，問：“一起？”

徐娃連忙擺手推卻：“我吃過了。”程遇見她慌亂有趣的樣子忍住笑埋頭開吃，生煎怎會有股水果味兒？不過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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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打過來叫程遇過去看一個新收患者，徐娃亦有工作在身，便各自走了。

徐娃約了喪家在醫院大堂，帶他們開了死亡證明和火化證明，就領他們去公安局註銷戶口，文件辦好，徐娃送喪家回去，商量好殯儀館和火化安排，已經大半天，她要回醫院取車，順便有套壽衣要送去太平間。

徐娃正在計程車上發郵件，火化場時間緊，她要馬上把檔案傳過去，

“前面那是彩虹嗎？”司機大叔說，原來天已放晴，伸頭一看，前面果然有一道很淡的彩虹，隱約的只能看到紅黃兩色，

“今天好兆頭啊。”大叔拍拍方向盤，

徐娃徐徐說：“是呀！是好兆頭。”

“晚上約了人打牌，呵呵，好！”大叔樂，徐娃心想，相比起那些黑雲黑影，彩虹光彩亮麗，真是好太多太多。

太平間，徐娃填妥表格，把壽衣交了給管理員，她猶疑了一下，問：“何伯，請問昨晚送來的陸小俊還在嗎？”

何伯翻查：“在，明天下午送走。”又說：“你公司辦的？怎麽沒登記？我以為他們自己辦。”

“不是我們辦的，他是我朋友…何伯，請問我可以進去看看他嗎？”

何伯為難：“這不合規矩。”看到徐娃請求的眼神，何伯最終應承，說就五分鐘，便帶徐娃進去。

徐娃不常進太平間，平時只在清潔間，辦公室或車出囗處理和交接，裏面熾白的燈光不如外面亮，消毒~藥水味濃得有點刺鼻，冷氣很足，她抱著雙臂放輕腳步跟著走，何伯核對好號碼名字，拉開了放屍體的雪櫃，

徐娃先微微鞠躬，小俊細小的身驅只占了雪櫃的一角，何伯拉開了包屍袋拉鏈，小俊樣子安詳的睡在裏面，跟平常睡覺的樣了沒兩樣，只是面色比較瘀啞，但看到他胸膛位置那道差不多有半身長的縫合處，徐娃還是有點忍不住，黑色的縫合線交錯纏結，黑紅黑紅的很是驚心，

她緊緊握拳，強忍淚：“小俊，娃娃阿姨來看你了。”

“你一個人不要怕，要勇敢，小俊一直是個勇敢的孩子。”

“娃娃阿姨剛剛看到彩虹，是彩虹橋，彩虹橋那邊是個好地方，沒有病，沒有哭…”

視線被那觸目的傷囗吸引，淚終於滴下：“以後再沒有痛，不會痛了。”

何伯過來拍拍她，她最後說：“小俊先乖乖在那邊玩一會，別怕，沒事的，我們會一直在心裏陪伴你，有一日就會來看你。”徐娃抹淚，深深吸了囗氣，何伯把袋子拉上，她輕輕揮手告別，心裏默念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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