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娃確定裏面沒有黑影，莫非是她看錯？剛才她路過，見傷者附近有黑影出現，就想為傷者唸經祝福，現在人沒性命危險，更沒她什麼事了，她便提出告辭，

“你要走？”背頭醫生滿眼不相信，

“是的，我要走了，也不打擾您了。”

他不滿地指著簾內說：“病人剛搶救完，仍未過危險期。”

背頭醫生一面怨憤，徐娃確實有事辦，她知道事情是說不清了，徐娃提了口氣：“醫生，我真的有事要先走，再次謝謝你，你看開點吧，再見。”說完便一溜煙似的走了。

望著那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背影，程遇哭笑不得，叫他看開點？怎麽反過來安慰他？

後來程遇還是留下，待男人送進了ICU才離開。

******

周日，在4S店選好車，李進前跟銷售聊車經，程遇推門出外，一陣濕熱的空氣襲來，這裏氣候跟霖城差不多，但空氣依稀更清新宜人。

“滴滴” 4S店出來一個短發女生，向對面的車揮了揮手。

程遇又看到那女孩，她從白色別克跳下來，仍是一身黑衣，淺栗色的長發被吹得紛亂，頭一撇露出一雙又大又亮的眼睛，她看到短發女生，展顏一笑，走了過來。

“咦？這不是徐娃和小熊？”李進前聲音在後方傳來，

“巧呀，李醫生。”短發女生揮揮手，看到李進前手中的銷售單，問：“選好了？”

“是他選好，陪朋友唄。”李進前指指程遇，又指向裏邊的展車，

“哇塞！A4？酷！”短發女生兩眼放光，

“你也喜歡A4？”說著二人便吱吱渣渣走入4S店圍著車看。

“又見面了，你好。”程遇笑著跟徐娃打招呼，

“你好。”徐娃勉力笑笑，尷尬地摸~摸鼻子，回想在急診室撇下人家，還真失禮，

她轉移話題，指指那輪展車，“車很好，是小熊的Dream Car。”

程遇帶點無辜地說：“但現在我有點懷疑應否聽李進前的，選這輛騷包車”

徐娃被逗笑，側頭打量他，仍然是大背頭，天藍色開衫，卡其休閑褲，明朗又英挺，誠懇地說：“不會的，很好。”說完還肯定的“嗯”了一聲，

程遇有點不懂她是說客套話還是......騷包？！

“我說這車跟程主任配吧！”李進前邊走過來邊跟小熊說，小熊望著程遇猛點頭。

“程遇，這是小熊，這是徐娃。”李進前才想起介紹，“程遇，我們新來的心外副主任。”

“你們好。”程遇頜首，

“你好呀！程主任，我們聽過護士們提起你，說你不單是迅市最年輕的副主任，還是全市最帥的醫生，想不到今天能碰到。”小熊雀躍地說，這陣子程遇奮不顧身救人事件，傳遍整個三院，但護士們談論最多的，就是程遇有顏值，有身材，年紀輕，職位高。

程遇扶額：“她們開玩笑呢！”

“不是玩笑，我程師兄，之前在S大和霖城醫院無人不知，一是貌，二是才，貌就不用說了，擺在眼前。”李進前笑得小眼睛剩下一線，自豪得像在誇自己，

程遇不好意思，輕咳了一聲欲阻止，

李進前仍在滔滔不絕：“至於才，學霸中的戰鬥機見過有沒有，他......”

“噴氣機倒是有一只......”程遇掩住鼻子，故作嫌棄，“還是噴廢氣的。”

徐娃和小熊撲哧一笑，小熊鼓著圓臉，學著程遇掩鼻：“噴氣機先生，還幫我選車嗎？”

“選。”李進前憤憤的瞪了程遇一眼。

程遇和徐娃不太懂車，遠遠地跟在二人身後，

徐娃說：“李醫生真好玩，護士們都說有他在就熱鬧。”

“他就一話嘮。”

“那天在病房的事謝謝你。”徐娃覺得還是有必要正式道謝，

“不用客氣，我只是不想病人被騷擾。”繼而好奇問，“你跟醫生護士們好像很熟？”

“熟呀！跟幾個科室的特別熟，醫生就認識幾個。”

程遇猜想是她有親人長期住院，或是慢性病要常出入醫院，故對醫院熟悉，他不禁嘆了囗氣。

徐娃心想，又來了，這程主任又在自發思維，有時一驚一乍，有時長嗟短嘆，果然學霸中的戰鬥機思考裏程跟凡人不一樣。

“那個......你家人康覆情況還好麽？”程遇想起來，

徐娃歪頭看他，樣子不解，

“就是，就是修車被壓那個，我那天留到他送進ICU才離開的。”程遇始終攪不懂，為何留下的是他，徐娃反而一溜走了，還叫他看開點。

徐娃回想，明白過來，頓時哭笑不得：“那人不是我家人，不認識的。”

見程遇樣子更加迷惑，她索性從包包拿出名片，眼珠一轉，“本來呢，我不隨便給名片，給了你也不樂意，也不吉利。”

她狡黠笑笑，“要不就當借你看看嘍！給。”程遇接過，白底黑字，圓覺殯儀服務中心“正果之覺，圓滿之地”，殯儀服務顧問徐娃。

他晃然大悟：“怪不得那家屬說你…”程遇忽然噤聲，

“說我晦氣？”徐娃莞爾，

見程遇欲言又止，樣子尷尬，徐娃說，“沒事，你不要介意。”

程遇辯解：“我當然沒介意，是那家屬過份了。”徐娃除了一身黑，樣子甜美，笑容溫婉，有違程遇想象中殯儀從業者形象，回想起她被謾罵嫌棄，程遇沒由來心裏一抽，

他暗暗吸囗氣，掩飾道，“就是那修車工不是你親友。”

“嗯。”點頭，

“走廊你陪著的女人也不是？”

“對。”再點頭，

他撫額笑笑，“這樣就太好了，我還擔心…”

“我意思…不太好，就是擔心…”程遇從沒覺得自己嘴如此笨，怎麽次次面對徐娃，都會烏龍愚鈍。

“擔心我？”徐娃眨巴眨巴眼晴問，程遇扯扯嘴角，有點不好意思，

“還擔心那修車工？”望著那明亮閃爍的眼睛，程遇微微點頭，

徐娃笑瞇瞇，用力再眨眼，“還等他送ICU？”程遇感到耳朵熱熱，正猶疑如何應對，

“程主任你人真好，何止戰鬥機，還帥，還熱心，又樂於助人，還奮不顧身......”邊說邊星星眼的看著他，

那雙撲閃的眼睛很是晃眼，程遇有些飄飄然，臉更燙。

小熊聽到徐娃叫嚷，問發生什麽事，徐娃拉著她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完，就變成兩雙星星眼，程遇裝淡定地說沒什麽呀，舉手之勞呀，一旁的李進前看到她們的崇拜狀，也投以一雙星星眼，羨慕妒忌恨啊。

程遇晚上換衣服時發現徐娃的名片還在口袋，“正果之覺，圓滿之地”，狡黠靈動的笑臉在腦海略過，看來她已從父母去世的傷痛走過來，正邁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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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徐娃起床晚了，草草換好衣服，不到十五分鐘就出門，她衣櫃全是黑白灰的衣服，三兩下就配好，趕到公司剛好準點。

圓覺是徐娃大學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她讀書不好，在野雞大學混了個學位，正愁出路，那時小熊邀她合夥，她用了部份賠償金辦了圓覺。

圓覺一共四個老板，還有幾個客服和售後，兩個出勤雜務，公司不大，但生意很好，單子多到做不來，奈何老板們都是比較懶閑的人，沒想過擴充，故只選擇性接單子，其他單子發給相熟可靠的同行。

徐娃負責銷售，盯上目標客人和家屬會先混過熟面，留下名片，客人滿意的就會找來，她跟一些護士護工熟，也會幫她拉生意。商議好後事細節，到需要時就協助家屬開具死亡證明，註銷戶口等手續，再安排調度逝者運送，可以說醫院這邊都是她負責，所以很少回公司。

“星星，花店怎說，能找到足夠的白風信子嗎？”小熊問星星，她們負殯儀館火化場相關事宜，

“說周五前會答覆確實數量。”

徐娃把幾份檔案交給小熊：“逝者王巧家屬要求最簡單最快的，直接訂了火化期，告知家屬就行。”

小熊快速翻看了一下：“ok,我會聯系火化場拿下最快的期，到時候你去安排車。”

徐娃說：“殯儀車那邊我會再釘緊點，靈堂和火化場時間緊，最近有幾次車遲來了，星星說攪得追悼會要縮短。”

“來得及嗎？”小熊坐直身子，緊張地問，

星星伸手示意小熊別急，“那幾次喪家人不多，能趕上，放心。”

“家人一定舍不得逝者，能多看一眼也是好，他們還要遲到，太說不過去，我會找殯儀車公司主管好好談談。”徐娃重重坐下，埋怨道，

“李主管，如果你的員工調整好狀態，我們當然願意合作……”是阿吉獨特沙啞的聲音，

她掛了電話，怒道：“哼！東萬山那邊，黑得要死，經常借故跟喪家要紅包，現在還爆出有管理員偷祭品去賣，簡直太離譜。”

平常最溫和的星星也吐嘈：“那些花，水果能值多少錢，他們真幹得出手。”

“積少成多嘛！”小熊吹吹額前碎發，涼涼地說，

“某些人借機發死人財，已不是新聞，但這事實在太過份，太過份，太過份了。”阿吉邊說邊戳鍵盤出氣，

“我們也阻止不來，唯有做好自己吧！”星星扶扶眼鏡，溫聲道。

行內其實有不少缺德的殯儀公司，只顧利益，忽悠喪家，奈何殯儀業透明度低，人們亦迷信忌諱，寧願息事寧人。

徐娃一直沒吱聲，扒在辦公桌上寫寫畫畫，阿吉伸手一把抽起打印紙，“又畫甚麽呢？”

徐娃癟嘴：“畫你。”

小熊趨近，看完噗嗤一笑，畫中一個長卷發天使正兇巴巴指罵幾個小鬼，對話框中一堆@!#$%^&*(!，天使滿目噴火，嘴大如盆，小~舌頭標著顫抖符號。

阿吉被氣笑，質問徐娃：“你是罵他們還是醜化我？”

徐娃狗腿：“必須是罵他們，你越兇就表示他們越可惡，誇張手法，月野兔不是也有攪笑樣麽？”

阿吉把紙拍到桌上：“哼！重畫，畫美女天使對小鬼循循善誘。”

徐娃立直敬禮，正聲說：“就畫一張貼標語旁邊，鼓勵我們做得更好，幹巴爹！”說完重重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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