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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隔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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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萌和同課題的小夥伴為收集更多資料,再一次前往設計地塊調研。

奈何天公不作美,半路下起大雨,誰都沒戴傘。淋成落湯雞回來後,不出意外地感冒發燒,連續兩天,她整個人都病怏怏。

感冒稍稍好一點,她頭腦昏沈地去醫院看望裴裴,一推門,裏面正說著話的兩個人卻戛然止住交談。

心裏劃過一絲異樣,她敲敲作痛的太陽穴,沒說什麽。

另一張床鋪的病人剛辦理出院,此刻床鋪空著,陳燃手抄褲袋坐在床沿,兩條筆直的長腿自然伸展,左腳搭在右腳上。

聽見開門聲,他眼瞼一掀,看過來。

習萌和他射來的目光不期然相撞,微楞;隔一秒,撇開眼。

裴裴躺著未動,做完最後一次化療,她臉色依舊不好。

同樣是憔悴蒼白,但習萌的小感小冒和她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

裴裴頭側過來,微笑:“來了。”

“嗯。”習萌吸吸鼻子,憨憨的。

她頭發差不多有五六厘米長了,又變成一個假小子模樣。

三個人,一個睡在床上,兩個坐在床邊,房間裏的氛圍很靜,溫吞的流水一般。

裴裴頭顱不動,只搖擺眼珠,左右看著坐著的兩人。

直至暮色低垂,她仍含著淺笑,緩慢低喃著舊日往事,一件一件,不知疲倦,如同垂暮老朽回顧自己泛善可陳的一生。

習萌手裏攥著紙巾,無聲擤鼻涕。頭,越來越疼。

耳朵不斷嗡鳴,她並不太記得裴裴都在說些什麽,她很想大聲喊出來: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可,胸腔悶,喉嚨堵,她一個字也發不出聲。

這種感覺就像是冥冥中預感到什麽,可又覺得是自己炒鹹菜放鹽,腦子太閑胡思亂想。

裴裴沒胃口,喝了點粥便早早睡下了。

她和陳燃離開病房時才不過晚上七點鐘。

她不說話,陳燃也不說話,兩人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悶不吭聲。連路途中的樹葉都靜悄悄,燈光如水銀般落滿一地。

快到醫院後門時,陳燃捏了下電腦包寬寬的帶子,看她一眼:“餓不餓?”

習萌頭疼得很,因著感冒,聲音甕聲甕氣:“不餓。”想到什麽,稍稍擡眸,補充,“你應該餓了吧,去吃晚飯吧。”

她低頭從包裏找紙巾準備擤鼻子,陳燃自然而然地說道:“嗯,一起。”

“……”才摸到一包紙手帕,就楞住了。

“走吧。”不等她拒絕,他已率先走在她前面。

***

醫院後街的餛飩水餃店,老板娘的丈夫和孩子都在幫忙。

習萌低垂著頭,沒精打采地盯著桌角的筷子筒,一半是常清洗的竹筷,一半是包著塑料皮的一次性筷子。

她腦子亂糟糟,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又或許什麽都沒想。

一碗小粉餛飩和一碗大份水餃端上桌,陳燃在小碟子裏添加陳醋和辣椒,隨手拿起一雙竹筷攪了攪。

習萌小口小口地喝湯,胃口不大。

沈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哪怕旁桌交流之聲不斷,熱鬧也始終是屬於別人的。

味同嚼蠟地吃完一個快要泡化掉的餛飩,習萌病蔫蔫地想念起全世界最好的餛飩,皮薄肉嫩,咬進嘴裏是完整的,唇舌皆能享受到一種爽口的層次感。

由餛飩便想到人,也不知他下班了麽,吃過晚飯了麽……

她把勺子放下,看著對面的人,想起一件事:“呃……你最近工作還好吧?”

陳燃剛把一個水餃滾進調味碟,拿著筷子的右手一頓,保持眼眸低垂的姿勢,平淡回應:“嗯,還好。”

……她果然問得太隱晦了麽?明知他這種性格,不點破是絕不會直言透露的。

嘆口氣,換了種問法:“那什麽……我都聽說了。”

這下該松松口了吧?

陳燃:“嗯。”

習萌:“……”

然後,呃……然後就更加無話。

習萌吃了幾口就有點吃不下了,想想還是說道:“清者自清,不用管別人怎麽說。”

一句話,陳燃擡起了頭。

她皺巴著鼻子正難受,沒註意。

“你相信不是我?”他緊緊看著她。

她吸吸鼻子,一板一眼:“你不是那種人。”

陳燃:“哪種人?”

她終於察覺氣氛不對,懵裏懵懂地擡眼,撞見他執著清朗的眼神。

她不吭,他又問:“我不是哪種人?”

目光不緊不迫,卻含著遮擋不住的期待。

習萌很快又低下頭去,半晌,說:“你別逼我,你不是哪種人不用我明說的。”

眼中的期待一點點淡去,他自嘲地扯扯嘴角:“嗯。”

碗裏的水餃泡得鼓脹,他扔下筷子,起身,“走吧。”

習萌一怔:“你不吃了?”

從褲兜裏掏錢,繞過紅色的塑料板凳,“點多了。”

“……哦。”她看看對面桌上那只陶瓷碗,不予置評。

本想說還是她請客吧,但最終還是把話咽回肚裏。

站在帳篷外,她指指左邊,“我乘公交去搭地鐵,你呢?”

“我也去地鐵站。”他把電腦包斜跨在胸口,雙手抄褲袋,身姿挺拔。

“哦,那一起吧。”事到如此,也沒什麽好計較或是扭捏的。

一左一右,她走得慢,他也不快,大概是在遷就她的腳步。

到前面的十字路口過斑馬線,綠燈還剩十五秒,她依舊走得不緊不慢。

行至路中央,紅燈亮,汽車開始通行,從他們來時路的方向駛來的轎車對著他們按喇叭催促。

習萌覺得感冒好像又嚴重了,想要快速跑去街對面,可大腦遲緩,沒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不等她卯足勁蓄勢待發,陳燃已一下拉住她,邁開腳步小跑起來。

她渾身沒力氣,剛一步跨上馬路牙子,膝蓋一軟,向前一栽,預感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陳燃手扶在她的腰上,將她撈了回來。

頭好疼,像是無數只蜜蜂在裏面嗡嗡嗡地旋轉。如若不是陳燃用力扶穩她,她很想放任自己坐在人行道的地磚上歇一歇。

“你不太對勁。”路燈下,陳燃看不清她的臉色,只發覺她嘴唇白得瘆人,還有她搖搖欲墜的身板,好像只要他一松手,她就會立刻滑落。

他用手背探一下她的額頭,滾燙,毫無防範之下只覺得如烙鐵一般。

“你發燒了,我們回醫院去。”

“不回去。”習萌掙紮,甩甩頭,“我不坐地鐵了,幫我打一輛計程車,我想回去睡覺。”

陳燃皺眉:“不行,不看診起碼要買點藥吃。”

“我宿舍有藥,有藥的。”她仰起脖子,對上他碎發下聚滿擔憂的瞳仁,“麻煩你幫我打輛車,謝謝了。”

“……客氣什麽。”陳燃別開目光,扶她坐到人行道邊,一個人站在馬路牙子下方招手攔車。

而,就在五分鐘前,他們並排走上斑馬線,沖他們狂按喇叭的轎車後面,勻速駛來一輛純黑色的私家車。他拉起她向前跑,到路邊一把扶她入懷,那輛車停在路口久久不動。

車裏人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後面車笛鳴起,明顯不耐煩,嘟嘟嘟狂按。

眉心緊斂,黑森森的眸底聚集沈沈的郁氣,右手重重拍在方向盤上。

十分鐘後,繞一圈回來,路邊的兩人已經不見了。他順著前往地鐵口的方向一路找過去,沒有。他下車,前往地鐵四號線的候車區,還是沒有。

撥打電話,無人接聽。一次又一次,都是無人接聽!

俊秀的臉龐陰雲密布,如同行走的冷低壓,路過的行人都被凍得一哆嗦。

***

陳燃隨著她一同坐上計程車,她說不用送,可他不理睬,只當沒聽見。

到學校時,她已經在路上混混沌沌地睡著了。

陳燃付過車費,攔腰抱她出來。看著南湘大學氣勢恢宏的大門樓,他有些仿徨。

這種仿徨既包含不認路的徘徊不定,又隱隱暗藏面對彼時夢想的終生遺憾。

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經過,對抱著女孩駐足而立的他投以一瞥。

陳燃叫住他們,拜托一個男生手伸進他口袋裏幫忙拿出手機。男生替他在通訊錄裏找到顧璃的手機號,撥通。

二十分鐘後,顧璃騎著自行車趕來,車後面坐著一個他隱約有些印象的女生。

“我也真真服了你,你說你走哪個門不好,非要打車停在正大門,你知道從這個門回宿舍有多遠麽!”一時半會沒借到小電驢,只借來一輛費力的二四英寸車,她和岳桃輪流交換騎,累得腿酸。

“抱歉。”陳燃站著等半天腿也酸,習萌又不輕,手臂更是快僵麻,“她發燒了,附近有沒有診所或是醫院?”

“又發燒了?”岳桃上前摸摸她的頭,轉而對顧璃說,“是挺燙。”

顧璃敲頭思忖:“我們打的去北門。”

岳桃:“自行車怎麽辦?”

“放後備箱。”顧璃無奈一嘆,“二四也有二四的好處,小,塞得下。”

習萌還在睡夢中,全然不知自己被量了體溫,開了藥。

初夏時分,宿舍樓裏的女同學們常常衣不蔽體,就算樓媽再心疼習萌,也不肯放陳燃抱她上去。

她必須吃藥,顧璃索性喊醒她。

她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與其說醒著,不如說還睡著。顧璃讓她和陳燃道謝,她便道謝;讓她和陳燃道別,她便道別。

被岳桃和顧璃一左一右攙扶上樓,眼睛朦朦朧朧地半睜:“我們去哪兒?”

顧璃說:“回家。”宿舍就是家。

習萌嘴角甜甜地笑,小聲:“阿遲,我想吃你包的餛飩。”

“……”

三人並排上樓梯。岳桃脖子後仰,視線越過習萌看向顧璃:“我好像沒聽錯對吧?”

顧璃額角滑下三根黑線:“沒聽錯,思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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