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年輕男女在一起，應日漸熟悉，更何況是要攜手餘生同床共枕的人。

景瑟深思，“我見他們兩個也是三天前了，他們是培養不出感情？”

“巧了，”沈如清有氣無力的看了眼景瑟，又怒其不爭的磨牙，“也就是三天前，他把唐家那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糟蹋了，你說他沒事上得哪門子頭？”

景瑟目瞪口呆，被這消息砸的失去了語言能力。

三天前，周景年帶林湘離開了珠江帝苑，去公司開完會議後又處理了些工作，黃昏時林湘邀請周景年去家中坐坐。

林湘覺得周景年性子較冷，那麽二人結合，其中必須有一人擔起主動熱情的角色。

再說了，她有一半西方血統，本就沒什麽傳統頑固的思想。

林湘想著當晚和周景年留宿唐家，並且準備好了紅酒等助興品，今晚用行動的方式將兩人感情升溫。

林湘有計，唐家全力支持。

林若曼是為了自己侄女，唐書清不想跟林若曼離婚，希望林湘在林若曼面前替他求情說好話，便也竭盡全力的幫著林湘。

當天，唐家等人罕見的拋去內部情仇，齊心協力的制造各種原因把周景年留下用晚餐。

周景年本不想留宿，唐家和林湘使的一些小手段，哪逃得過他在情場歷練了多年的火眼金睛。

後來細細一想，那個率先離開的人早就誰都可以，他又何必潔身自好為難自個呢？

和林湘在一起也是遲早的事，他若執意離去，兩家面子上也說不過去。

於此他特意放了水，用完晚餐後，明知林湘遞過來的那杯白開水中摻雜了東西，他也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而後隨她一起上樓。

兩人進了房間，林湘見周景年還沒生理反應，便先去洗澡。

也就她洗澡的空擋，周景年忽然想起和盛庭的合同還在車裏，便拿了車鑰匙出去，看看霍亦斯有沒有在合同上坑他。

畢竟防火防盜防侄女婿。

周景年的車子停在唐家大門口不遠處，離唐家有小百米的距離，他這邊剛拉開車門，便感覺藥性猛烈發作，如洶湧之勢襲來。

不發則已，一發亂己。

不巧，這邊唐家私生女聽說今晚唐家來了貴客，她猜全家人的註意力肯定都在貴客身上，於是一直悶在房間裏的她收拾了兩件衣服，背起書包想趁機逃走。

唐詩順利逃出唐家大門後，沒走多遠便見外面有個男人正開車門，不知是附近哪家的司機。

她怕唐家人發現她逃走後出來逮她，她兩條腿走的慢，病急亂投醫下抓住了周景年的手，問：“師傅，江湖救急，走不走？”

甚至，她還傻兮兮的掏出錢包，“我付雙倍錢！我身上所有的錢都可以給你！”

周景年知道林湘給他喝的水有料，卻也沒料到這麽猛，以致於他在短短一分鐘內失去了部分的分辨能力。

學院風大衣，清純年輕的面孔，淺薄的栗色齊劉海，傻的讓人想笑的天真，皆像極了埋藏在心底的一個人。

偏偏那姑娘不由分說的鉆進了他車的後排，抱著書包驚慌的催他快走。

五年，前幾年他接了那個女人無數次上下學，她起初跟他不熟時，不敢坐他的副駕駛，也是這麽坐在他的後排，生怕他吃了她般催他快送她回家。

她們抱著書包的模樣，更像了。

藥力使然，可抗力激起了不可抗力，頭腦不清醒時你看著她像誰，那她便是誰。

當時，周景年利落的摔上了駕駛門，進了後排，並把車門鎖了個結實。

空間封鎖，獵物無處可逃，求救聲滲透不出去一絲，她在絕境中被殘忍的撕碎。

唐詩不知道，她的輕易信任和可笑的天真，毀了她一輩子。

後來林湘洗完澡出來，在唐家左右找不到周景年，唐書清也發現了唐詩失蹤，他心知唐詩離家出走了，連忙派人去追。

結果，這邊沒找到周景年，那邊也沒追到唐詩。

林湘只見周景年的車還停在不遠處，便一直以為周景年沒有離開，一定還在唐家。等她發現那車身微震時，一切已然晚了。

任誰都沒想到，那素不相識的倆人，就在車裏做著親密無間的事。

兩個小時多後，夜色已沈如濃墨，有幾只鳥兒飛過春意初生的枝頭，夜風涼又刺骨。

周景年的後排車門被人推開，衣衫淩亂不堪的唐詩摔出了車門。

她狼狽的從地面爬起身，大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肩頭，雙目毫無神采如死灰般，慘白臉頰因某事泛起的些微潮紅還未消退，卻也拯救不了她丟失了顏色的生命。

隨後，衣衫亦有褶皺的周景年面色陰沈的從另一邊下車。

眾人無不震驚。

林湘早就猜到事情真相，縱使她做好了心理準備，仍是被畫面刺激的呼吸不穩。

她的準未婚夫，在她家的門前……睡了別的女人。

最憋屈的是，她親手助的興。

而受了殘忍對待的唐詩咬著牙一聲沒吭，紅著眼眶拖著殘破的身體，行屍走肉般，安靜的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唐家。

父親背叛，母親去世，她只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卻又不幸慘遭淩辱。

聽說，那晚唐詩抱著她母親的五寸擺臺照片，趁保姆不備進了廚房，拿菜刀再次割了腕。

細枝末節，沈如清也不太清楚，把事情和景瑟說了個大概。

末了，她氣得握拳捶沙發背，“這醜聞在我老姐妹那傳的有聲有色，我現在都不敢去找她們打牌逗鳥，沒出息的貨，竟給老娘丟人！”

完了不解氣，沈如清又罵：“他要在我跟前，我非抽他大巴掌不可！”

一個國際金融集團的正牌千金，一個江城二流集團的私生女，這買賣怎麽看都虧了。

景瑟聽得瞠目乍舌。

對周景年現在就一感覺：佩服。

瞠目乍舌之外，景瑟甚至還有點津津有味，“唐家的私生女怎樣了？救回來了嗎？”

沈如清說起來這個就來氣，“唐書清可舍不得她死，那混球巴不得親自攀上鼎周。親閨女和跟他鬧離婚的妻子的娘家侄女，你說哪個嫁給景年對他的利益大？”

顯而易見，當然是親閨女。

“林湘那邊的態度呢？”

“她能有啥態度？要不是她遞給景年的白開水，景年能失控？真較起真兒，她一點理都沒有，吃的都是悶虧。”

景瑟：“現在這個事怎麽說？改娶唐詩？還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和林湘聯姻？或者兩個息事寧人，兩個都棄了？”

“我現在愁的就是這個，”沈如清悵然嘆氣，“繼續聯姻，以後景年因為這件事，一輩子都得在林湘面前擡不起頭，若娶了唐詩……那姑娘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來歷還不光明，嫁給景年只會成為一個累贅罷了。”

景瑟沒搭話。

站在長輩們的立場，收兒媳當然希望家境、人品、各方面都上乘，可這次是周景年禍禍了人家姑娘。

“現在還有一個麻煩，唐書清那老狐貍見他女兒和景年發生了關系，連要離婚的妻子都不顧了，現在要以弓雖女幹的名義起訴景年，逼著景年拿鼎周下聘禮，不然就送景年去坐牢。”

景瑟簡直被刷新了三觀。

商人，果然唯利是圖。

鼎周可是一塊大蛋糕，唐書清的胃口挺大。

“唐詩呢？表態了嗎？”

“她？”沈如清不屑的嗤了聲，“她在如今的唐家根本沒有地位，唐書清是她監護人，自然是唐書清說什麽是什麽，就連死她都不能自己掌控。”

景瑟望著沈如清冷笑的面孔，眉眼擰了下，沒有搭話。

她在想沈如清現在想什麽，怕不是在想……唐詩要真死了，那就好了。

若唐詩死了，一了百了，唐書清沒有了拿腔作勢的底牌，林湘也不會覺得膈應，皆大歡喜。

可，這對唐詩來說呢？

人呢，就喜歡利益，為了利益罔顧人命，絲毫不把他人當人。

“這麽大的事，小叔也不跟我說……”景瑟垂眼咬了下唇。

好像跟她說了，她也幫不上什麽忙，但她可以利用霍亦斯壓一下唐書清的囂張，說不定能勸退唐書清狀告周景年的心。

“其實，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沈如清又喃喃了聲。

她說話間，老眼陰險的瞇了下，看向景瑟，“比如，先讓景年做低娶了唐詩，但不和林湘劃清界限，讓景年一點點吞了唐家，待得唐家倒閉，景年再和唐詩離婚，帶著唐家的資產向林湘示好。”

景瑟望著她，只覺得她言語冷血，讓人渾身發冷。

沈如清接著說：“林湘的姑媽林若曼恰巧恨極了唐書清和唐詩，這樣一來，景年既討好了林湘的姑媽，又向林湘表了忠心。你看，景年為了她都忍辱負重娶了唐詩，她不得感動？只要她一感動，景年這輩子都穩了。”

林湘感不感動景瑟不知道，景瑟現在一動不敢動。

難以想象，平時慈愛和藹的沈如清，心底也深埋著冷血的種子，不知何時她也變得毫無人情味，眼中存滿了利益。

景瑟無法批評沈如清，只說：“小叔還淪落不到靠女人生存的地步。”

“你傻啊？娶了林湘，夠他少奮鬥十年。”沈如清不滿景瑟的說辭。

景瑟搖頭，“難道我小叔現在過的不好？沒吃的還是沒喝的？出門沒車開還是晚上沒地兒睡？為什麽非要‘不擇手段’的少奮鬥十年？為什麽非要去破壞一個無辜女孩的人生？拿她的軀體當成功的墊腳石？”

沈如清一噎。

很快她把目光別到他處，顯然跟景瑟談不下去，覺得景瑟想法太幼稚。

景瑟覺得，沈如清的三觀才有問題，她是越老越糊塗了。

如今唐詩的身體已經被周景年毀了，如果周景年再按照她說的去做，那麽唐詩的心也會被周景年一點點捏個稀碎，到時她整個人都得毀。

做人，總不能昧著良心。

利益，都是因為利益，上天給了眾生一雙眼睛，卻總是會被利益蒙蔽。

景瑟和沈如清談不來，覺得有必要跟周景年聯系下。

如果周景年也有這樣的念頭，她必須去阻止。

不是她聖母要去救誰，她僅僅是想讓周景年少造點孽。

不管他是景年還是周景年，不管他是仁心載厚的婦科醫生還是手腕鐵血的集團總裁，他都有一個不變的身份，她的小叔，她的親人。

她不希望看見親人在世俗中淪喪，變得喪心病狂，變成只為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

景瑟想要聯系周景年，摸了下包發現自個沒手機，又無奈的重重嘆氣。

夕陽西沈，天邊漸漸彌漫開灰暗，景瑟帶景煜離開了南灣華府。

吩咐人帶景煜先回珠江帝苑，她一個人去了鼎周。

景瑟在鼎周前臺等了會，高詞親自下樓來接，景瑟跟他上樓，在電梯中打探周景年近日的情況。

高詞提起來就臉苦，欲言又止，“您還是自個體會吧，陰晴不定，古人曰唯有小人和小女子難養也，周總現在比小人生出來的女人還難伺候。”

景瑟看著高詞宛若吃了黃連般的臉，跟著蹙起了好看的眉，被他情緒渲染的也覺得這件事棘手了。

“仗還沒打，將先嚇倒了？”景瑟看著他，也給自己打氣，“請不要打擊我鬥志雄雄的心。”

高詞沒再搭話，有苦難言的嘖了聲。

兩人上樓，直奔總裁辦公室。

高詞剛要敲門時發現辦公室門未關嚴，裏面傳來周傳友和周景年兩人的對話，聽語氣便是針鋒相對很是緊張。

高詞看了眼景瑟，正欲推門進去，景瑟擡手快速阻攔了他的動作。

偌大的辦公室中，頂部燈光散發出明亮燈光，氣氛凝重場面肅靜。

周景年神色悠然的坐在大班椅中，靠著椅背，雙手交握置於腹前，看起來一派從容泰然，目光卻帶著深淩冷意，投向對面的人。

周傳友和周景年隔著一個大班臺，手拄著拐杖，眼底醞釀著濃濃怒氣。

最有能力的孩子，有獨特的想法和野心，往往也是最不容易掌控的。

周傳友如老鐘般站在周景年對面，眼鏡後的雙眼閃著精光，朝周景年冷哼了聲，“唐家今晚就要你回覆，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周景年陰陽怪氣的嘖了聲，眉間浮現一絲不耐，“我不是說了，讓負責那我就娶，沒說就拉倒。”

“混賬！我問的是你和林湘的事！”待周景年話音剛落，周傳友言語激烈的厲聲喝了句。

周景年被罵了仍面不改色，放在小腹上的手，卻在逐漸加大力道，隱忍到骨節發白。

周傳友繼續朝他施壓，“你必須娶唐詩，不然明天等著你的就是一份警局的逮捕令，我不可能讓周家的兒子，背上弓雖女幹犯的罪名！”

聞言，周景年不屑的嗤了聲。

“周家的兒子？”他不徐不疾，語氣不鹹不淡的反問。

“你……”周傳友這一點上理虧，氣的無言反駁。

周傳友被周景年睡了唐詩把聯姻攪黃的事氣的不輕，雙手狠狠拄了下拐杖，“總而言之，你和林湘不可以斷，我看得出林湘是對你這個人有意思，等你娶了唐詩後，和林湘裏應外合，爭取兩年內把唐氏吞了，到時再和唐詩離婚，她要不離你就弄死她，總之你要帶著唐家繼續和林湘聯姻！”

說那死時，眼中陰狠清晰可見。

到時林若曼也和唐書清離了婚，這一樁荒唐的破事兒，就只是周林兩家之間的事了。

既然三個家族纏繞在一起的結解不開，那就除去一個。

柿子專挑軟的捏，周傳友和沈如清的想法一樣，全然利益至上，去他媽的道德善良，錢財才是硬道理。

景瑟在門外靜靜聽著，指尖捏緊了掌心，裏邊卻已是雅雀無聲。

身後忽然傳來吵吵嚷嚷的吵鬧聲，景瑟和高詞回頭，有五六個人氣勢洶洶的闖上了高層。

為首的中年男人高高瘦瘦，帶著一副盡顯斯文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那雙眼卻沾染了得意和勢在必得的戾氣，在他手中硬拽著一名看起來才二十左右的年輕女孩。

女孩面色如灰，雙目無神，仿佛被抽走了靈魂，木偶般任由中年男人拉扯著她，步伐踉蹌的被幾人推推搡搡著前行。

她瘦弱的幾乎皮包骨頭，臉色慘白的毫無血色，剪著栗色的中長發，發絲卻因營養不良而幹燥如枯草。

最惹人註意的是她漂亮卻無神的雙眼，景瑟想如果她能笑一下，那她的雙眼一定會說話。

可惜，她眼神空洞，無喜無悲，好像灰色人物。

高詞曉得景瑟有孕，迅速把景瑟往身後護了下，如果景瑟在鼎周磕到碰到，十個他都不夠周景年交出去給霍亦斯賠罪。

景瑟：“唐家的人？”

高詞：“嗯。”

景瑟多看了那女孩幾眼。

本來就有點多愁善感，如今看見沒有靈魂的無辜人，心裏忍不住泛起了一陣陣憐憫和酸澀。

在這之前，她一定也是家裏的公主，父母疼愛，家庭和睦，學業順利的當代佼佼者。

一夕之間，父親高大的形象崩塌，母親撒手離世，她和睦的家庭變成了不恥的存在，而她也從唐家千金變成了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

父親毀了，母親沒了，而在這沈重的打擊中，生活又給了她重重一擊。

她僅有的身體也沒了。

這女孩才二十來歲，大學還沒畢業，卻在短短幾日遭受了這麽多磨難。

可悲的是，就連死她都不能自己控制，活著簡直生不如死。

景瑟捂了下心口，壓下那股惆悵的情緒。

她深深知道這女孩心中的絕望，當初她被霍亦斯奪去清白時，心中是無盡的恐懼和驚慌，就好像在沼澤中爬不出去的人。

更何況，唐詩是在母親離世的悲痛、恐慌、毫無安全感的心理處境下。

唐書清看到高詞，臉上戾氣不減，理直氣壯的上前逼問：“讓你們總裁出來！說好的三天考慮時間已經過去，別當縮頭烏龜！”

高詞臨危不懼，“唐總……”

總裁辦公室的門拉開，周景年出現在門口，隨後拄著拐杖的周傳友緩緩露面，臉上怒氣已然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偽善的笑容。

乍一看，和藹至極，很難想象剛剛他在跟周景年討論過一個人的生死。

周景年打開門，目光看到被高詞護在身後的景瑟，眉心蹙了下，“你怎麽過來了？”

此時的氣氛劍拔弩張，景瑟掃過眾人，張了張唇，“我……單純的來走下親戚，你信嗎？”

高詞：……鬼才信。

說好的雄雄鬥志呢？

周景年大步上前推開高詞，拉住景瑟的手腕幫她丟進辦公室，“進去待著，別出來。”

周傳友自然認得景瑟，望著景瑟時，笑容可以說得上和藹，“你好，霍太太。”

景瑟對他實在好不起來，礙著周景年的面子，淡淡點頭，“您好。”

周景年給高詞去了個眼神，高詞點頭會意，擋在總裁辦公室門口，免得到時雙方起沖突傷到景瑟。

之前，高詞以為周景年為了報覆霍亦斯，要對景瑟下手。

事實是，確實如此。

虧得他及時跟周傳友匯報了此事，周傳友不敢招惹盛庭，大肆張羅給周景年相親，很快便有了林湘。

而高詞再三觀察過後，發現周景年那只是一念思量。

他們家周總確實動過那個念頭，但他們家周總也在糾結掙紮。

周總對感情已然不在乎，但小侄女對感情還是在乎的，周總是個寵侄女的，如果真去報覆霍亦斯，痛苦難受的更多是小侄女。

更何況，小侄女和侄女婿又有了崽崽，還是倆。

於是，他放棄了這份報覆。

高詞沒見過這麽寵侄女的，簡直比親爹還親，聽說葉廣禮在景瑟面前撞墻自殺後，硬是讓他把行程騰出小半天時間，親自去看望小侄女。

這種在乎程度，也是沒誰了。

為什麽呢？

因為，周景年在景家出生長大，景瑟也在景家出生長大，兩人相差了七歲，景瑟是周景年看著、又照顧著長大的。

當時的周景年沒有周，僅僅姓景名年，除去血脈，完完全全的景家人。

景，恩人姓。年，母姓。

就算兩人不是叔侄，也是親的不能再親的兄妹。

直到景年兄長大成人，才被周家發現。周傳友惜子，經過法律途徑又對景家威逼利誘，才強行給景年兄冠上了父姓，但景年兄一直不認他，所以一直沒回周家。

總而言之，現在的周景年和誰都可以，但他對景瑟是親情，不是愛情。

當然，如果景瑟和霍亦斯不在一起，高詞保證周景年會出手，因為他家周總的原話是：知根知底，不傻又甜好養還安分，舍她其誰？

高詞：“……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既然沒心思，為什麽還要和小侄女舉止親密，不怕人誤會？

周總：“親密嗎？”

高詞鄭重點頭。

周總想了下，“哦……那可能是我比較喜歡看侄女婿吃醋的表情，你不感覺很好玩？”

Excuseme？

好玩？

竟敢玩盛庭老總？

“好的周總，您心腸真棒棒。”

周景年當時冷颼颼的白了眼他，說：“男人要適當的給他危機感，讓他知道自己老婆有多寶貝，他若不珍惜外邊有的是人要。再者說，我就這一個侄女，我不疼她去疼誰？”

簡直用心良苦哇。

高詞想說，在周家您有無數個侄女侄子以及外甥外甥女，您都疼不及。

想想還是算了，那些個孩子不是蠢包就是菜包，爹媽沒有個聰明腦子還盡是野心，周總不虐他們全家就不錯了。

高詞把景瑟護住，因著周傳友那聲霍太太，場面有微妙的變化。

景瑟心知被周傳友利用了，周傳友是想利用她和霍亦斯的名頭，壓壓唐書清的氣焰。

唐書清在聽見周傳友對景瑟的稱呼後，下意識的看向景瑟。

在他眼底多了一抹猶豫，面上卻是依舊囂張，冷哼了聲，“別以為把霍家的人請來，就能抹去你做了不恥之事的事實。今天我把人都帶來了，證據咱們都有，你要麽今晚給唐家20%的鼎周股份做聘禮，要麽明天我給你一張拘捕令當謝禮。”

鼎周20%的股份，胃口可以說十分大了。

並且唐書清態度囂張，簡直是要按著周景年的頭娶唐詩，這是把周景年的尊嚴踩於腳下。

景瑟看向周景年，清晰看到他眼底深處翻騰的暗湧，似驚濤駭浪。

“唐總是吧？如果要真論起理，我們是不是要先狀告你們唐家？”

唐書清眼紅，氣急敗壞的喝了聲：“你說什麽？”

“說什麽你沒長耳朵？”景瑟拔高了聲音助長氣勢，站在一眾高大的男人堆裏，目光淩厲，“唐家蓄意傷人，致使受害者構成故意傷害罪，致人犯罪比犯罪者更可惡，就算換個定義你們也是犯罪者的幫兇！你，和你夫人，林湘，哪怕你家一個保姆，都逃脫不了幹系——”

景瑟音色發狠，這個時候必須強硬，免得人以為她好欺負。

對林湘，景瑟有感激，但一碼歸一碼，這個時候必須拉林家下水。

對，她就是護短。

唐書清被噎，看向身邊一男人，那男人胸前帶著某著名律師所的胸牌，牌子是金色的。

那男人聽到景瑟的言論，接到唐書清眼神，掩住心虛，佯裝強硬，“巧舌如簧，如今我們只針對唐小姐和周總的……”

“只針對？事情看全面，只奪片面是混蛋，你律師證哪買的？”景瑟毫不掩飾眼中的輕蔑。

周傳友的雙眼閃著精光，看向景瑟，覺得事情能有反轉，停止了腰桿。

景瑟一句話把人噎死，再強的律師辯不了沒理的論，憋的面色通紅。

景瑟冷笑，從容不迫的看向唐書清，神色悠然：“唐總，您請的律師不太靠譜啊。”

唐書清陰沈著臉看了眼律師，瞥了眼唐詩，把目光落到周景年身上。

“若真如此，我也不介意跟你們玩玩，哪怕自損八千傷敵一千，我唐書清也不虧，總之我要給我的女兒爭個理。”他說的義正言辭。

景瑟聞言只想笑，瞧這虛偽的父愛，包裹在冰涼的利益之外。

一瞬間，景瑟挺同情唐詩的。

因為她聽見這句話是怒的，但唐詩面色毫無波瀾，顯然已經心死，這得受了多大的創傷才如此啊。

“給你20%的股份，也得看你能不能吞得下。”清冷緩慢的嗓音，打破了此時的僵局。

景瑟微張唇，雙目泛著驚訝，看向周景年。

他唇角微揚是笑的，目光卻閃著冷意，吐出的話更是震人心魂。

但是，他還是妥協了。

或許這抹冷笑和泛著狠意的話語，是他最後的不甘心，是他的尊嚴。

不然，迎接他的是十年牢獄，甚至更多。

唐書清見有戲，也不甘示弱，“這世上，只要敢給，就沒有吃不下的東西。”

周景年唇角弧度依舊，讚賞點頭，目光瞥向那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這事件中心的人，反倒比任何人都平靜，在周景年的目光投來時，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良久，走廊靜的出奇。

“好，我娶她。”周景年嗓音清晰，唇邊帶著風度翩翩的弧度，目光卻越發深淩。

話音落下，周圍鴉雀無聲，氣氛凝重又緊張。

景瑟終於從唐詩的臉上看到一絲神情，在她眼底，是從內心深處向外擴散出的恐懼，恐懼到她不會眨眼、甚至不會顫抖。

景瑟不忍，“小叔……”

周景年淡淡的看她眼，“你來幹什麽的？”

“我來……”景瑟這會兒算是體會到高詞的感受了，這人的脾氣還真是陰晴不定。

關鍵是，她想來勸阻的事，已經發生了。

她還回答個屁。

景瑟有點累，輕輕說了聲“沒事”，轉身進了總裁辦公室內，窩進沙發中深呼吸，對這個2B的世界無語又無奈。

門口，氣氛因景瑟的出聲有了緩和。

唐書清見此，當即把手中的唐詩朝周景年丟去，“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浪費時間，不如今晚就把合同簽了。”

唐詩本就身形不穩，踉蹌了兩下，不受控制的朝周景年摔去。

那雙毫無色彩的眼睛映出周景年的身影，在她眼底是濃濃的恐懼，她終於有了自己的動作，伸手推開了周景年。

就是摔地上，她也不敢碰那人。

於她而言，周景年是她的惡魔，打碎了她對人生的最後一絲堅持，比母親的死亡和虛偽的父親更可怕。

周景年被推開，眼底浮現一絲陰鷙，語聲冷冷：“高詞。”

高詞會意，蹲下身去扶唐詩。

陌生男人的觸碰，讓唐詩身體劇烈顫了下，她手撐著地面自己要起身，卻僅僅起了一下便重新摔倒。

望著摔在地上的人，周景年抿唇。

他彎腰，大掌利落的攥住了唐詩細弱的胳膊，毫不憐惜、動作粗蠻的把她丟進了辦公室內。

就好像拎一只已經死亡的小雞，小雞沒有任何反抗，而他輕而易舉。

景瑟正感嘆世態炎涼，忽然身後傳來一道重物落地聲，回頭就見唐詩身形狼狽的趴在地面。

而後辦公室的門被人‘嘭’一聲關閉，門關閉前，景瑟看到了周景年蘊含著層層怒氣的臉。

門關上後，周景年冷眼斜向唐書清，“唐總，會客室請。”

唐書清得逞點頭，卻又客套了句：“周總先請。”

周景年毫不客氣，帶著高詞走在前頭，面色剎那陰沈的足以滴水，放在腹前的手緊握成拳。

走廊瞬間回歸安靜，所有的喧鬧有了個結果，塵埃落定般沈寂。

辦公室內，景瑟望著地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女人，一時沒回過神，張口結舌的看著她。

良久，那人都沒反應。

可別是摔暈了。

景瑟想到周景年摔人的力度，覺得有必要過去看看，起身走過去。

不管唐詩以後的命運有多悲慘，從剛才那刻起，她已經成為了周景年的妻子。

景瑟剛走到唐詩身邊，還沒蹲下身，忽然唐詩先動了。

淺薄劉海下的雙眼眨了眨，依舊沒有任何神采，她仿佛不知痛癢，手撐著地面起身，順勢往墻邊挪去，縮進墻角抱住了自己。

她動作之間，景瑟眼尖的看到她掌心在地面摩擦出的血跡，想必手掌已血跡斑斑。

她低著頭，一聲不吭。

景瑟望著她，試圖喚醒她，“需要幫忙嗎？”

“……”

景瑟覺得喚不醒她，走到周景年的櫃子前，取出醫藥箱，搬著不大的醫藥箱走到她跟前，拿鑷子夾了浸泡在酒精瓶內的棉球。

“把手伸出來。”景瑟盡量溫柔的跟她說話，也怕嚇到她。

然而，她一點反應都沒有。

酒精的味道在兩人之間蔓延，景瑟聳了下鼻尖，怕對胎兒有影響，順手戴上了口罩。

景瑟的動作影響到了唐詩，她這才緩緩擡頭，無神的雙眼看向景瑟。

景瑟微微一笑，眉眼可見的彎弧，朝她伸出手，柔聲說：“別害怕，把手給我。”

唐詩定定地看著景瑟。

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看著景瑟，又好像不是在看景瑟，因為她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

景瑟壯起膽，邊觀察著唐詩的神情，邊小心試探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大概同為女性，唐詩沒有反應，順從被景瑟握住了手腕，把手心亮開。

她手心向上的剎那，寬松的衣袖滑落了些許，景瑟看到她的手腕，瞳孔抑制不住的一縮。

手腕處有無數猙獰的劃痕，新舊不一，甚至有幾條仍帶著血痂，傷口微微外翻，還有血跡蔓延擴散過的痕跡。

觸目驚心，不過如此。

掌心剛剛在地面摩擦出的血跡，此時也不過是大巫見小巫，根本不足一提。

景瑟心酸，指尖微顫，一點點的幫她把掌心的血跡處理幹凈。

酒精棉觸碰到傷口，消毒反應激起無數泡沫，景瑟想人一定會疼，但唐詩一聲沒吭，雙眼未眨，顯然麻木了。

也是，死都不怕的人了。

景瑟處理幫唐詩處理完手心，又換了酒精棉，把她割腕時殘留的血跡擦拭幹凈，拿紗布把她的手腕纏了幾圈。

處理完左手，又處理了右手，景瑟發現這姑娘倆手沒一處好地兒。

景瑟丟了最後一個臟了的酒精棉球，把鑷子消毒放進原位，扣上了醫藥箱，提起箱子放回櫃子中。

回頭，她發現唐詩正看著她。

那眼神相比之前的灰白，多了一絲淡淡的意味，似不解、又似依賴。

大概這是她這段黑暗時光中，遇到的唯一一個，給了她一絲溫暖的人。

如花的年齡，黑暗的人生。

景瑟望著那雙純凈的眼睛，想了下，“曾經我和你是一樣的人，我母親拋棄了我遠走他鄉，我的父親為了他另一個女兒把我送進了監獄，而當晚我被人奪走了清白。”

唐詩望著她，眼神中終於有閃動，似有驚訝。

“你不惜命，我無法對你的所作所為給予欣賞或批評，”景瑟望著她，試圖點醒她，“人來世間走，各有活法，像你這般自甘墮落一心求死，是最糟糕的下下等。”

唐詩依舊那麽望著景瑟。

兩秒後，她垂下了眉眼，再次抱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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