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景瑟是霍亦斯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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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骨折的恢覆方式，並不是骨頭毫無縫隙的接起，而是骨折後縫隙周圍新生的軟組織將它包裹起來，形成黏合在一起的現象。
骨折愈合後，痕跡必不可少，有些嚴重者甚至不用拍片，隔著數層皮肉在外用手就能摸得出。
景瑟當時摔的夠慘，即使二十多年過去，依舊能看得出胳膊上淺淺的骨痂痕跡，尤其是在另一條完好無損的胳膊的對比下。
墨藍色的影像，人骨呈淺白色，襯的已經看見的骨痂清晰明顯。
霍亦斯把影像從景瑟手中取走，放在眼前細細端量，深不見底的雙目湧出一股狐疑，看向景瑟：“怎麽弄得？”
你說呢？景瑟差點脫口而出。
“你猜猜~”景瑟故意不說原因，笑容燦爛的看著霍亦斯。
上次他說他記起她了，可床笫之間他又把晨陽許多的事記混，她這次就看他記不記得她的胳膊，當時她被送去醫院時他還一路跟出了學校，哭著被其他老師抱回去的。
嗯，景瑟突然想起霍亦斯小時候哭鼻子的畫面，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
霍亦斯目光深幽的盯著景瑟。
她笑的燦爛，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笑的，看著他的目光灼灼的，一雙好看的眼睛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好像夜空中璀璨的小星星。
她眼中有光。
照亮他的世界。
霍亦斯壓著唇角，唇角卻抑制不住的彎起，終是被景瑟的笑容渲染，忍不住跟著笑出了聲，擡手搭上景瑟的發頂，語聲無奈：“別讓我猜，太難為我。”
“嗯……”景瑟換了個方式，提醒：“那你想想，我小時候傷的哦。”
霍亦斯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本來還帶著笑意的一張臉，笑意褪去之後，目光轉為嚴肅。
他看著景瑟的臉，眼中只剩打量、審視。
不大的診室，一時安靜得很。
主治醫師正寫著診斷單，忽然察覺氣氛不對，停下寫字的手擡起頭看向始作俑者，看到那人嚴肅沈冷的目光後，默默垂下頭加快了寫單據的速度。
早寫完，早點把閻王送走。
景瑟察覺到霍亦斯的變化，笑容跟著凝固，眼底浮現一絲茫然和慌亂。
“你……怎麽了？”她問得小心翼翼。
霍亦斯盯著景瑟的目光越發幽暗，神情莫測，讓人分不清他在想什麽。
男人就這麽凝視著她，既不說話也不回答，景瑟蹙了下眉心，想不明白為什麽一接觸到小時候的事，他行為舉止就變得怪異。
“好啦，想不出就別想了。”
景瑟心生煩亂，深吸了口氣，把霍亦斯往他處推了下，她有點受不了這樣的他，他那眼神盯的人心生慌亂。
骨科醫生很快寫好單據，語氣官方的說：“霍太太您除了腳踝，身上並無其他傷處。如果兩位決定做手術，那麽現在就可以安排，但做完手術後大概要休息三個月，一年不得讓右腳受累。條件允許嗎？做嗎？”
霍亦斯和景瑟氣氛正怪異著，醫生的聲音倒讓氣氛緩和了下。
之前，景瑟答應了霍亦斯，和韓文洲周旋完就動手術，如今韓文洲已經把那筆錢還給她，對霍亦斯的承諾也可提上行程。
更何況，如今外邊危險，她不能再輕易的出門暴露，剛好趁在家中躲避的這段時間養傷。
當下，景瑟點頭同意。
醫生得到了景瑟的點頭，又看向霍亦斯，任何大小手術都需監護人以及親人簽字，醫院也害怕手術過程中出意外。
霍亦斯沒有意見，輕淡點頭：“麻煩了。”
“我們的職責，”骨科醫生說著，開始排手術行程。
就在這時，有人急匆匆的趕來骨科。
周景年扒著骨科門診的門框，一路趕來額頭滲出細汗，堪比掃描線的眼神在霍亦斯和景瑟身上轉了好幾圈，胸膛因走的太急而不停起伏喘著粗氣。
景瑟微愕：“小叔？”
霍亦斯看到周景年後，僅僅點頭打招呼。
雖然知道周景年是景瑟小叔，但因為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他對周景年一直有股說不出的敵意。
周景年絕非景瑟說的那麽簡單。
他的直覺告訴他，周景年是個理智的瘋子，他心中沒有這件事可不可以做，做了是否有違道德，只有……他想不想的問題。
如今，周景年只是不想對景瑟下手罷了。
霍亦斯的目光深銳淩厲，周景年眼鏡後的雙眼淡淡掃過他，停頓後平穩了呼吸，大步走進骨科。
骨科大夫見到周景年，熟稔的打招呼：“過來了，正準備給你小侄女做手術呢。”
對景瑟的稱呼，換的倒是快。
骨科大夫也是被霍亦斯身上強勢的氣息壓得太久，看到周景年，就等於有了個跟他一起挨欺壓的伴兒。
周景年走到景瑟跟前，上下掃了她眼，蹙起眉心：“做手術？”
“嗯，”景瑟還坐在簡易病床上，晃了晃騰空的右腳，郁悶努嘴：“傷的時間太長了，剛好最近有時間，把它做了以後也利落了。”
周景年盯著景瑟的腳，眉心蹙的更緊。
“再過一段時間吧，先別著急。”他終於開腔。
景瑟錯愕的看向他，同時疑惑的還有霍亦斯和骨科醫生。
周景年拍了拍景瑟的肩膀，好心提醒：“馬上就要過年了，如果你做了手術就得在床上躺著，不如過完年再做。”
景瑟內心動搖。
“躺著就躺著，病不能拖。”霍亦斯開口。
周景年目光也一剎那淩厲，瞇起雙眼看著霍亦斯，最後卻又把目標投到景瑟身上，說：“不然，到時我們在客廳吃好的喝好的，嗑著瓜子一起看春晚，侃天侃地聊五湖四海，而你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中看窗外，安靜的品嘗著孤獨。”
景瑟：“……”
用得著說的那麽淒慘嗎？
霍亦斯不太同意景瑟繼續拖著病情，但又不得不深思周景年說的畫面。
他清楚的知道，景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到時別人歡快鬧騰，而她只能躺床上，他們不在意但她自個就能把自個逼瘋。
思來想去，霍亦斯決定尊重景瑟的意見：“你怎麽說？”
景瑟：“我……”
“你不是說你母親要來了嗎？”周景年唇角微揚，再次開腔：“然後就是，我和阿姨還有藍姐熱熱鬧鬧的，你一個人孤孤零零的……”
“小叔你別說了，”景瑟疾言打斷他，抱了抱自己，嘖了聲：“年後再做手術，年後再做……”
她真是怕了。
這哪是婦科大夫，這口才去幹銷售不好麽？
景瑟松了口，周景年眉間浮現一抹得意和放松，又一本正經的問：“給你的藥按時喝了嗎？”
想起那藥，景瑟口中泛苦。
周景年對景瑟了如指掌，一看景瑟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乖乖喝藥，點了下頭面上誇了一句，目光越發的耐人尋味。
確認過眼神，是看好戲的人。
剛排好單的骨科大夫見此，幽幽的上前詢問：“不做手術了嗎？”
景瑟些微尷尬，歉意出聲：“抱歉……”
骨科大夫揮揮手表示不在意，轉身撤單去了。
三人一行走出骨科診室，外邊已是夕陽正好，又拄上單拐的景瑟打算回珠江帝苑好好睡一覺。
一天都處在高度緊張中，她確實被嚇到了，如今很累。
結果剛走到走廊，霍亦斯擡手看了下腕表，說：“我有點事，你先跟周醫生去婦科診室待會兒，等我忙完下來接你。”
他不做隱瞞。
景瑟聽到他後邊說下來，就猜到他是要上去，上去的話只有那位。
心中有點不高興，雖然之前應允他和葉依依保持聯系時應的很幹脆，但事情真擺在面前了卻還是很不舒服。
可話都說出去了。
景瑟也不想被外人說小氣，她想做個大度的人，點頭：“行，不過只能一個小時，我最大的讓步了。”
霍亦斯唇邊勾起一抹淺笑，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好。”
他說完招呼了顧果果，兩人一起擡腳朝電梯走去，長腿邁的很快，有種迫不及待的意味。
如此，景瑟更別扭了。
周景年站在景瑟身邊，凝望著霍亦斯的背影，一直等霍亦斯和顧果果消失在電梯內，仍舊盯著那個方向。
過了很久，他收回視線，便見景瑟還望著那個方向。
“不生氣？”他明知故問。
景瑟斜了他眼，撇嘴，悶悶不樂的吭聲：“換成思思去看男閨蜜，你說你會不會生氣？”
“她沒有男閨蜜。”周景年回答的很快。
景瑟：“……”
周景年又說：“紅顏，藍顏，這倆東西久了，你知道會變成什麽嗎？”
景瑟心知他話中含義，呼出一口氣，僵硬扯唇：“你是不是想說，久了久了我就綠了，然後我和他就黃了？”
周景年：“真聰明。”
面對周景年毫不吝嗇的誇獎，景瑟郁悶的翻了個白眼，拄著單拐也朝電梯的方向走。
她想找地坐一下，金雞獨立給身體增加的負荷太大，更何況她如今身心都很疲憊。
周景年望著景瑟一瘸一拐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擡腳跟上。
心臟科住院部，VIP病房內。
霍亦斯立於病床前，床中躺著的人一如既往的安靜乖巧，正值青春年華的她，眉眼如畫好看的就像睡美人。
顧果果站在霍亦斯的身後，見霍亦斯目光幽深的盯著葉依依，眼底也跟著渲染開一抹悲傷和同情。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葉依依應該還活蹦亂跳著，也或許已經和他大哥結婚，兩人雙宿雙飛了。
“大哥，前段時間賀明哥說依依姐有清醒的征兆，現在如何了？”
因著賀明還躺著，葉依依的跟進便沒有以前頻繁詳細，很多地方護士做的不如賀明細心。
對此答案，霍亦斯沒有回答。
顧果果有些無趣。
“大哥，你跟大嫂結婚的事，依依姐知道嗎？你說她醒來後……會不會傷心？”他情緒有些低落。
霍亦斯一直註視著葉依依的臉，好似陷入了一個夢境，憑誰都喚不醒。
顧果果又喚了聲：“大哥……”
霍亦斯這才被喚回一點思緒，望著葉依依的目光驟然深淩銳利。
他沈聲安排顧果果：“去樓下，把骨科醫生找來。”
顧果果茫然不解。
霍亦斯發下的命令，顧果果就算不明白，也不敢違抗，迅速轉身下樓去找人。
片刻後，方才的骨科醫生快步踏進病房。
看到病床上的葉依依，人已到中年的骨科男醫生神色微妙，看著霍亦斯的目光緊添了抹覆雜。
剛才還跟現任老婆在一起，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跑到前前未婚妻這，恕他不能以正常目光看待面前的男人。
說好聽了是重情重義，說難聽了就是吃著碗裏的不忘鍋裏的。
骨科醫生的目光，全然落在本就心思敏感的霍亦斯眼中。
他什麽都沒說，仿佛不知痛癢，嗓音威嚴：“她如今的狀態，能做關於骨科的檢查嗎？”
骨科醫生看著葉依依，點頭，又搖了下頭。
霍亦斯：“如實說。”
“她這種情況可以做超聲CT，可她時時刻刻都需要儀器的供養，如果把儀器摘了送去做超聲CT，對她會產生不利。”骨科醫生毫不隱瞞，怕霍亦斯不信，又解釋：“葉小姐的身體狀況咱們都知道，多次踏進鬼門關，萬一過程中出了問題，如今賀醫生又不在，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霍亦斯臉上有明顯的陰騭，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意。
不滿意又能如何呢？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還有一法，人工檢查。”骨科醫生想起來一些，補充：“如果以前骨折受過的傷比較重，我或許可以憑借多年的經驗摸出來，骨頭部分愈合時都會留下痕跡。但我不能保證能檢查的出，若像您太太胳膊上的骨痂，憑借人力根本檢測不出。”
時間太久，不管什麽痕跡，總是會隨著時間而發生變化。
霍亦斯聽的心生煩亂，不悅蹙眉，他要的就是檢測葉依依身上有沒有景瑟那樣的骨痂。
如果檢查不出，還有何用？
霍亦斯緊緊閉了下雙眼，疲憊的揉了下眉心，出聲：“你可以離開了，麻煩了。”
骨科醫生揮揮手表示沒關系，由顧果果送出了病房。
顧果果回來後，對霍亦斯的舉止很不理解，狐疑問：“大哥，這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想檢查依依姐的骨頭呢？”
霍亦斯俯視著葉依依熟悉的面孔，目光越發深幽。
景瑟的模樣，葉依依的模樣，同時出現在他腦海中，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小女孩的模樣，分別是小時候的葉依依和景瑟。
越想，腦海出現一股炸裂般的疼痛。
霍亦斯手掌按住了太陽穴，雙目瞬間充斥紅意，咬緊了牙關，強忍著痛苦。
他深呼吸卻怎麽也壓不下那痛意，如飽受頭痛折磨的困獸般，掙紮在瘋狂的邊緣。
顧果果鮮少親眼看見霍亦斯如此，嚇了一跳，手足無措的抓住霍亦斯的手腕：“大哥……大哥你沒事吧？大哥你挑個人嚇行不？你別看我平時膽大其實我最不經嚇了啊大哥……”
鋪天蓋地的黑暗濃密的包裹住了霍亦斯，頭部傳來的炸裂般疼痛感絲毫不減。
霍亦斯雙眼赤紅，掙開了顧果果的束縛，大步走出了葉依依的病房。
顧果果無暇顧及葉依依，手忙腳亂的跟上霍亦斯的步伐。
等所有人離開了病房，剛才被痛苦擠滿了的房間，吹過一陣清風後又回歸平靜。
輕薄的窗簾在風中緩緩飄揚，床上的人發絲被人吹揚些微。
潔白的棉被旁邊，白皙好看的手靜靜擺置著，手背插著輸液器，軟管源源不斷的朝她輸送著維持生命的液體。
又一陣略顯狂躁的風吹過，她蔥白的指尖動了動。
長而濃密的睫毛輕顫，她緩緩睜開了雙眼，在沒人的時刻安靜的凝望著天花板，眼中盡是對這世界的茫然和不解，仿佛新生兒般無知也不動。
有風緩緩吹過。
她好似累了，再次閉上了雙眼。
夕陽消匿，天空一片灰蒙蒙，江城起了些許薄霧，從上而下俯瞰整個江城，一切變的不太真實。
景瑟百無聊賴的待在婦科診室裏，占了周景年的座位。
至於周景年，好像遇上了他不能解決的疑難雜癥，一臉惆悵的站在窗口抽著煙，目光滄桑往窗外吐著煙霧。
如今，景瑟和周景年的真實關系再次在醫院傳開，已經沒有人再開景瑟和周景年的玩笑，同樣董秋歡逼得周景年不惜說謊來拒絕她，也成了醫院眾人的笑談。
景瑟正無聊著，趙芬拿了幾包膨化食品走進診室，順手遞給景瑟一袋。
“嘗嘗。”
“謝謝。”景瑟毫不作假的接下。
她剛要撕開嘗一下，站在窗口抽煙的周景年突然轉過身，淩厲的目光瞪向她。
景瑟撕包裝袋的手一顫，像上課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頓時不敢動彈。
反應過來，她晃了晃腦袋，不解問：“你這麽看著我幹嘛？吃東西都不讓？”
周景年的目光幽幽落在景瑟手中的膨化食品上。
猶豫了下，他點頭：“沒事，吃吧。”
景瑟松了口氣，著手撕開了包裝袋，捏了一片薯片送進口中。
嗯，燒烤味的還不賴。
“你吃不吃？”景瑟隨手遞給周景年。
也就是隨手那麽客氣一下，在她心中，周景年不喜歡吃零食，更不會吃她手中的零食。
然而……
周景年面無表情的大步從窗口走到景瑟跟前，接過景瑟手中的薯片，封上口捏巴捏巴全部捏碎，然後打開袋口張開嘴，仰頭一股腦全倒進了口中。
滴，吃薯片的正確方式。
一整包，完美消滅。
景瑟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
趙芬也看楞了。
“太可惡了……”景瑟楞了好半晌，才找回思緒，語氣加急：“你全吃了也就算了，但你能不能換種方式？你這樣吃的薯片沒靈魂你知道嗎？你讓它死的好沒價值啊！”
周景年輕飄飄的把空的包裝袋丟進垃圾桶，嘴還動著，拿著水杯走向飲水機。
接了杯水，仰頭灌進肚子裏。
他一臉毫不知味的看著景瑟，那神情好像在嘚瑟：我就是這麽吃了，你能咋地？
景瑟一時氣的七竅冒煙。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隱約有顧果果慌亂驚呼的聲音，還有碰撞聲和路人的驚呼聲。
景瑟心下一凜。
霍亦斯等不及電梯，強忍著痛意一路從樓梯下到婦科部門，全程手掌緊緊按著太陽穴，在走廊中撞了不少人。
他只想找到景瑟。
顧果果想拉住霍亦斯，卻抵不過霍亦斯的力道，剛剛碰到他的胳膊便被狠狠的甩開，只能無奈的在後邊喊：“大哥……”
喊聲很響，景瑟腳上有傷，抵不過心底裏的擔心，拄著單拐匆匆起身。
她剛剛從座位中起身，門口閃出霍亦斯的身影。
那人看到了她，好像迷路了很久的孩子找到了家人，痛苦壓抑的神色一剎那放松，大步流星的朝景瑟走去。
大掌強勢的環住景瑟柔軟的腰身，霍亦斯的雙臂緊緊的圈住了她，把她按進懷中。
急促不穩的呼吸聲不斷響起。
他再也不想跟她分開，也害怕她離開，手上的力道只增不減。
景瑟被男人的雙臂勒的難受。
他好像嚇壞了。
這樣的霍亦斯她不是第一次見，當下問他根本得不到消息，詢問的目光投向而後跟進來的顧果果。
而顧果果，在門口楞了。
以往他大哥發起瘋來，誰都拉不住，曾經有次珠江帝苑裏的保鏢全部出動，才把人扣住打了鎮定劑。
現在，一個女人就能解決了？
還真是……
有奇病，就有奇藥。
景瑟就是他大哥的藥。
看他大哥那沒出息的模樣，就像在外邊受了委屈的慫蛋，回家找到了親媽似的，躲進了溫暖的避風港中。
這一刻顧果果有個醒悟。
原來那個叫景瑟的外來女人，在他大哥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
因著霍亦斯的到來，婦科診室有些微的慌亂，趙芬害怕出大意外，麻溜離開上樓找了楊央。
楊央聽說霍亦斯又有犯病征兆，迅速帶人拿了相應藥品下樓。
眾人進了婦科診室，卻不是想象中的霍亦斯把婦科診室砸了，而是略顯溫馨的一幕。
男人抱著女人，只有溫馨。
兩人身高存在莫大的差距，霍亦斯緊緊摟著景瑟的腰，大掌控著她的後腰身，把她提起許多。
景瑟被掂的難受，下巴擱在霍亦斯結實的肩膀上。
她不知他又發生了什麽，雙手探到他寬厚結實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的順撫著，柔聲哄：“沒事了……以後不要這樣，有什麽事情坐下慢慢說，小心嚇到別人……”
當下情況，不容她有別的選擇，只能先哄住人。
景瑟雙手輕輕拍著霍亦斯的後背，給他順毛，也不忘朝楊央使著眼色。
一直以來，景瑟都不讚同霍亦斯一犯病就打鎮定劑的治療方式，是藥三分毒，強悍如野獸也經不住長期的藥劑侵蝕。
這樣的畫面，也讓楊央從唇邊展開一抹由衷的笑意。
只要景瑟願意哄霍亦斯，哪還用得著鎮定劑？
許久，霍亦斯急促不穩的呼吸才緩緩平穩，卻仍是不放開景瑟，他抱著景瑟，竭盡全力、盡情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好似這樣，才有安全感。
診室中人有些多，景瑟覺得霍亦斯清醒後會尷尬，又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細聲細語的哄：“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那人沒回應。
景瑟些微嘆氣，瞄了眼其他人。
不待她有所作為，霍亦斯卻忽而把她放開，目光深淩的凝視了她兩秒，毫無征兆的拉著她的手大步朝診室外走。
薛千歌 說：
2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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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折愈合後，痕跡必不可少，有些嚴重者甚至不用拍片，隔著數層皮肉在外用手就能摸得出。
景瑟當時摔的夠慘，即使二十多年過去，依舊能看得出胳膊上淺淺的骨痂痕跡，尤其是在另一條完好無損的胳膊的對比下。
墨藍色的影像，人骨呈淺白色，襯的已經看見的骨痂清晰明顯。
霍亦斯把影像從景瑟手中取走，放在眼前細細端量，深不見底的雙目湧出一股狐疑，看向景瑟：“怎麽弄得？”
你說呢？景瑟差點脫口而出。
“你猜猜~”景瑟故意不說原因，笑容燦爛的看著霍亦斯。
上次他說他記起她了，可床笫之間他又把晨陽許多的事記混，她這次就看他記不記得她的胳膊，當時她被送去醫院時他還一路跟出了學校，哭著被其他老師抱回去的。
嗯，景瑟突然想起霍亦斯小時候哭鼻子的畫面，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
霍亦斯目光深幽的盯著景瑟。
她笑的燦爛，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笑的，看著他的目光灼灼的，一雙好看的眼睛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好像夜空中璀璨的小星星。
她眼中有光。
照亮他的世界。
霍亦斯壓著唇角，唇角卻抑制不住的彎起，終是被景瑟的笑容渲染，忍不住跟著笑出了聲，擡手搭上景瑟的發頂，語聲無奈：“別讓我猜，太難為我。”
“嗯……”景瑟換了個方式，提醒：“那你想想，我小時候傷的哦。”
霍亦斯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本來還帶著笑意的一張臉，笑意褪去之後，目光轉為嚴肅。
他看著景瑟的臉，眼中只剩打量、審視。
不大的診室，一時安靜得很。
主治醫師正寫著診斷單，忽然察覺氣氛不對，停下寫字的手擡起頭看向始作俑者，看到那人嚴肅沈冷的目光後，默默垂下頭加快了寫單據的速度。
早寫完，早點把閻王送走。
景瑟察覺到霍亦斯的變化，笑容跟著凝固，眼底浮現一絲茫然和慌亂。
“你……怎麽了？”她問得小心翼翼。
霍亦斯盯著景瑟的目光越發幽暗，神情莫測，讓人分不清他在想什麽。
男人就這麽凝視著她，既不說話也不回答，景瑟蹙了下眉心，想不明白為什麽一接觸到小時候的事，他行為舉止就變得怪異。
“好啦，想不出就別想了。”
景瑟心生煩亂，深吸了口氣，把霍亦斯往他處推了下，她有點受不了這樣的他，他那眼神盯的人心生慌亂。
骨科醫生很快寫好單據，語氣官方的說：“霍太太您除了腳踝，身上並無其他傷處。如果兩位決定做手術，那麽現在就可以安排，但做完手術後大概要休息三個月，一年不得讓右腳受累。條件允許嗎？做嗎？”
霍亦斯和景瑟氣氛正怪異著，醫生的聲音倒讓氣氛緩和了下。
之前，景瑟答應了霍亦斯，和韓文洲周旋完就動手術，如今韓文洲已經把那筆錢還給她，對霍亦斯的承諾也可提上行程。
更何況，如今外邊危險，她不能再輕易的出門暴露，剛好趁在家中躲避的這段時間養傷。
當下，景瑟點頭同意。
醫生得到了景瑟的點頭，又看向霍亦斯，任何大小手術都需監護人以及親人簽字，醫院也害怕手術過程中出意外。
霍亦斯沒有意見，輕淡點頭：“麻煩了。”
“我們的職責，”骨科醫生說著，開始排手術行程。
就在這時，有人急匆匆的趕來骨科。
周景年扒著骨科門診的門框，一路趕來額頭滲出細汗，堪比掃描線的眼神在霍亦斯和景瑟身上轉了好幾圈，胸膛因走的太急而不停起伏喘著粗氣。
景瑟微愕：“小叔？”
霍亦斯看到周景年後，僅僅點頭打招呼。
雖然知道周景年是景瑟小叔，但因為兩人沒有血緣關系，他對周景年一直有股說不出的敵意。
周景年絕非景瑟說的那麽簡單。
他的直覺告訴他，周景年是個理智的瘋子，他心中沒有這件事可不可以做，做了是否有違道德，只有……他想不想的問題。
如今，周景年只是不想對景瑟下手罷了。
霍亦斯的目光深銳淩厲，周景年眼鏡後的雙眼淡淡掃過他，停頓後平穩了呼吸，大步走進骨科。
骨科大夫見到周景年，熟稔的打招呼：“過來了，正準備給你小侄女做手術呢。”
對景瑟的稱呼，換的倒是快。
骨科大夫也是被霍亦斯身上強勢的氣息壓得太久，看到周景年，就等於有了個跟他一起挨欺壓的伴兒。
周景年走到景瑟跟前，上下掃了她眼，蹙起眉心：“做手術？”
“嗯，”景瑟還坐在簡易病床上，晃了晃騰空的右腳，郁悶努嘴：“傷的時間太長了，剛好最近有時間，把它做了以後也利落了。”
周景年盯著景瑟的腳，眉心蹙的更緊。
“再過一段時間吧，先別著急。”他終於開腔。
景瑟錯愕的看向他，同時疑惑的還有霍亦斯和骨科醫生。
周景年拍了拍景瑟的肩膀，好心提醒：“馬上就要過年了，如果你做了手術就得在床上躺著，不如過完年再做。”
景瑟內心動搖。
“躺著就躺著，病不能拖。”霍亦斯開口。
周景年目光也一剎那淩厲，瞇起雙眼看著霍亦斯，最後卻又把目標投到景瑟身上，說：“不然，到時我們在客廳吃好的喝好的，嗑著瓜子一起看春晚，侃天侃地聊五湖四海，而你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房間中看窗外，安靜的品嘗著孤獨。”
景瑟：“……”
用得著說的那麽淒慘嗎？
霍亦斯不太同意景瑟繼續拖著病情，但又不得不深思周景年說的畫面。
他清楚的知道，景瑟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到時別人歡快鬧騰，而她只能躺床上，他們不在意但她自個就能把自個逼瘋。
思來想去，霍亦斯決定尊重景瑟的意見：“你怎麽說？”
景瑟：“我……”
“你不是說你母親要來了嗎？”周景年唇角微揚，再次開腔：“然後就是，我和阿姨還有藍姐熱熱鬧鬧的，你一個人孤孤零零的……”
“小叔你別說了，”景瑟疾言打斷他，抱了抱自己，嘖了聲：“年後再做手術，年後再做……”
她真是怕了。
這哪是婦科大夫，這口才去幹銷售不好麽？
景瑟松了口，周景年眉間浮現一抹得意和放松，又一本正經的問：“給你的藥按時喝了嗎？”
想起那藥，景瑟口中泛苦。
周景年對景瑟了如指掌，一看景瑟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乖乖喝藥，點了下頭面上誇了一句，目光越發的耐人尋味。
確認過眼神，是看好戲的人。
剛排好單的骨科大夫見此，幽幽的上前詢問：“不做手術了嗎？”
景瑟些微尷尬，歉意出聲：“抱歉……”
骨科大夫揮揮手表示不在意，轉身撤單去了。
三人一行走出骨科診室，外邊已是夕陽正好，又拄上單拐的景瑟打算回珠江帝苑好好睡一覺。
一天都處在高度緊張中，她確實被嚇到了，如今很累。
結果剛走到走廊，霍亦斯擡手看了下腕表，說：“我有點事，你先跟周醫生去婦科診室待會兒，等我忙完下來接你。”
他不做隱瞞。
景瑟聽到他後邊說下來，就猜到他是要上去，上去的話只有那位。
心中有點不高興，雖然之前應允他和葉依依保持聯系時應的很幹脆，但事情真擺在面前了卻還是很不舒服。
可話都說出去了。
景瑟也不想被外人說小氣，她想做個大度的人，點頭：“行，不過只能一個小時，我最大的讓步了。”
霍亦斯唇邊勾起一抹淺笑，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好。”
他說完招呼了顧果果，兩人一起擡腳朝電梯走去，長腿邁的很快，有種迫不及待的意味。
如此，景瑟更別扭了。
周景年站在景瑟身邊，凝望著霍亦斯的背影，一直等霍亦斯和顧果果消失在電梯內，仍舊盯著那個方向。
過了很久，他收回視線，便見景瑟還望著那個方向。
“不生氣？”他明知故問。
景瑟斜了他眼，撇嘴，悶悶不樂的吭聲：“換成思思去看男閨蜜，你說你會不會生氣？”
“她沒有男閨蜜。”周景年回答的很快。
景瑟：“……”
周景年又說：“紅顏，藍顏，這倆東西久了，你知道會變成什麽嗎？”
景瑟心知他話中含義，呼出一口氣，僵硬扯唇：“你是不是想說，久了久了我就綠了，然後我和他就黃了？”
周景年：“真聰明。”
面對周景年毫不吝嗇的誇獎，景瑟郁悶的翻了個白眼，拄著單拐也朝電梯的方向走。
她想找地坐一下，金雞獨立給身體增加的負荷太大，更何況她如今身心都很疲憊。
周景年望著景瑟一瘸一拐的背影，無奈的嘆了口氣，擡腳跟上。
心臟科住院部，VIP病房內。
霍亦斯立於病床前，床中躺著的人一如既往的安靜乖巧，正值青春年華的她，眉眼如畫好看的就像睡美人。
顧果果站在霍亦斯的身後，見霍亦斯目光幽深的盯著葉依依，眼底也跟著渲染開一抹悲傷和同情。
如果沒有那場車禍，葉依依應該還活蹦亂跳著，也或許已經和他大哥結婚，兩人雙宿雙飛了。
“大哥，前段時間賀明哥說依依姐有清醒的征兆，現在如何了？”
因著賀明還躺著，葉依依的跟進便沒有以前頻繁詳細，很多地方護士做的不如賀明細心。
對此答案，霍亦斯沒有回答。
顧果果有些無趣。
“大哥，你跟大嫂結婚的事，依依姐知道嗎？你說她醒來後……會不會傷心？”他情緒有些低落。
霍亦斯一直註視著葉依依的臉，好似陷入了一個夢境，憑誰都喚不醒。
顧果果又喚了聲：“大哥……”
霍亦斯這才被喚回一點思緒，望著葉依依的目光驟然深淩銳利。
他沈聲安排顧果果：“去樓下，把骨科醫生找來。”
顧果果茫然不解。
霍亦斯發下的命令，顧果果就算不明白，也不敢違抗，迅速轉身下樓去找人。
片刻後，方才的骨科醫生快步踏進病房。
看到病床上的葉依依，人已到中年的骨科男醫生神色微妙，看著霍亦斯的目光緊添了抹覆雜。
剛才還跟現任老婆在一起，一會兒的功夫已經跑到前前未婚妻這，恕他不能以正常目光看待面前的男人。
說好聽了是重情重義，說難聽了就是吃著碗裏的不忘鍋裏的。
骨科醫生的目光，全然落在本就心思敏感的霍亦斯眼中。
他什麽都沒說，仿佛不知痛癢，嗓音威嚴：“她如今的狀態，能做關於骨科的檢查嗎？”
骨科醫生看著葉依依，點頭，又搖了下頭。
霍亦斯：“如實說。”
“她這種情況可以做超聲CT，可她時時刻刻都需要儀器的供養，如果把儀器摘了送去做超聲CT，對她會產生不利。”骨科醫生毫不隱瞞，怕霍亦斯不信，又解釋：“葉小姐的身體狀況咱們都知道，多次踏進鬼門關，萬一過程中出了問題，如今賀醫生又不在，我們擔不起這個責任……”
霍亦斯臉上有明顯的陰騭，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意。
不滿意又能如何呢？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不，還有一法，人工檢查。”骨科醫生想起來一些，補充：“如果以前骨折受過的傷比較重，我或許可以憑借多年的經驗摸出來，骨頭部分愈合時都會留下痕跡。但我不能保證能檢查的出，若像您太太胳膊上的骨痂，憑借人力根本檢測不出。”
時間太久，不管什麽痕跡，總是會隨著時間而發生變化。
霍亦斯聽的心生煩亂，不悅蹙眉，他要的就是檢測葉依依身上有沒有景瑟那樣的骨痂。
如果檢查不出，還有何用？
霍亦斯緊緊閉了下雙眼，疲憊的揉了下眉心，出聲：“你可以離開了，麻煩了。”
骨科醫生揮揮手表示沒關系，由顧果果送出了病房。
顧果果回來後，對霍亦斯的舉止很不理解，狐疑問：“大哥，這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想檢查依依姐的骨頭呢？”
霍亦斯俯視著葉依依熟悉的面孔，目光越發深幽。
景瑟的模樣，葉依依的模樣，同時出現在他腦海中，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小女孩的模樣，分別是小時候的葉依依和景瑟。
越想，腦海出現一股炸裂般的疼痛。
霍亦斯手掌按住了太陽穴，雙目瞬間充斥紅意，咬緊了牙關，強忍著痛苦。
他深呼吸卻怎麽也壓不下那痛意，如飽受頭痛折磨的困獸般，掙紮在瘋狂的邊緣。
顧果果鮮少親眼看見霍亦斯如此，嚇了一跳，手足無措的抓住霍亦斯的手腕：“大哥……大哥你沒事吧？大哥你挑個人嚇行不？你別看我平時膽大其實我最不經嚇了啊大哥……”
鋪天蓋地的黑暗濃密的包裹住了霍亦斯，頭部傳來的炸裂般疼痛感絲毫不減。
霍亦斯雙眼赤紅，掙開了顧果果的束縛，大步走出了葉依依的病房。
顧果果無暇顧及葉依依，手忙腳亂的跟上霍亦斯的步伐。
等所有人離開了病房，剛才被痛苦擠滿了的房間，吹過一陣清風後又回歸平靜。
輕薄的窗簾在風中緩緩飄揚，床上的人發絲被人吹揚些微。
潔白的棉被旁邊，白皙好看的手靜靜擺置著，手背插著輸液器，軟管源源不斷的朝她輸送著維持生命的液體。
又一陣略顯狂躁的風吹過，她蔥白的指尖動了動。
長而濃密的睫毛輕顫，她緩緩睜開了雙眼，在沒人的時刻安靜的凝望著天花板，眼中盡是對這世界的茫然和不解，仿佛新生兒般無知也不動。
有風緩緩吹過。
她好似累了，再次閉上了雙眼。
夕陽消匿，天空一片灰蒙蒙，江城起了些許薄霧，從上而下俯瞰整個江城，一切變的不太真實。
景瑟百無聊賴的待在婦科診室裏，占了周景年的座位。
至於周景年，好像遇上了他不能解決的疑難雜癥，一臉惆悵的站在窗口抽著煙，目光滄桑往窗外吐著煙霧。
如今，景瑟和周景年的真實關系再次在醫院傳開，已經沒有人再開景瑟和周景年的玩笑，同樣董秋歡逼得周景年不惜說謊來拒絕她，也成了醫院眾人的笑談。
景瑟正無聊著，趙芬拿了幾包膨化食品走進診室，順手遞給景瑟一袋。
“嘗嘗。”
“謝謝。”景瑟毫不作假的接下。
她剛要撕開嘗一下，站在窗口抽煙的周景年突然轉過身，淩厲的目光瞪向她。
景瑟撕包裝袋的手一顫，像上課被老師抓包的小學生，頓時不敢動彈。
反應過來，她晃了晃腦袋，不解問：“你這麽看著我幹嘛？吃東西都不讓？”
周景年的目光幽幽落在景瑟手中的膨化食品上。
猶豫了下，他點頭：“沒事，吃吧。”
景瑟松了口氣，著手撕開了包裝袋，捏了一片薯片送進口中。
嗯，燒烤味的還不賴。
“你吃不吃？”景瑟隨手遞給周景年。
也就是隨手那麽客氣一下，在她心中，周景年不喜歡吃零食，更不會吃她手中的零食。
然而……
周景年面無表情的大步從窗口走到景瑟跟前，接過景瑟手中的薯片，封上口捏巴捏巴全部捏碎，然後打開袋口張開嘴，仰頭一股腦全倒進了口中。
滴，吃薯片的正確方式。
一整包，完美消滅。
景瑟忍不住瞠目結舌。
這……
趙芬也看楞了。
“太可惡了……”景瑟楞了好半晌，才找回思緒，語氣加急：“你全吃了也就算了，但你能不能換種方式？你這樣吃的薯片沒靈魂你知道嗎？你讓它死的好沒價值啊！”
周景年輕飄飄的把空的包裝袋丟進垃圾桶，嘴還動著，拿著水杯走向飲水機。
接了杯水，仰頭灌進肚子裏。
他一臉毫不知味的看著景瑟，那神情好像在嘚瑟：我就是這麽吃了，你能咋地？
景瑟一時氣的七竅冒煙。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隱約有顧果果慌亂驚呼的聲音，還有碰撞聲和路人的驚呼聲。
景瑟心下一凜。
霍亦斯等不及電梯，強忍著痛意一路從樓梯下到婦科部門，全程手掌緊緊按著太陽穴，在走廊中撞了不少人。
他只想找到景瑟。
顧果果想拉住霍亦斯，卻抵不過霍亦斯的力道，剛剛碰到他的胳膊便被狠狠的甩開，只能無奈的在後邊喊：“大哥……”
喊聲很響，景瑟腳上有傷，抵不過心底裏的擔心，拄著單拐匆匆起身。
她剛剛從座位中起身，門口閃出霍亦斯的身影。
那人看到了她，好像迷路了很久的孩子找到了家人，痛苦壓抑的神色一剎那放松，大步流星的朝景瑟走去。
大掌強勢的環住景瑟柔軟的腰身，霍亦斯的雙臂緊緊的圈住了她，把她按進懷中。
急促不穩的呼吸聲不斷響起。
他再也不想跟她分開，也害怕她離開，手上的力道只增不減。
景瑟被男人的雙臂勒的難受。
他好像嚇壞了。
這樣的霍亦斯她不是第一次見，當下問他根本得不到消息，詢問的目光投向而後跟進來的顧果果。
而顧果果，在門口楞了。
以往他大哥發起瘋來，誰都拉不住，曾經有次珠江帝苑裏的保鏢全部出動，才把人扣住打了鎮定劑。
現在，一個女人就能解決了？
還真是……
有奇病，就有奇藥。
景瑟就是他大哥的藥。
看他大哥那沒出息的模樣，就像在外邊受了委屈的慫蛋，回家找到了親媽似的，躲進了溫暖的避風港中。
這一刻顧果果有個醒悟。
原來那個叫景瑟的外來女人，在他大哥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
因著霍亦斯的到來，婦科診室有些微的慌亂，趙芬害怕出大意外，麻溜離開上樓找了楊央。
楊央聽說霍亦斯又有犯病征兆，迅速帶人拿了相應藥品下樓。
眾人進了婦科診室，卻不是想象中的霍亦斯把婦科診室砸了，而是略顯溫馨的一幕。
男人抱著女人，只有溫馨。
兩人身高存在莫大的差距，霍亦斯緊緊摟著景瑟的腰，大掌控著她的後腰身，把她提起許多。
景瑟被掂的難受，下巴擱在霍亦斯結實的肩膀上。
她不知他又發生了什麽，雙手探到他寬厚結實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的順撫著，柔聲哄：“沒事了……以後不要這樣，有什麽事情坐下慢慢說，小心嚇到別人……”
當下情況，不容她有別的選擇，只能先哄住人。
景瑟雙手輕輕拍著霍亦斯的後背，給他順毛，也不忘朝楊央使著眼色。
一直以來，景瑟都不讚同霍亦斯一犯病就打鎮定劑的治療方式，是藥三分毒，強悍如野獸也經不住長期的藥劑侵蝕。
這樣的畫面，也讓楊央從唇邊展開一抹由衷的笑意。
只要景瑟願意哄霍亦斯，哪還用得著鎮定劑？
許久，霍亦斯急促不穩的呼吸才緩緩平穩，卻仍是不放開景瑟，他抱著景瑟，竭盡全力、盡情的汲取著她身上的氣息。
好似這樣，才有安全感。
診室中人有些多，景瑟覺得霍亦斯清醒後會尷尬，又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細聲細語的哄：“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那人沒回應。
景瑟些微嘆氣，瞄了眼其他人。
不待她有所作為，霍亦斯卻忽而把她放開，目光深淩的凝視了她兩秒，毫無征兆的拉著她的手大步朝診室外走。
薛千歌 說：
2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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