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一切剎那靜止，行人不行，車輛不動，就連風聲都停於耳邊。

恐懼如洪水猛獸從景瑟背後撲來，慢慢爬上脊背，寒意逐漸麻痹神經。

萬物寂靜時，忽然有個物體撞到景瑟小腿。

景瑟嚇的尖叫，顫抖的雙手差點沒握住手機，回頭看到一張稚嫩純真的童臉，四五歲的女孩坐在兒童電動車中，明亮雙眼正充滿忐忑的看著她。

“阿姨……你沒事吧？”小女孩眼神慌亂，聲音軟軟糯糯。

景瑟看了眼被撞的小腿，環顧了圈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物。

像獲得了新生，景瑟長松了口氣，心有餘悸的蹲下身，淺笑著揉了下小女孩的腦袋：“阿姨沒事，謝謝你，阿姨嚇到你了沒？不要怕，我們只是在玩游戲，不害怕哈……”

景瑟柔聲哄著，方才的尖叫她沒控制住，別再把人家孩子嚇得晚上做噩夢。

這時，不遠處快速跑來一位拎著菜的年輕女人。

女人面色焦急，奔到兩人面前先訓了頓小女孩，又跟景瑟道歉：“實在不好意思，一時沒看好孩子，你沒受傷吧？”

景瑟覺得面前的女人很面熟。

突然她想起來，景如純出院那天她和慕葉一起來老宅見沈如清，她曾見過這個女人進出隔壁家門。

“我沒事，”景瑟扯開禮貌的笑容，試探問道：“你是不是南灣華府56號的人家？”

女人點頭：“是啊，你是……”

“我是隔壁57號老人的孫女，”景瑟環顧了眼四周，壓住心中慌亂，輕笑問：“你要回家了嗎？不如我們結伴一起？”

南灣華府不像珠江帝苑，珠江帝苑只有九家，鄰居要隔半邊山，南灣華府的房子一排排連綿起伏，從自家門口到隔壁也就百步距離。

“沒問題啊。”女人剛好買完菜，和善點頭，招呼了開兒童電動汽車的女兒，跟景瑟並肩前行，笑著搭話：“不常見你，回來陪老人過臘八嗎？”

“嗯……”景瑟心不在焉，目光游離不時瞥著四周。

如今正應了霍亦斯那句話，她在明敵方在暗，她四周到處蟄伏著莫大的危險，不定時會爆發。

56號別墅在前，鄰居先一步到家，在門口跟景瑟揮手告別。

進了別墅區後人煙十分稀少，寬闊悠長的道路只有三兩個人來往，景瑟跟鄰居說了再見，快步奔向自家老宅。

景瑟奔進家時，桂姨正在院中澆花，見到慌慌張張的景瑟後一臉驚訝。

“您這是怎麽了？”桂姨把澆花的水壺放下，快步走到景瑟身邊。

景瑟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膛，進了家才有種安全感，手足無措的抓住桂姨的手，感覺到桂姨掌心中的溫暖才放心。

“我奶奶呢？”

“剛好在午睡，”桂姨見景瑟臉色不對，還抓著她的手，關心問：“您遇上什麽事了？”

“一點小事……”

景瑟進了客廳才松開桂姨，坐進沙發，想倒杯水喝。

後怕太濃，拿起保溫壺的手不斷哆嗦。

熱水洋洋撒在玻璃杯外，濺到景瑟白嫩的手背，小片肌膚立即通紅，景瑟卻毫無感覺般。

桂姨見此連忙把暖水壺從景瑟手中接下，忙聲道：“我來我來，您這是遇上什麽事兒了，給嚇成這樣……”

景瑟任由桂姨把暖水壺接過去，失神看著她倒著熱水。

“給。”桂姨倒好水遞給景瑟。

景瑟雙手接過水杯，緊緊握在手中，極力感受從玻璃杯內傳來的溫熱。

“瑟瑟過來了。”樓上房門打開，沈如清睡意惺忪的拄著拐杖走出門。

景瑟擡頭看向沈如清，點頭。

人越老覺越少，也睡的特別輕，沈如清從景瑟進客廳那剎便被吵醒，見景瑟一個人來，疑惑問：“景年呢？”

“小叔醫院突然有緊急手術，估計晚上過來。”

“真是……當初學什麽不好偏要學醫，搞得臘八都不能好好過，整天忙忙忙，好不容易有個假日還被傳回去，隨叫隨到跟只狗似的……”沈如清對周景年頗有微詞。

景瑟心神不定，敷衍點頭。

沈如清見她魂不守舍，狐疑問：“你怎麽回事？”

“啊？”景瑟猛然回神，倉促的扯了扯唇角，笑：“我沒事。對了，我前幾天見到我媽了。”

“你媽？她還好嗎？”沈如清喜上眉梢，追問：“她有沒有說回來？”

沈如清老了就指望景瑞國給他養老，韓美雪小家子氣霸占著景瑞國，她自是希望藍玉琳回來把韓美雪趕走。

老太太的心思景瑟知道，景瑟才不想讓親娘再跳火坑。

“沒有，”景瑟搖頭，想斷了她的念想：“我媽已經找了男朋友，對方看起來……還不錯。”

其實景瑟想說對方很好，比景瑞國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一想到景瑞國再混賬也是沈如清的兒子，當著沈如清的面踩景瑞國再惹老人生氣，把話又咽了回去。

沈如清臉上的喜意瞬然消散，惆悵的像丟了蛋的老母雞，長長嘆氣。

“那也好，只要她過的好就行，你爸辜負了她，景家對不起她。”沈如清神色落寞。

景瑟淡淡點頭。

“那你跟霍亦斯如今怎麽著了？那些破爛事兒解決了嗎？”沈如清毫無征兆的問。

景瑟一噎。

想了半天，景瑟才想起來沈如清說的是股份的事兒，呵呵幹笑：“就那樣兒吧。”

沈如清：“那個跟我同姓的小女星呢？”

“咳咳……”景瑟差點沒被一口水嗆死，心想沈如清怎麽會知道，艱難的把口中水吞下，笑著打哈哈：“緋聞，莫須有的事。”

笑著笑著，雙眼忽然溫熱，景瑟不著痕跡的拂去眼角淚漬。

沈如清狐疑的看著景瑟，沒有再問，略顯渾濁的雙眼卻是暗了又暗。

白晝很短，黑夜依舊來的很快，周景年一點來的消息都沒有，最後沈如清也不等她，和景瑟先吃晚飯。

歲十二月，合聚萬物而索饗之也。

臘八粥以八方食物合在一塊，和米共煮一鍋，是合聚萬物、調和千靈之意。

沈如清活了將近一輩子，親手熬制出的臘八粥，摻雜了人生百味，頗有滄桑歲月的沈澱感，味道很棒。

吃過晚飯後，周景年才打來電話，嗓音幹啞疲憊：“剛跟閻王也把人搶回來，後續需要實時跟進，我脫不了身，你們自己吃。”

“早吃過了……”景瑟悶悶不樂，望了眼門外夜色，嘆氣：“也就是說你不能來接我了。”

“接你去哪？珠江帝苑？你就住老宅得了。”周景年言語幾分不滿。

這種情況下景瑟確實該在娘家待著，待到渣男過來談判。要麽認錯，要麽離婚，出軌方財產會少分或不分，她完全可以利用這點把景氏股份要回。

但她中午時已經跟霍亦斯發短信，讓他晚上回家好好談。

景瑟腦袋有點亂，下意識想躲避問題，把手機遞給早就想跟周景年說話的沈如清，窩進沙發中想事情。

她想回去，大晚上又不敢打的，更何況還有那個在暗處的人。

思索過後景瑟打消回珠江帝苑的念頭，正想跟霍亦斯發個短信，忽然想起手機在沈如清手中。

沈如清正喜笑顏開的跟周景年通話，比親兒子都親，景瑟靜靜等待著。

終於沈如清和周景年掐斷了線，臉上仍帶有喜意，把手機還給景瑟。

景瑟正編輯著信息，手機屏幕驟然一亮，霍亦斯的電話恰好打進來，景瑟剛好在輸入，一不小心按下了接聽鍵。

秒接？

景瑟的手停在鍵盤上方，再不想聽見霍亦斯的聲音，都接通了，幹脆也不掛了，略顯僵硬的把手機放到耳邊。

“還在南灣？”霍亦斯嗓音沈沈，經過機械的過濾更富有磁性。

景瑟：“嗯。”

“我去接你。”

“嗯……”景瑟想拒絕，想到外邊的危險和被冷落許久的景煜，終是點頭：“嗯。”

“馬上到。”

景瑟：“……”

那邊沒有聽到景瑟再說話，掐斷了線，電話中只傳來忙音。

景瑟緩緩把手機放下。

很簡單的通話內容，景瑟也只是三聲嗯，沈如清多看了景瑟兩眼，猜到那串號碼的主人是誰，若有所思的問：“他要來接你？”

景瑟：“嗯。”

提起霍亦斯，景瑟提不起一點精神，現實把她打的奄奄一息。

從市中心到南灣大概二十分鐘，景瑟坐在沙發中等時，想象者等下見到霍亦斯的畫面，該如何心平氣和的跟他談沈步月，又該如何起那個頭。

景瑟精神狀態極差，沈如清心疼她，讓桂姨從庫中取出燕窩，讓景瑟帶回去補補身體。

景瑟萬般推拒，仍是沒擋住沈如清的心意，拎著兩箱補品走到大門口。

蒼穹之上漆黑如墨，天邊稀稀疏疏點綴著幾顆光芒暗淡的星星，寒月高掛於枯燥墨空中。

冷風呼嘯而過，讓人瑟瑟發抖，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危險。

有引擎聲由遠而近，兩束刺眼的燈光照射而來，霍亦斯的車緩緩停在大門口。

駕駛位車門打開，霍亦斯略帶冷氣的下車，大步繞到景瑟跟前。

他一人來的，跟沈如清點頭打招呼後，看向景瑟手中的補品，問：“家裏缺東西？”

景瑟淡淡把目光投到別處。

家裏缺個人。

“瑟瑟這幾天沒精神，是我讓她帶回去好好補身體的，我這裏什麽不多就補品最多。”沈如清語氣尋常，對霍亦斯不冷不熱。

霍亦斯點頭道謝。

他伸手取過景瑟手中的禮品，拉開後排的門丟進去，景瑟瞅準機會，扒住門邊要坐進後排。

腰身一把被攬住，稍冷語聲在她耳邊響起：“坐前邊。”

景瑟堪堪收回扒門的手，面色淡淡的走到副駕駛門前，跟沈如清告別：“那我們就先回去了，這段時間您照顧好自己。”

沈如清笑容和藹：“快上車吧。”

景瑟點頭。

副駕駛車門已被霍亦斯拉開，景瑟被他塞進了車裏，深覺不被尊重也心生一股煩躁，硬是深呼吸壓下。

霍亦斯很快上車。

車子啟動後，霍亦斯發現景瑟的安全帶沒系，從駕駛位探過去身體想給她系安全帶。

景瑟下意識伸手擋住他，拉住身側的安全帶：“我自己來。”

霍亦斯眼神微暗。

兩秒後他收回身體，望著前方道路，沈沈踩下油門。

景瑟系好了安全帶，不想看霍亦斯，擡眼看向窗外，忽然瞄到不遠處綠植後一個高大的黑色人影。

夜色很濃，那人影若隱若現。

那人一半身體躲在綠植後，渾身上下包裹在破舊的黑色棉衣中，僅露出的一雙眼睛流露著狠戾兇光，死死盯著景瑟。

隔著一層車窗，景瑟心臟仍是劇烈一顫，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

霍亦斯打開了車燈，燈光乍亮的一剎那，那道人影迅速消失，景瑟因太過追隨他而猛然起身。

嘭的一聲，景瑟的腦袋重重磕到車頂，疼的她失聲痛呼，雙手緊緊的按住了腦門。

正開車的霍亦斯踩下剎車，望著景瑟捂頭痛呼的模樣，嘴角抽了下。

溫熱大掌覆上景瑟額頭，霍亦斯揉了揉她碰紅的額頭，無奈又有絲寵溺的輕呵：“你幹嘛呢？”

景瑟無心顧暇霍亦斯的嘲笑，再次看向那片綠植，燈光剛好把那處照的明亮，卻已空空如也。

奇怪了。

她淡漠搖頭：“沒事。”

感覺到霍亦斯的手還覆在她額頭上，景瑟有點膈應，擡手把他的手掌拂下去。

霍亦斯臉色瞬然沈下。

景瑟輕微蹙眉：“開車吧。”

“你有事瞞我。”霍亦斯面色不悅的啟動車子，沈沈問。

景瑟疲憊的閉上雙眼，靠著座椅閉目養神，不想現在回答霍亦斯的話。

萬一起爭執，他再把她丟在路邊，或者她一怒之下沖動下車，到時只有她倒黴的份。

景瑟態度冷淡，霍亦斯完全沒頭緒，懊惱的重重拍了下方向盤。

車子再次啟動，霍亦斯籠罩在層層怒氣中，車速比之前快了許多，景瑟也不像第一次坐霍亦斯的車那般害怕了，如今倒不如一死了之。

突然手機再次傳來振動。

景瑟順手從包中掏出手機，又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和她方才經歷的息息相關。

[你凝視黑夜時，黑夜也在凝視你……]

景瑟基本確定剛才那人就是一直騷擾她的人，握著手機的力道越發緊。

沒完沒了了。

一剎那景瑟腦袋中突然接通哪根管，側眸看向霍亦斯：“停下車。”

霍亦斯冷冷看向景瑟。

黑色Rapide急剎在路邊，車內亮起藍色燈光，車中氣氛略顯僵硬。

霍亦斯一手搭著方向盤，另一只胳膊拄在車窗邊，手撐腦袋側眸看著景瑟，臉色在燈光下忽明忽暗，目光越發深幽。

“你不用這麽盯著我。”景瑟因有氣而語速很快，指尖動作更快的打開信息箱。

景瑟把手機屏幕遞到霍亦斯跟前，晃了晃：“你自己看，這都是我這幾天收到的信息，上一秒還在發。”

手機屏幕很亮，簡約白底更加襯出短信中黑色的字體。

從第一條開始，霍亦斯眉心剎那蹙起，搭著方向盤的手把手機接下，放在眼前仔細翻閱。

“恕我直言，他若真把我逼瘋了，我到時失去理智，第一個下手的對象肯定是葉依依。”景瑟咬牙。

霍亦斯目色深深看她眼：“你的意思是賀明給你發的？”

“除了他還能有誰？”景瑟自問沒得罪過別人，她認識的人本就不多。

霍亦斯深知這點，神色寸寸冷下，眼神越發昏暗。

把手機返回主界面，霍亦斯把手機遞給景瑟，叮囑道：“把你那個小跟班叫回來，還有顧果果，讓他將功贖罪，跟你小跟班一起保護你。”

“顧果果？”景瑟不解。

霍亦斯：“霍亦謙。”

景瑟有剎那的無言以對。

當年，霍亦謙沒有認祖歸宗時，無大名，隨母親姓，小名一個果果，說是他母親好不容易結出的果子。

景瑟考慮了下，現場跟慕葉打電話。

慕葉聽說讓他和霍亦謙回去，語氣激動：“憑什麽？還真是霍家的寶貝是不是？老子就不放！”

“有人跟蹤我，你回不回來保護我？”景瑟端的語氣可憐。

慕葉最受不了景瑟放軟話，也更擔心景瑟的安危，語聲放軟了些：“不是還有霍亦斯嗎？讓他派人保護你。”

景瑟悄悄瞄向霍亦斯。

那人低頭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飛梭，不知在做什麽。

景瑟不想跟慕葉談論霍亦斯，語氣放硬：“你就說你回不回來！”

“回回回，回去總行了吧，等著我。”慕葉頗為無奈的應下。

一方面，他從幾年前就跟景瑟在一塊，交情匪淺；另一方面，就算景瑟和韓文洲鬧掰了，他也明確的知道景瑟在韓文洲心中的位置。

景瑟若出了事，他非得被韓文洲揍死不行。

那邊，珠江帝苑中，周力收到霍亦斯的信息。

霍亦斯下達命令：調動人員，一波前往德水市保護藍玉琳，一波去南灣華府保護沈如清。

周力知道這倆人都是景瑟的至親，稱職問：“老板娘要不要保護？”

霍亦斯冷冷回：當我是擺設？

周力被噎住，想想也是那麽回事，幾個人都打不過一個老板，他擔心什麽老板娘。

於此，周大哥給霍亦斯回了這麽一條。

[好的老板，老板威武……/手動賣萌]

末了那個賣萌，看的霍亦斯一陣惡寒，心想是不是該給他們上一課《保鏢的自我修養》了。

景瑟這邊慕葉說明天晚上到江城，景瑟一再追問，才知慕葉帶霍亦謙去了大東北。

景瑟疑惑：“寒冬臘月的，你帶他去那冰天雪地的地兒幹嘛？”

慕葉毫無感情的說：“讓他享受一下只穿內褲在雪窩裏打滾的歡樂。”

景瑟：“……”

想到江城如今的氣溫，景瑟都感覺渾身發冷，更別說在東北，更別說只穿條內褲。

“還是你們年輕人會玩，行吧，別玩死就成。”景瑟隨便跟慕葉說了兩句，掐斷了線。

把手機放下剎那，景瑟看向霍亦斯，發現他也在凝視著她。

兩人異口同聲。

景瑟：“有事回家說。”

霍亦斯：“有事回家說。”

很好，這大概是她和他長久以來，首次達成默契。

八點多的街道川流不息，路邊商店依舊閃爍著顏色鮮艷的霓虹燈，路邊背著包牽著手逛街的年輕男女比比皆是，夜生活才剛開始。

霍亦斯開著車，車窗開了些縫。

有風從車窗中吹進，音樂伴隨著風拂過兩人耳邊，曲調悠揚，依舊是那位男歌手唱的。

“愛一個人是不是應該要默契……我以為你懂的每當我看著你……”

景瑟沈迷描述暗戀的歌聲中，悄悄落下身側的車窗，趴在窗邊看街景。

很快車子駛過那片區域，歌聲也消散在風中，氣氛再次回至枯燥。

緊接著車子駛出鬧市，兩邊道路荒涼無比，只有寒風枯木，仿若告白失敗後滿是淒愴的一顆心。

忽然一陣悠揚的鋼琴聲從車內響起，異常清晰。

霍亦斯打開了車內音樂，查找到剛才那首歌，鋼琴聲緩緩傳出。

景瑟錯愕的看向霍亦斯。

霍亦斯淡淡說：“不要說話。”

景瑟點頭：“嗯，不要說話。”

霍亦斯斜她眼：“那你還說？”

景瑟錯愕張唇舌撟不下。

緩了好幾秒，景瑟才把想懟回去的話生生憋回，明明這首歌的名字叫不要說話，她以為他單純的在說歌名。

忽然，男人深沈帶感的嗓音隨音樂響起：“願意用一支黑色的鉛筆…畫一出沈默舞臺劇…燈光再亮也抱住你……願意在角落唱沙啞的歌…再大聲也都是給你…請原諒我，不會說話……”

景瑟呆呆的望著前方道路，怔怔扭頭，看向唱歌的那人。

他的嗓音本就低沈好聽，曲調悠揚婉轉，伴隨著他指尖輕點在方向盤上的細微聲響，清晰傳進景瑟的耳朵。

景瑟咽了下喉嚨。

霍亦斯目視前方開著車，唱歌似是有心又似是無意，耳垂處有一抹紅逐漸向外渲染。

氣氛忽然染上溫熱的小粉紅。

景瑟抿唇，默默把視線別到車窗外，不去看他。

他臉紅什麽……

她又臉紅什麽……

景瑟心中本有無數委屈和憤怒，此時被他幾句歌詞擾的心煩意亂，默默趴在床邊，讓冷冷寒風胡亂的在臉上拍，企圖清醒點。

半小時後回到珠江帝苑，那首歌播放了一路，霍亦斯跟著唱了一路。

兩人，臉紅了一路。

到家後，景瑟掰開車鎖逃似的沖下車，搬著小板凳等在門口的景煜瞬間撲上來，歡快的大喊：“媽咪——”

景瑟臉色正紅，倉促的拍了把臉，蹲下身把景煜接住，“乖……”

身後傳來關門鎖車聲，景瑟渾身不自在，起身牽著景煜的手，大步往客廳裏走。

景煜仰著腦袋好奇的看著景瑟，眨眨眼問：“媽咪，你臉好紅哦~”

“……”景瑟要面子的甩出句：“少說話，你該睡覺了。”

景煜不開心的努了努嘴，悶悶不樂的說：“可你跟爹地剛回家啊……”

霍亦斯跟在景瑟娘倆身後踏進客廳，聽見景煜跟景瑟的對話，唇邊微微揚起一抹弧度。

他畢竟是男人，臉皮也厚些，本就不及臉頰的紅意早已退去，面色恢覆以往的淡色。

景瑟上樓時瞄到霍亦斯，見他唇角微揚心情不錯，她眸色略沈了些許。

這幾日景煜一直跟景瑟睡，今晚還想跟景瑟睡一間，景瑟想到要跟霍亦斯解決問題，好說歹說把他哄到了隔壁。

夜已深。

景瑟洗好澡，趁霍亦斯去浴室時，景瑟把那件深藍色西裝外套從衣帽間拿到臥室，坐在床邊等霍亦斯從浴室出來。

霍亦斯洗澡很快。

五分鐘後，霍亦斯渾身濕漉漉，腰間只圍著浴巾從浴室中走出，剛洗過澡的身體腱子肉未消，臥室中略冷的溫度激起他皮膚表層的雞皮疙瘩。

霍亦斯擡眼便看到景瑟好整以暇的坐在床邊，旁邊擺著他的西裝外套。

女人身穿淺粉色睡裙，本是溫馨顏色，可被她眉心的淩厲沾染了殺氣。

霍亦斯拿毛巾擦頭發的手頓了下，眉心微蹙，聲音不知不覺帶了抹小心翼翼：“三堂會審？”

“只有我一個人。”景瑟冷靜開口。

“……好。”霍亦斯深吸口氣調整好狀態，走到景瑟跟前，順便甩了下發絲上的水珠。

景瑟離他之近，臉上身上都被甩了水珠，蹙起眉心往後躲了些許。

霍亦斯好似故意的，唇角竟微微勾起，隨手把毛巾掛到景瑟脖間，背倚墻面雙手環胸，目露寵溺的看著景瑟：“我準備好了，審吧。”

那毛巾，帶有他特殊的氣息。

“嚴肅點，”景瑟略微煩躁的取下毛巾，丟到他身上，問：“我今天曬衣服，你西裝外套少個扣子，我想縫起來，你知道那顆紐扣掉在哪了嗎？”

“給我縫衣服？”霍亦斯眼底抑制不住的浮現絲喜意。

景瑟冷著臉，有些不耐的吐氣：“你的關註點錯了。”

“哦……”霍亦斯很快收斂情緒，踱步走到外套跟前，拎起外套上下查看，最後目光定格在那只少了顆紐扣的衣袖上。

霍亦斯眸色逐漸沈下。

沈步月拉扯他衣袖的畫面從腦海中一閃而過，他恍然醒悟當時是什麽被扯掉了。

沒什麽問題。

他並沒有跟沈步月發生任何肢體接觸，更沒有出軌，但為了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這件事最好不跟景瑟說。

“不知道，櫃子裏找了嗎？”霍亦斯泰然自若的看向景瑟。

景瑟聞言心底一片寒涼。

“你不知道……”景瑟只覺得可笑，輕扯唇角仰頭看著霍亦斯讓她熟悉又陌生的臉，擠出一道苦澀輕呵，淺聲問：“那你眼中一閃而過的陰沈來自哪？霍亦斯你當我是傻的嗎？”

霍亦斯神情微凜。

有些委屈說來就來，有些眼淚控制不住的往外跑，燈光下景瑟的雙眼被晶瑩迅速充斥，目露淩厲恨意。

那抹恨意尖銳的刺進霍亦斯雙眼，霍亦斯心口傳出一抹慌亂，擡手把外套丟掉，把人擁進了懷裏。

景瑟憤怒的用盡全力掙紮：“你別碰我——”

“不行，”霍亦斯深覺事件不簡單，強行抓住景瑟雙手，大掌似鐵鉗般把景瑟桎梏在懷中，強硬語氣中又帶有一絲慌亂：“我老實交代，我慢慢跟你說，但你不妨先冷靜下？”

中午的短信，晚上的外套，種種跡象表明景瑟這出了嚴重的問題。

景瑟聞言呼吸不穩，憋了兩秒才擠出一抹苦笑：“你還真有事啊……”

“你真是，”霍亦斯無言以對，把景瑟松開，把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床邊坐下，目光嚴肅，一字一頓的說：“我今天就把事情原封不動的跟你說清楚，但我希望你能理智接受。”

景瑟心口湧上劇烈疼痛，洶湧擠著五臟六腑，擠兌的她幾乎窒息。

“真相，是我很難接受的那種？”她雙目失神，音色清淺，面如死灰的問。

霍亦斯再次陷入了沈默，似是在斟酌如何開口，深深凝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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