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瑟淡淡看了眼周力，心中升起一股不悅，想到周力是霍亦斯的人後便也釋然了。

拿人錢財為人辦事，周力的做法和張航一樣合乎情理、無可非議。

景瑟由抱著景煜換成握著景煜的手，起身接過周力遞來的手機，站在空曠偌大的莊園中接聽。

冰涼機械內，傳出那人相同質感的嗓音，淡漠至極：“要去哪兒？”

這樣的霍亦斯，就好像景瑟剛回江城，被他拉著給葉依依贖罪時。

景瑟只字未言。

她沈默，對面亦是未再發問，他和她彼此以安靜的方式僵持著。

忽而，景煜晃了晃景瑟的手，踮起腳尖朝手機脆生生的喊：“爹地，你什麽時候回家……”

空闊的辦公室中，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城風景，並與電話中那女人僵持的霍亦斯，聽到景煜的喚聲後，神情微不可察的顫了下。

沒有理會景煜的呼喊，他再一次清冷發問：“我問你要去哪兒！”

略微加重的語氣，字字中夾雜不耐，他顯然已失去和景瑟幹耗的耐心。

景瑟依舊沒有說話的欲望，把手機放到景煜耳邊，卻又沒抵過令人難堪的私心，打開免提想聽下他們父子會說什麽。

手機擱在景煜耳邊，景煜擡頭看了眼景煜，伸出手抓住手機。

“爹地……”他輕喚。

孩童音色哭的鼻音濃重，帶著些微沙啞，讓人聽了心生不忍。

霍亦斯面無表情的凝視著前方，目光從江城風景聚焦到面前玻璃窗倒映出的他的臉，淡淡應了聲：“嗯。”

景煜瞬然喜笑顏開，稚嫩童音附帶了抹小心翼翼，問：“媽咪已經回家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景瑟並不是回家，恐怕只是回珠江帝苑拿東西或者看看景煜，這點霍亦斯明白的一清二楚。

於此，他沒有回答景煜的話。

而是說：“把手機給她。”

這個她，景煜自然明白霍亦斯指的是誰，看向景瑟。

手機開的免提，景瑟自然也聽得見霍亦斯所說的話，沒有去拿手機，給景煜使了個眼神。

親母子自有默契，更何況景煜從出生就跟著景瑟，一眼看懂景瑟意思。

“爹地，媽咪說你有事可以直接說。”景煜老實乖巧的跟手機那端的霍亦斯傳達信息。

認了爹就是不一樣，以往叛逆到燒家，如今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即使景煜的聲音再小心翼翼，霍亦斯心中也堵著一股火，熊熊怒火的源頭皆在那個連他電話都不願接的女人身上。

很好。

霍亦斯嗤出冷笑，一字一頓清晰啟唇：“景瑟，你母親我找到了，你確定還要跟我犟下去？”

本就富有磁性的聲音經過機械的過濾更加攝人，景瑟本沒情緒波動的臉剎那緊繃，迅速把手機從景煜手中拿走。

“你什麽意思？”她呼吸加促。

明明是他不對自己的渣男行為負責，為何到他口中變成了她無理取鬧？

景瑟胸腔發出一陣悲鳴，她想不管不顧的喧罵霍亦斯。

無恥、卑鄙、又下流！

手機中傳來一道淡笑，笑聲意味不明，霍亦斯不徐不疾的說：“我什麽意思要看你怎麽理解，你也不想我把事情鬧的太難堪吧？還有你放在我手中的景家股份，你的百分之十不重要，你母親的百分之二十也不重要嗎？”

他語氣從容不迫，語速不慌不忙，好似已把一切掌握手中。

上位者的能力總能把一切計算的絲毫不差，滴水不漏，把別人輕易玩弄於股掌之間。

“霍亦斯，做人要善良，不要太卑鄙。”景瑟思索很久，終是忍不住厲言相向。

她想過好好跟他說，但她能料到霍亦斯的反應，好好說根本無濟於事。

求他更只會助長他的猖狂。

可景瑟忘了，霍亦斯為人處事中沒有善良和卑鄙之分，他想達到某種目的便會不擇手段的去做。

手機中再次傳來那人毫無溫度的嗓音，低沈且字字清晰：“景瑟，我說過，我會把你栓在身邊，無論用什麽手段。所以，別妄想離開，更別妄想帶著景煜離開，我知道你母親的位置，也派人去交過面，確切的說……你母親如今在我手中。”

過程算什麽？

他要的是結果。

景瑟握著手機的手逐漸握緊，指尖大力到泛白，用力到整條胳膊發顫。

那慢條斯理的話語表面聽似無害，字裏行間卻帶著濃濃的威脅和徹骨冷意，從手機那端緩慢清晰的彌漫來，鋪天蓋地的籠罩住景瑟。

霍亦斯有的是辦法捆住她。

景瑟甚至都能想象的出霍亦斯如今的表情，面帶笑意，目光淩厲，溫柔凝視你的同時，眼底暗藏的冷意又足以將你碎屍萬段。

可以把溫柔和嗜血同時掌控的人，情緒變換自如，最恐怖。

上一秒和你做親密無間的事，下一秒把鋒利的刀尖抵在你腰後，就問你一句敢不敢動。

景瑟深覺霍亦斯喪心病狂，憤怒卻又萬般無奈。

垂在身側的手緊了松，松了又握緊，心裏的忐忑隨之上下浮沈，最終景瑟柔聲低笑：“我沒有說離開，我只是想出去放松一段時間，回來收拾些衣物，順便問一下景煜去不去而已。”

“是嗎？”男人語氣中有明顯的不相信。

景瑟點頭：“嗯。”

點完頭，景瑟才恍然發現霍亦斯根本看不見，心中暗道自己沒出息，被他三兩句嚇的失去了智力。

手機那邊沈默了好久。

景瑟心下躊躇後，默默為和喬桑的約定祭奠了三秒，淡漠啟唇：“你不想我去的話，那我就不去了。”

“去哪兒？”

景瑟聽到那問聲後微怔，愕了半天，才回神：“泰國。”

“哦，泰國。”

那邊音色平淡的重覆了遍，隨即再次陷入沈默，讓人猜的出他在思索，卻不知他在思索什麽。

景瑟握著手機沒動，縱有萬般想去旅游放松的心情，也被他一通電話破壞的興致全無。

忽而，那邊說：“去吧，讓周力給你拿卡。”

景瑟愕然。

呆楞的剎那，手機中傳來霍亦斯的哼聲輕嗤：“難道你打算窮游？”

“並沒有。”

景瑟早打算好去跟周景年要零花錢，周景年是她除了沈如清外最親近的人，更何況她以後會還，想了想她還是沒跟霍亦斯說原因。

她不說，霍亦斯也猜得出。

景瑟雖身處社會中，但人際關系太過簡單，獄中那五年的時間如一把利刃，早已把她之前所有的朋友和人脈斬斷。如今她身邊的人寥寥無幾，能讓她放下渾身尖刺主動去親近、敢與之胡鬧的人只有周景年。

景家僅在她身邊的兩個親人是沈如清和周景年，她對沈如清是敬愛，對周景年才是肆無忌憚的依賴。

景煜不算，他如今已姓霍。

景瑞國更不算，景瑟不把他當仇人看已是艱難。

“都想去玩什麽？需不需要我找當地朋友帶你？一百萬夠不夠？”霍亦斯音色平靜的問。

他生意不只在江城內，人脈更不止於江城，國外多的是合作夥伴。

景瑟才不想讓霍亦斯找人監視她，她也怕看著那人會想起霍亦斯，出去本是放松心情，身邊若還時時刻刻有他的氣息那就很糟心了。

不過後面的話，景瑟倒是考慮了下。

誰都不能跟錢過不去不是？

更何況她如今是個有顆財迷心，口袋卻比臉都幹凈的窮光蛋。

泰國是最容易自由行的國家，總體物價皆低，景瑟和喬桑之前商量著預算在每人一萬左右，簡簡單單放松下心情就好。霍亦斯這好家夥，一下給她多了兩個零。

“第一個不知道，第二個不需要，第三個……你看著給吧。”景瑟亦是不著調的回。

霍亦斯輕嗤：“第三個問題你怎麽不跟著答不？”

“你……”景瑟一噎，思索過後也只是笑：“愛給不給，不給拉倒，你以為我稀罕用你的？”

“不稀罕你也得用。”霍亦斯依舊回的平靜，且毫無停頓。

平淡無常的語氣在景瑟心中掀起波濤，絕不是有人強塞給她紅票票的感動，而是只能依附別人生存的恥辱感。

一個‘不稀罕也得’點出她如今不甘憤怒卻也得屈服的形勢，戳破了她長久來跟霍亦斯僵持而刻意偽裝出的底氣。

這段時間她拿什麽跟霍亦斯冷戰的呢？

其實她什麽都沒有。

霍亦斯若真想讓她怎麽著，她毫無反抗之力，但就這麽屈服嗎？

景瑟胸腔頂著一口怒氣，唇咬出了些微血腥，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久久沈默不言。

她的沈默，不知碰到了對面那人的哪處，那人輕笑問：“不說話？真不稀罕了？為爭那口氣，連錢都不要？”

“不，這錢我反而要定了！”景瑟冷笑：“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是你兒子的母親，沒有理由不要你的錢，相反你給我多少我就花多少，往最好了的用，超額度的刷。我不用你的錢，難道要等著再來個王步月李步月去用？”

霍亦斯語氣微變：“你還知道你是我妻子？”

“正因為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權利要求你對婚姻持有絕對的忠誠，反而我想問你一句，你還知道你是我丈夫嗎？”

她有什麽現在她知道了，那兩本結婚證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那邊啞然失聲，似乎被她突然強硬的態度鎮住。

“霍亦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把戲你玩的真是越來越熟練了，先拿我母親威逼又拿銀行卡利賄。那麽我想問一下。在這個甜棗之後有沒有更大的巴掌等著我？”景瑟語字清晰冷聲問。而後，又補道：“若是有，您可得提前說，好歹讓我做個心理準備，我比任何人都膽小，怕死了您那鐵血無情的手段。”

周力剎那瞪大雙眼看著景瑟，那話中濃濃的冷嘲熱諷，連他都聽得出。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驟然加速，顯然已怒。

不知是不是景瑟的錯覺，感覺方才晴朗的天氣忽然陰沈，寒冷悶涼似有下鵝毛大雪之勢。

景瑟咽了咽喉嚨，笑：“如果沒有我就放心了，沒什麽事就掛了吧。”

她說的輕飄飄。

這般語氣更讓人心中窩火，明面上看景瑟退讓一步，實則更進一步加重了兩人之間的僵硬。

霍亦斯冷嗤，語聲陰沈：“景瑟你少給我逞口舌之快，你勸我善良，我勸你乖巧。”

景瑟淡笑：“我很乖了。”

“你可以再頂嘴試試。”

景瑟：“……”

這邊景瑟一陣沈默，那邊跟著安靜下去，不多時傳來一道冷哼，很顯然他對她的慫嗤之以鼻。

先是拿母親威脅，後又拿銀行卡給她好處，卑鄙無恥的把戲使景瑟心生煩躁，冷著臉把手機塞給了周力，牽起景煜的手踏進客廳。

周力神色迷茫的握著手機，突然有種這是燙手山芋的感覺。

手機依舊開著免提。

站在窗前的霍亦斯聽到一陣悉索後，沒有再聽見景瑟的聲音，便猜到景瑟把手機還給了周力，他對景瑟那點脾氣了如指掌。

周力雙手抱著手機，有些忐忑的把免提關掉，拿到耳邊請霍亦斯吩咐。

“去保險櫃，拿張卡給她。”霍亦斯沈著吩咐。

周力傻楞問：“拿多少數額的？”

霍亦斯微頓，語氣不悅的反問：“你說拿什麽數額的？”

周力被問懵，確實不知道該拿什麽數額的給景瑟，保險櫃中幾十萬幾百萬幾千萬更往上不同數額的卡多了去了。

他不知道，聽老板的語氣極其不悅，也不敢開口問。

周力十分清楚老板是在老板娘那裏吃了癟，故意把氣撒到他們身上，利落應下：“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霍亦斯冷聲問：“你知道？你知道什麽了？”

周力：“……”

老板！俺可以回賭場嗎？俺總感覺挨皮肉之苦都比受您的折磨強！

……

景瑟踏進客廳時，周力仍舊在和霍亦斯通話，那邊不知吩咐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景瑟只看見周力的臉色越來越痛苦難看。

景瑟先去景煜的房間待了會兒，檢查了下他平時要穿的衣物，確定傭人把他照顧的很好後才放心。

她很想帶著景煜一起去旅游，可她深知景煜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兒子。

那人不同意，她連門都沒有。

景瑟查看景煜房中物品時，景煜略微苦惱的坐在床邊，雙腿搭在床邊來回晃蕩，雙手拄著膝蓋撐著下巴，悶悶不樂問：“媽咪，你是不是又要離開很長時間？”

景瑟動作輕緩的關上櫃門，看向無精打采的景煜。

突然有一剎那不想出去旅游，好好在家陪景煜也還不錯，可若是留在珠江帝苑，就每天要面對霍亦斯那張臉。

那還是算了。

景瑟走到景煜身邊，蹲下身揉了揉景煜的小腦袋，也或許可以跟霍亦斯打個商量，帶著景煜一起去。

“媽咪跟他商量下，看能不能帶你一起去玩。走，去找手機，跟他打電話。”

景煜聞言瞬然一改沈悶，興奮激動的握住景瑟的手。

景瑟牽著景煜的手離開兒童房，模糊記得她手機落在了霍亦斯的床上。

景瑟記的不錯，手機確實還在霍亦斯的枕頭下放著，期間霍亦斯接過沈如清的電話，卻也是接完之後就丟回原地。

但景瑟找到手機時，手機早已因沒電而關機。

充電器在景瑟以前的房間，景瑟又回之前的房間去找充電器。

景瑟以前住的房間，充電插座裝在床頭邊，景瑟有不拔充電器的習慣，走到床邊拿起充電線接通手機，帶著景煜隨意在床邊坐下。

在等蓄電開機時，景瑟擡頭便看到墻壁上掛著的畫。

那一副她從霍亦斯手中討要來的畫，如今還安靜的掛在她床對面的墻壁上方，畫中小女孩笑顏清麗燦爛。

公主裙依舊漂亮好看，小女孩手中的香草冰淇淋仿佛散發著誘人清香，整幅畫好似活了。

只可惜無論那畫再怎麽好看，景瑟都提不起欣賞的興致。

景瑟扭頭走到那畫跟前，指尖輕輕觸碰到右下角的作品名，用手指把刺眼的那個名字捂住。

萱萱之名，她閱其字痛己心。

景瑟轉身在房間裏環視了圈，想起之前給景煜買過美容膠帶，那種貼到任何材質上都不會損壞本物的紙膠帶。

景瑟在抽屜裏翻出美容膠帶，用手撕下一小截，把畫上那兩字遮住。

如此一看，無論畫中這個小姑娘是誰，都跟她再沒關系，看著也沒之前那般具有諷刺性了。

景瑟剛貼好膠帶，房門被敲響。

她並沒有關門，和景煜一起看過去，就見周力苦著臉站在門口。

景瑟見他如此就猜到定是霍亦斯為難了他，勾出一抹淺淡笑意，“有什麽不妨直說，不必覺得為難。他又說我什麽了？”

“不，不是老板的問題，”周力面色著急，連忙擺手給霍亦斯開脫，憨厚的圓臉泛起些微窘迫，撓著後腦勺道：“是老板讓我給您取銀行卡，那銀行卡在保險櫃裏，保險櫃我不能一個人開，必須有第二人在場，不然少點東西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所以請您跟我一起去。”

景瑟恍然大悟，點頭表示了然。

“沒問題，我跟你一起去。”

景瑟讓景煜自己先玩，跟著周力出去。

霍亦斯要給她錢，她不接就是大傻子，她花他的錢本就天經地義。

珠江帝苑寶貝最多的地方是儲藏室，但東西最貴重的都在霍亦斯書房中的保險櫃裏，霍亦斯手中的財產證明以及貴重物品，都鎖在那個不大的鐵匣子中。

周力拿鑰匙打開書房門，開門後讓景瑟先進。

霍亦斯的書房很簡潔，一排貼墻書櫃中擺放的盡是書籍，其中不乏有關心理方面的書，墻上掛著幾幅水墨名畫，非霍亦斯之作，而是著名水墨大師畫出的國風味十足的四君子。

梅、蘭、竹、菊。

每張畫寬50公分，高1米2，整齊的掛在潔白如雲的墻面。

周力走到‘竹’畫前，粗掌小心翼翼的把畫卷起，露出後面四四方方的暗格，而後他朝景瑟招手。

“老板娘？”

景瑟微愕，指了下自個鼻尖：“我？”

“昂啊，我得防著這畫掉下來，這畫老貴了。”周力惶惶開口，貴是一回事，損壞了東西要挨揍又是一回事。

景瑟看了眼周力，又看向保險櫃，躊躇後慢步上前。

指尖觸上冰涼的金屬數字按鈕，寒氣迅速從指尖侵襲全身，景瑟渾身打了個顫。

“密碼是什麽？”她問。

周力：“0725。”

景瑟剛碰上按鈕的手猛地一顫，觸電般收回，有股壓迫感逼的她喘不上氣。

葉依依的生日，又是她……

周力不明所以：“怎麽了老板娘？”

“啊？”景瑟從迷惘中回神，幹笑了聲，調整好情緒重新覆上保險櫃的小鍵盤，手微顫的按下四個數字，邊按邊笑著跟周力說：“沒事，沒事。”

嗡——

保險櫃亮起警示紅燈，電子屏幕顯示密碼錯誤。

周力疑惑不解的看著景瑟，無語的咽了咽喉嚨，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提醒道：“老板娘，您輸錯了。”

“啊？是嗎？”景瑟訕笑。

垂著眼簾望了地面兩秒，她不以為然的揮揮手，仿若無事的笑說：“沒關系，人生難免有失誤，再來再來……”

景瑟壓下心中不適，深吸了口氣，手指微顫按下那四個數字。

這次，倒是沒有再出錯。

保險櫃哢噠一下應聲而開，景瑟像是證明自己無事般，指著打開的保險櫃門，一再笑著跟周力確認：“你看，這不是開了嗎？”

“嗯嗯嗯……”周力深覺景瑟不正常，木訥點頭，尋思要不要把老板娘的反常上報。

周力還舉著畫，景瑟拉開保險櫃門，率先入目的竟是倆紅本本。

一剎那，訕笑僵於面孔。

她如今這般處境，和霍亦斯如此僵硬的關系，這亮晃晃的結婚證出現的有點礙眼。

景瑟望著結婚證，目若枯木。

周力不曉得霍亦斯和景瑟關系中的彎彎道道，看到那紅本本後笑的意味深長，眼中都是對霍亦斯和景瑟的祝福，但也沒多嘴調侃，只是說：“老板娘，銀行卡在下層，你把下面一層那個塑料小盒子拿出來，夾層裏是老板的私人卡，他說讓您用他私人的。”

景瑟拋去那些亂七八糟有的沒的，聽周力的話，從下層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塑料盒。

打開後，景瑟發現霍亦斯的銀行卡真不是一般多。

周力提醒：“老板娘，夾層，夾層……”

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景瑟越發覺得這三個字眼刺耳，啪的蓋上裝銀行卡的塑料盒，認真嚴肅的看向周力。

深吸口氣呼出去，景瑟盡量平靜問：“麻煩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周力錯愕：“換成啥？”

“景小姐，景瑟，瑟瑟，隨便你叫，”景瑟皮笑肉不笑的扯動唇角，瞇著眼睛再次糾正：“只要別叫我老板娘就好。”

周力猶豫後：“那……太太？”

景瑟突然有種無力感。

這傻大個，真好，傻乎乎的，傻的想讓她揍他一頓。

景瑟上下打量了眼周力五大三粗的體型，以及比她高一個頭的身高，默默清嗓咽了下喉嚨。

還是算了，根本打不過。

景瑟再次打開塑料盒，發現夾層中也有好幾張銀行卡，頭也沒擡的詢問周力該拿哪一張。

周力根本不知道該拿哪張，自作主張：“老板說了，您隨便拿。”

景瑟點頭應下，指尖在幾張銀行卡上徘徊，心想看哪個順眼拿哪個，忽而聽見周力在她頭頂上方不滿的小聲嘟囔：“不讓叫老板娘，叫太太又不高興，你說讓我們叫啥？現在這個家都是你管著，不叫你老板娘叫啥？”

景瑟挑銀行卡的手微頓，狐疑不解的擡頭看向周力：“你說什麽？”

周力嚇一跳，連忙搖頭慌亂答：“啥也沒說。”

“是嗎？”景瑟輕飄飄問，目光狐疑上下打量著他。

周力恐慌的一張臉緊繃。

景瑟盯了兩秒，沒盯出個所以然，只好低下頭繼續挑銀行卡。

她剛低下頭，周力撇了她眼，又開始小聲嘟囔：“老板都說了，以後開保險櫃都要找你監督著，這不是讓你管家是什麽？”

景瑟唰一下擡頭，周力瞬然恢覆神色，如做賊心虛後般望向窗外。

那模樣恢覆的極快，就好像剛剛只是景瑟的幻聽。

周力嘟囔的聲音雖小，但他那嗓音很是清晰，字字都能讓人聽清楚。

霍亦斯讓她管家？

可拉倒吧。

“可拉倒吧，”周力的聲音接著景瑟的話響起，他老實巴交目不斜視的望著窗外，掩耳盜鈴般小聲叨叨，很是不屑的嗤聲：“看老板娘這模樣明顯一點都不想管，嗯哼~多麽現實的一廂情願，老板娘也真是的，一點都不心疼老板，老板一天天的在媳婦兒那受了氣，就發到我們身……”

嘭！

景瑟不能忍了，隨手抽出一張銀行卡，把塑料盒重重扣上。

“周力！”她喊。

周力虎軀一震，當即立正站軍姿，看向景瑟：“到！”

景瑟剛升起來的怒氣剎那像洩了氣的皮球，被他那反應逗得哭笑不得。

景瑟無奈的把塑料盒丟進保險櫃，說：“你有什麽不滿以後可以大聲說出來，不必這麽憋屈，咱們誰的耳朵都不瞎，是不是？”

周力憨笑：“不敢不敢。”

“切，還不敢……”景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就差沒貼著她耳根說她壞話了。

景瑟取完銀行卡，卻發現保險櫃怎麽都鎖不上，合上後總是自動彈開。

周力提醒：“需要按著門輸入密碼才能鎖。”

景瑟：“……哦。”

不對，密碼是什麽來著？

景瑟詢問的眼神看向周力，周力立即會意，普通話十分標準的一字一頓的吐出：“0、7、2、5。”

嘩啦一聲，景瑟面無表情利落的拉開保險櫃，拿出那倆紅本本掀開置於手中，嗤啦一聲把它們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不甘心又分了好幾下，直到撕成指甲蓋大小的碎片，把一掌心碎片重重丟向垃圾桶。

動作一氣呵成行如流水。

周力看的目瞪口呆，已經失去基本反應，神情漸漸被恐懼侵襲。

半天，他悲催大喊：“老板娘！你撕結婚證幹嘛！”

“你吼什麽吼？”景瑟心中正有火，毫不示弱的吼回去：“老娘撕的又不是你的！給我閉上嘴！”

“老板會殺了我啊！”

“又不是你撕的！閉嘴！”

“我……”

“閉嘴！”

在外值班的幾位保鏢只聽得別墅內傳來激烈爭吵，一個個在客廳門口面面相覷，你推我搡的讓同伴進去查看情況。

老板娘自來到珠江帝苑，發脾氣的次數屈指可數，最嚴重的一次是因為小少爺而跟景如純打架。

那小暴脾氣，把景如純按在地上狂揍，力道殘忍不給景如純一絲反抗的機會，把他們一群大男人皆看的直打哆嗦。

女人狠起來，基本就沒男人的事了。

保鏢們推來推去，最終無人敢去查看，而後周力滿臉沮喪的走出客廳。

眾人一哄而上，紛紛詢問周力具體情況。

周力憋半天，憋出一聲仰天長嚎，喪著臉回保安亭給自個立遺囑去了。

景瑟而後才把保險櫃鎖上，拿著銀行卡離開書房，出去就看到站在走廊好奇看著她的景煜。

景煜微慫肩膀，仰著小腦袋眼巴巴的看著她，期待表情中摻雜著小心翼翼，小模樣明顯是讓景瑟趕緊跟霍亦斯打電話，卻又怕聽到不妙結果。

景瑟接到景煜眼神後心下發虛。

若沒有開保險櫃那回事，她肯定毫無壓力的跟霍亦斯播去電話，好聲好氣的跟霍亦斯請求帶景煜一起旅游，雖然成功率微乎其微。

可如今她心中窩著一團火，還把結婚證撕了。

別說好聲好氣了，心平氣和的跟霍亦斯交談都是問題，她自個都害怕跟霍亦斯在電話中吵起來，到時更難收場。

景瑟因著多方面原因不想跟霍亦斯通話，那私自把景煜從這棟別墅中帶走又談何容易？

一個呼吸之間，景瑟心中劃過無數念頭，最後……決定不帶景煜。

景瑟下決定後說做就做，大步奔回自個房間，找出行李箱，從衣櫃中取出幾件衣服胡亂塞進去，又拿了兩雙鞋丟進去，匆匆忙忙封合了行李箱，招呼周力送她離開。

景煜全程看的目瞪口呆。從景瑟收拾衣物到出門，等他回過神，景瑟已經坐上周力的車揚長而去。

一剎，小孩子的世界塌了。

景煜呆若木雞的站在大門口，咬緊唇，握緊拳，跺腳給自己打氣：我不哭！我是小小男子漢！即使被親媽拋棄了也不能哭！

望著漸行漸遠的車子，景煜的表情那叫個泫然欲泣又叫個欲哭無淚啊。

……

周力開車較穩車速較慢，景瑟坐在後排，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吹風清醒頭腦的同時，也可以觀賞路邊街景。

撕結婚證確實是一時沖動。

從打開保險櫃那刻開始，那大紅色的諷刺就已尖銳的刺進她眼底，提醒著她差點被霍亦斯取心的愚蠢經歷。

從打開保險櫃忍到關上保險櫃，她本以為可以當那倆本本不存在，葉依依的生日再次讓她失去理智，沖動下才做出那般壯舉。

如今算算，霍亦斯要取她心也才過兩月而已。

景瑟臨出門前沒忘把手機和充電器帶走，開機後從董洋那裏要來喬桑的聯系方式，決定今晚先去喬桑那湊合一晚。

周景年和寧思思近日正濃情蜜意，她有不當電燈泡的自知之明。

因著韓文洲的關系，慕葉那她也少去為妙，免得再把慕葉攪進一灘渾水中，慕葉雖也是韓文洲的人，卻也只是個初入社會的少年。

夜幕緩緩降臨，街邊路燈準時亮起，不少商店亮起了霓虹燈，商業區各大商店播放著雜亂的音樂，透過車窗傳進車內，聽得人略微頭疼。

景瑟最後關上車窗，閉上眼睛養神。

這幾天徹夜加班，累的夠嗆。

喬桑一個人在外租的單身公寓，空間雖不大卻整潔幹凈，周邊交通也很便利。

在寸金寸土的江城，這公寓每月要耗掉喬桑一半工資。

周力把景瑟送到喬桑樓下，喬桑已在樓下翹首以盼，景瑟和喬桑碰面後讓周力回去，又叮囑他註意安全。

當晚，喬桑和景瑟喝著袋裝牛奶，趴在1米5寬的床上一起訂票查攻略。

喬桑雖是大齡單身女性，在公司也略顯嚴肅，在家卻是毫無在職時的拘謹和上位者嚴厲的氣息，總結講她很是個情商很高、能動亦能靜的女人。

為什麽說是女人呢？

因為景瑟發現她有個兩歲女兒。

嗯，這是個特別又重大的發現，景瑟看到喬桑的電腦壁紙是她女兒，床頭擺臺是她女兒，墻上貼的照片還是她女兒。

在公司一點都看不出喬桑是位母親，所有人都覺得她是大齡剩女，若不是景瑟來了她家，依舊不知。

“那你要跟我去泰國，你女兒誰照顧？”

喬桑查著路線攻略，漫不經心的回：“這個咱們不用管，我媽在老家看著，平時我也就一個月回去一次，上周剛回去過，小沒良心的不會想我。”

景瑟點頭：“那她爹呢？”

喬桑：“我喪偶。”

景瑟剛喝進去的牛奶差點沒噴出去，難以置信的看向喬桑，瞪直了一雙圓溜溜的眼，艱難的咽了咽喉嚨。

喬桑被景瑟目瞪口呆的表情逗笑，輕輕揉了揉她腦袋，音線柔和：“瞧把你激動的，她爹是烈士，有次去執行任務就沒再回來。他們一小隊共六個人，全軍覆沒，一具屍體都沒找回來。”

喬桑笑容平淡的說。

景瑟想，平淡之下早已波濤洶湧了吧。

景瑟胸膛悶著口氣久久吐不出，壓抑張唇：“對、對不起啊……”

喬桑不以為意的笑：“沒事。”

她舉止一如既往的從容，景瑟胸中卻一直堵著口沈悶的氣體，呼吸久久得不到舒暢，估計沒兩天消散不去。

這塊大陸的平靜，是由多少已經支離破碎的家庭守護成功的呢？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喬桑的窗簾是白色輕紗，被風吹起時在空中飄飄揚揚，很是美麗。

不大的單身公寓，卻有種不可撼動的溫馨。

查票安排路線的事情都落到喬桑手上，她對這方面異常拿手，景瑟也樂得悠閑，起身去關窗。

墨藍夜空好像一幅美畫，畫上點綴耀眼繁星，一輪皎月高高掛，隱約可見月中大樹的輪廓。

同一片夜空下，霍亦斯面色陰鷙站在書房門口，視線陰沈盯著垃圾桶內被撕的認不出原樣的結婚證，拎著西裝外套的手越發握緊，手背青筋畢露。

垃圾桶外亦有星星點點的碎片，他磨著後槽牙，發出咯吱聲響。

外套驟然摔地，成排站在樓下的保鏢渾身皆顫，卻無一人敢吭聲，個個額頭直冒冷汗。

霍亦斯邁著陰沈步伐，目光彌漫出濃烈戾氣，一步步走到垃圾桶前，動作緩慢的蹲下身。

他盯著一地碎片，一動不動。

那些被撕碎的，不止一張紙那麽簡單，也不止是結婚證。

修長手指撿起片片散落在垃圾桶旁的碎紙，放置於另一只手的掌心。

那雙眼關註且認真，生怕漏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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