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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後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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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歸子還是對田氏,皆是一場折磨。但二人,都無力抉擇,永嘉郡主是,常澈亦然。

“阿澈,我真的很不喜那個田氏,整日扭扭捏捏,我說她,她就哭。”

歸子找常澈訴苦,將心中的苦水都往倒了出來。他雖然天真,卻不愚鈍,經過永嘉郡主的提點,歸子早就知曉了事件的最後歸屬。

杯杯酒都入肚,說不清的萬般愁。

“阿澈,若是能選,我想跟你在一起好麽?”歸子知曉他心中想的是從來都是常澈,夢裏話裏,心中想的有的從來都是眼前這麽一個人,全都是大魏的太子殿下。從來都不是誰家的女子,也從來都不是那個從哪裏冒出來的田氏。

常澈見歸子不停的在灌酒,而他卻滴酒不沾,看著歸子難受,他心中易不忍。常澈奪過歸子手中的酒杯,看見他茫然的樣子,扯掉了頭冠上的玉簪。

“好……”

歸子看見主動脫下罩衣後身材精瘦的常澈,仗著常年射箭手勁強力的優勢,一把摟住常澈,用臉輕輕蹭了蹭他的臉,常澈的耳尖開始變得粉紅,一種名曰暧昧的氣氛圍繞兩人間。

“阿澈,你我永不相負。我,絕不負你。”

“好。”

這是皇後所定的最後期限,常澈只此一招。他不曾想過,歸子的心竟然如此堅定,如此堅定的向著他。而太子常澈,也終將辜負歸子的滿腹深情。

在夢中,歸子起起伏伏,有時候愉悅,有時候難過。想到了兒時他與常澈的相遇,兩個在宮中的邊緣人,常澈抓蟋蟀抓到了大福殿,從此這情誼似一顆大樹在兩小無猜的不斷成長。

常澈,便是歸子為數不多童年記憶中的光彩。

“世子,妾伺候你起床。”

一個女子的聲音鉆進了歸子的耳中,田氏穿著中衣一臉羞澀的瞧著歸子。歸子好似見鬼一般,推開了拿著衣物的田氏,大聲道:“你怎麽在這裏,阿澈、阿澈在哪裏!”

永嘉郡主推門進了來,看著有幾分神志不清的歸子,心中是心痛,亦是決絕。“歸子,你莫要再任性了。”

歸子滿眼含淚的瞧著生母,有幾分不敢置信,問道:“母親,我不能任性了麽?”

永嘉郡主上前抱住傷心欲絕的孩子,低聲安慰道:“歸子,你該長大了。”

從暮春到初秋,歸子再也沒有看見過常澈。只聽聞太子常澈迎娶太子妃皇後侄女兒王妙妲,宮中的宴席擺了三天三夜,連平時不為人所重視的大福殿,都有人送來了幾個喜餅。

而田氏,歸子雖然不曾再見過此人,卻知曉,在第三個月,就已經傳出來了她有身孕在身。而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對歸子而言都是恥辱。終生的恥辱。

深冬時分,突厥王派的人終於到了長安,而永嘉郡主母子也將去西北荒漠,對興慶宮也再沒有什麽歸子可以留戀的地方。凡事種種,皆如浮雲,似夢一場。

荒漠的積雪很深,馬車走在上面“吱吱呀呀”作響,短短半年的時間,讓歸子成長了許多。對於未知的未來,卻已經有許多擔憂。

“母親,您還記得父親麽?”

阿史那從鎮,永嘉郡主對此人影響不多。就算有,也都是不堪回首的記憶。但是看見歸子惴惴不安的模樣,也只能自欺欺人道:“你父親對我自然是有幾分上心的,不然也不會迢迢萬裏來尋我。”

盡管只是寬慰的話,卻讓歸子對突厥多了幾分期待。

“郡主遠道而來,讓本王著實等得心焦。”這是突厥王,見到母女二人的第一句話,眼中的好色之意,讓人顯而易見。讓歸子,也知曉了,永嘉郡主說的一切不過是自欺欺人。

後來,歸子知曉了,祖父的身份不止是將軍一個,還有大魏皇族的暗衛之長。暗衛,只聽從的永遠都是當今聖上的吩咐,而他這個前任首領的孫兒的話,已經變得人微言輕。

入突厥之後,歸子改名為阿史那歸,衛青衿為側妃。因衛青衿永嘉郡主的身份,出長安之前,她已為永嘉長公主。乾德二十八年,永嘉長公主私下都喚他思歸,字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歸?

第二年,大魏改元慶元,聖上已經變成了乾德年間的太子——常澈。

新皇登基的消息自然也會傳到北漠,每每聽到這個名字,歸子閉眼,想到的聽到的都是他曾說的兩個“好”字。第一聲“好”是說兩人在一起,第二聲“好”是永不相負。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夢罷了。

歸子尷尬的身份,甚至有許多突厥王的子女當著他的面說他是個野種。突厥王雖然表面表示歸子為突厥王親子,但等衛青衿過世之後,對這個便宜兒子,也生了許多不滿。年過二十,身邊帶著的不過只有個清白身家的侍妾。

這一生,許久這般過了。無悲無喜,心如死灰。站在窗前,歸子神色冷清。

☆、生別離(中)

歸子從未想到,這一聲,他還有機會回長安。如果可以選擇,他也不願回長安,西北太冷了,他不想,母親一人孤零零的留在北漠。

慶元九年,突厥落敗,他同父異母的兄長新突厥王,為了獲得魏皇的支持,將這個離開長安十三載的世子送了回來。此時,阿史那思歸的身份是質子,為了取信魏皇。

此時的阿史那思歸,已經二十六歲,除了衛青衿為他取字的式微,他不曾行冠禮,流於邊緣。

對魏皇,有恨,恨他當年將他拋棄,為了保住太子之位;有愛,愛他年幼之時的相互扶持,這些情誼不曾是假;有懼,懼他這麽些年掌控天下,許是早就不記得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突厥世子。

種種思緒,卻也改變不了現狀,此時已經踏上回長安路上的他。突厥新王,對他唯一的承諾,是允許歸子,將永嘉長公主的骨灰帶回長安。這許是,永嘉在世間最後的意願。

歸子欣然同意,永嘉長公主的願望,他沒有辦法可以拒絕。

見魏皇的第一面,歸子想到了許多情況,或喜或癲、或怒或怨,最後兩人的相見卻也是最平淡無奇的見法。在驪山行宮的主殿之內,他站在最前方,與眾人一起高呼“魏皇萬歲。”

“平身。”歸子低著頭,聽著著兩個字有點恍惚,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遙遠。十三年的不曾相見,讓二人的距離也相距甚遠,至遠至疏,至親至愛。

二人都保持著最好的帝皇與質子的距離,歸子擡頭,瞧見的是十三年前那個稚嫩的太子殿下,如今已經成長為了殺伐果決的一代帝皇。他的輪廓雖不曾發生大的變化,只一眼,還能找回當年的龐然心動。但是如今的常澈,心境氣場,皆成長為了真龍天子該有的模樣。看向質子阿史那思歸的眼神,也不過只是螻蟻一般。

時光荏苒,眼前的常澈似乎在對衛思歸說,過去的一切不過只是夢一場。

黑達幹性格灑脫,是突厥的大將,可惜不與新王同心同德,也與歸子一般送到了長安。對這個直爽的漢子,歸子心中只能一聲嘆息。可悲亦可嘆,但歸子卻不曾想到,醉酒後的黑達幹,一時意氣,竟然讓魏皇丟了大臉。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的場景,雖不多見,但他一怒殺一員降將的行為,想必無人能置喙。歸子惜才,也愛才,更何況,如今他跟黑達幹都站在一條船上,連忙出來為他請罪。

“魏皇,黑達幹一時醉酒,難免胡言亂語,還望魏皇莫要見怪。”

他只瞥了一眼歸子,冷冷的舉杯飲酒。這個舉動,讓歸子徹底明白,帝皇已經忘了他人生中的一個過客。如此也好,也可以讓歸子安安分分的做一個質子,好好的做阿史那思歸。

一個妙齡女子解了圍,她箭術騎術均不輸男子,讓本就騎射不佳的黑達幹無地自容。她落落大方,朗聲道:“騎馬射箭在我大魏男女皆可習,卻不知黑達幹將軍可願與小女一比?”

歸子知曉此女也算是在解圍,擡頭莞爾一笑。只見那女子穿一身戎裝,明目皓齒,動人心魄。想必這樣的一個左家嬌女,才是如今的魏皇所喜愛的。

“歸子,那黑達幹是你什麽人,值得你為他這麽說話。這聶二小姐你又是何時識得的,倒頗有幾分投機?”

魏皇身邊未帶一人,攔住了歸子回去的步伐。歸子擺了擺手,讓隨行的人退下,恭敬的向他行禮,對方才魏皇的問話視而不見。“參見魏皇。”

常澈一楞,抓住了他的手,眼中帶著幾分痛心疾首。“歸子,你我註定要生分至此麽?”

歸子搖了搖頭,離帝皇遠了一步道:“魏皇,臣見了你,只能俯首稱臣,哪裏敢有半分的生分之意?”

“阿澈,兒時,你都是喚我阿澈的。”常澈的眼神有幾分哀求、有幾分迷茫,好似在懷念,兒時的相融以沫。

歸子瞧著當空的朗月,慘然一笑,道:“臣從小便在就生活在西北,不曾見過魏皇。卻不知魏皇識得的是哪位故人?若是臣認識,定當一尋。”

常澈不願再聽他的口中發出什麽傷人的話,將他摟入懷中。當年輕易倒在歸子懷中的常澈如今在他的反抗中紋絲不動,帝皇在他耳邊低語:“我不想在聽,你便是我的歸子,我便是你的阿澈,這一切從未變過。”

好似在夢中,阿澈與歸子從未分開一般。他亦不願再放棄這個等了多年的懷抱,靜靜的躺在常澈的懷中,享受這短暫的寧靜。

“陛下……”一個震驚的女聲卻打擾了這份寧靜,歸子擡頭,看見的是一個宮裝打扮的女子。許是帝皇的某個妃嬪打擾了二人,讓歸子從這場夢拉回了現實。

歸子作揖道:“更深露重,臣一路難免有幾分傷身,恕臣不能再與陛下詳談。來日再敘,臣先告辭。”

說是怨恨,但歸子心中知曉,他從來不怨常澈。若是讓他選,天下與一個兒時的玩伴,孰輕孰重,一瞧便知。如今橫在二人中間的,不僅只有整個興慶宮還有突厥,以及魏皇於突厥皇子的身份,一切都是禁忌。

好似當年去突厥前夕一般的寧靜,初春到夏日,歸子都安靜的在質子府,最起碼在外人的眼中是這般覺得的。入京之後,暗衛暗中聯系上了歸子,不似歸子想的那樣。暗衛長很願意將整個暗衛都交於歸子,雖然此刻他的身份還是個突厥質子。

一切的改變,發生在仲秋之時。

帝皇身邊的內侍高才忽而來質子府,宣讀聖旨說賜歸子國姓衛,封靖江郡王,住大福殿侍奉太後左右。此封聖旨昭告天下,他是文昭皇後夏氏孫女金城公主之外孫、永嘉長公主之子,而此刻永嘉長公主的骨灰得入皇陵,就在衛將軍夫婦之側。

當時突厥王跟多少人都不曾想,突厥送來的這個質子,竟然是金城公主一脈在這世上的血脈。當年太後王氏上位,其中文昭皇後一族深受其害,如今除了當今聖上還是文昭皇後子之外,只留下了阿史那思歸一人。

歸子已經有十三年不曾來到大福殿,當站在殿門口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恍惚。夏日的蟬鳴與二十多年前沒有一點差別,閉眼,歸子還能看見當年永嘉郡主在教導他們二人。但是門前站著的是田氏母子二人,衛思歸就醒了過來。

他看著田氏,這是傳聞中的,衛靖江王思歸的妻子。

“臣妾恭迎王爺。”

田氏安安分分的跪了下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她臉上的憔悴顯而易見,在宮中的日子許是不好過的。田氏身邊站在一個十來歲的孩子,眉眼與歸子有幾分相似,這是靖江王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這麽多年,辛苦你們母子二人。許多事,都是無妄之災,以後,我定護你們母子二人周全。”

孩子叫阿年,與衛思歸年幼的時候一般都沒有姓的,如今已經叫做是衛年。十一歲的年紀,卻怯弱的不像樣子。這個孩子,從出生到成長都是個錯誤。

靖江王,對母子二人的承諾,卻食言了。

那日田氏借阿年生辰對靖江王頻頻勸酒,歸子他是知曉的。田氏十三年來獨守後宮,護著阿年成長,心中的瘡痍也不該比他少。而歸子,甚至連她的閨名都不曾知曉。

“田氏,歸子誤了你終生。”

見歸子放軟,田氏借機鉆到了他的懷中,柔柔弱弱道:“王爺還記得妾,這便是最好的。這些年王爺不在,妾好冷,王爺,你能暖暖妾麽?”

她身上用得是催情的胭脂,香爐中點的是艷香,甚至連杯中的酒,都是一樣的功效。田氏本來以為如今的她怨不動了、恨不動了,但是看見靖江王身邊那個年輕貌美的侍妾,就算是為了阿年,她也想一搏。畢竟,這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唯一的依靠,支撐起來在興慶宮中無數個孤獨的日日夜夜。

靖江王入興慶宮已經有三個月,除了見阿年的幾次之外,從未在東院留宿。若是他在突厥永遠不會來,田氏的心會像深潭一般,不起波瀾,但如今他回來了,還是以靖江王的身份風風光光的入了興慶宮。田氏的心,也還是活絡了,為了阿年,為了靖江王背後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可能像之前那般一潭死水。

今日,是阿年的生辰,如果第二日就算靖江王怪罪於她。看在阿年的面子上,也不會太重。而這是田氏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生別離(下)

“歸子,你可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傳喚奚宮院的禦醫了。”

皇上慵懶的聲音傳到了衛思歸的耳中,昨日的記憶好似斷了片。阿年生日,他就來慶賀,田氏勸酒,後來喝酒,喝著喝著……後面的記憶就完全變得模糊。

看著眼前的皇上,那日清晨的記憶湧上心頭,歸子留下來的都是滿心恥辱。當年他將自己的真心奉上,遭遇的卻是常澈踐踏;如今歸子想視同陌路,他卻留下來百般糾纏。

“整個天下都是陛下,想去何處,無人敢阻止。只是田氏母子無辜,此事也是陛下一手促成。還望陛下,謹記太後的吩咐。莫要肆意妄為,惹得天下非議。”瞧見的是帝皇的不可置信,歸子表面淡然,對眼前之人有恨,亦有情。

若是時過境遷,歸子還是願意站在原處等皇上。

但如今擺在他眼前的,卻是帝皇強迫他入興慶宮、強迫他留在大福殿,甚至強迫他接受眼前的這一切,還要面帶笑意,感恩戴德,接受這一切的強迫。靖江王衛思歸,永嘉長公主之子,讓他受不了這樣的屈辱。

他含笑,說出來的又是逐客之話。衛思歸站了起來,穿上中衣,柔聲道:“日上三竿,陛下也該處理政務,臣妻該入室內。君臣有別,陛下還是回避,莫要讓他人瞧見的好。”

常澈聽到“臣妻”二字怒火中燒,若是昨日他晚來一步,可不就是要行周公之禮了麽。往日田氏帶來的恥辱,歸子忘記如今還要接納她,為何獨獨對常澈卻是滿腔的排斥。帝皇原本想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再重歸於好,只是歸子,一舉一動都讓他失望。

“昨日,田氏冒犯朕,已經被處死了。卻不知道,王爺想見的是何人?”

衛思歸不敢相信如今的他竟然這般喜怒無常,更何況田氏從始至終都是度外之人,甚至於是受害者,他們二人都對不起這個可憐的女子,如今皇上做得卻是遷怒於她。

“常澈!”

常澈握著衛思歸的手不肯放松,聽到他喊名字臉上才多了幾分笑意。他臉上帶著幾分癡迷,撫摸著他的手,聲音多了些許古怪道:“別以為你現在武藝高強就能走出大福殿,想想你從突厥帶回來的仆從,想想你那年幼的孩子。歸子,若是你做出了一件讓我不開心的事,縱然你能活下去,但是他們可都活不了的。”

“你說你要護他們母子的周全,朕便告訴你,沒有朕,你什麽都不是。”

時光沖刷的不止是仇恨,還有一個人的赤子之心。

尚聰跪在地上,一旁看著兵書的衛思歸一副淡然的姿態,全然不像與帝皇剛剛發生矛盾的樣子。尚聰是現在的暗衛副官,對歸子自然是知無不言。“王爺,昨夜田娘娘欲冒犯王爺。陛下發現後就將她拘了起來,清晨王爺未醒之時,已經命人將她送出了長安,今後不得再入京。”

衛思歸手中的永昌象牙雲子棋落在了香榧木棋盤之上,打破了黑白雲子之間的廝殺。他終於松了一口氣,時光匆匆,滄海桑田。但阿澈依舊是阿澈,歸子也依舊是歸子。

他從來都不愚鈍,許多話不過只是一時之氣,許多事情都會查。包括阿年的生辰帝皇都備上一份壽禮或者是親自來,包括那香那酒裏面的催情之物。

那夜後,帝皇極少來,好似一切都是夢一般。而皇族與王氏的矛盾也逐漸浮上水面,不等靖江王找皇後,她就自己來了。

“你長得與兒時的模樣相差甚遠,若不是瞧著你的確是靖江王。就算是從本宮的眼前走過,本宮也識不得你就是年幼時那個躲在永嘉郡主身後,怯怯弱弱的孩兒。”

衛思歸知道眼前此人,王皇後。她與帝皇年幼相識,可惜兒時得太後眼緣,長大就漸行漸遠。“皇後來找小王,理應不是只為瞧一下我這麽多年長得如何的吧。”

皇後掩住嘴鼻,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譏諷道:“本宮只是來瞧瞧,陛下心中心心念念的靖江王究竟是什麽模樣。這一瞧,才知曉。原來這不關是男狐貍,還是女狐貍,身上有的永遠都是狐貍的那股騷味。讓這明堂的興慶宮,氣味讓人難忍。”

他不怒反笑,道:“皇後可說錯了,男狐貍坐不了後位,只能當個閑散王爺,在大福殿裏頭暗自神傷。但是女狐貍,卻能坐上皇後的寶座,生下太子不是麽?”

衛思歸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哀怨,癡迷的瞧著擺在窗前長汀素。“畢竟陛下不可以專寵靖江王,卻可以獨寵後妃。三個月了,他不過也才來了一次罷了。”

深閨怨婦,在突厥、在興慶宮衛思歸都瞧見了許多。王皇後終究與太後不同,是個拘於情愛的深宮女子。而常澈,便是王皇後最大的軟肋。

後來王氏倒了,衛思歸心中也知曉還宮裏面、朝堂之上都會有第二個王氏、第三個王氏。而這些紛紛擾擾,最終都會化為塵土。

古今多少事,都付談笑中。

對常澈,其實永嘉長公主彌留之時,就說過此事。“阿澈那孩子心性堅韌,是個好帝皇。但君王者,稱孤道寡,更何況這中間還有一個王氏,他也是個可憐之人。”

“當年之事,你莫要怨他。人生苦短,我信你們二人青山綠水,總會相逢。也信,你們會相伴到老,式微,我勸你能放下便放下。莫要等到回首時,才發現一生之中,留下了太多的遺憾。”

慶元二十三年,夏日,荷花滿園。

京郊行宮陽春白雪殿,外面的風鈴“叮叮咚咚”,一盆長汀素擺在一側,那是永嘉郡主生前在榛子峪種下的,如今已經是郁郁蔥蔥。殿內靜謐無聲,太子常宣跪在地上,常澈看著低眉順耳的幼子,道:“宣兒,退下吧。”

殿內只剩下常澈與衛思歸二人,帝皇捏了捏衛思歸的手,嘆息道:“歸子……”

他回長安也有十年,常澈做出了一個帝皇能為他做出的所有讓步,縱然衛思歸在堅韌,長得也是人心。更何況,對常澈,他也一如當年。

午後的暖陽灑了進來,衛思歸看著靠在自己肩側閉目養神的帝皇,說起了往事。現在,對於往事,衛思歸只有懷念,不再有怨。

“你還記得你的那串念珠麽?兒時,我不過就拿來玩一下,你就要跟我打架。還好,我打架打贏你了。雖然後來母親把我打了一頓,再把念珠還給你……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你母妃的……”

……

“嗯。”皇上發出了一點鼻音,代表著還在聽衛思歸的話。

衛思歸笑了一下,看著那串已經掛在自己手上的念珠,側臉親了一下帝皇的白發,笑道:“後來我才知道這是辟邪的,但是我明明還記得你當時打架說的是給你未來的皇子妃的,你說現在可不都是讓你說中了麽……”

沒有任何的回覆,衛思歸覺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這個時候,皇上動了一下嘴唇,衛思歸看見的唇形是“繼續說”。

“還記得榛子峪的長汀素麽?當時母親的時候種你就在搗亂,然後我們又打了一架。這好像是我們兩個人第二次打架。後來也不知道怎麽了,小時候看你什麽不順眼,後來卻越長越順心了。阿澈呀,你說我們兩個都年齡……”

話還沒有說話,衛思歸感覺到了肩膀上的頭沒有支撐住滑了下來。兩人十指緊扣的雙手也分開了,衛思歸楞住了,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住了滑落的雙手,淚滴到床上。

“阿澈,你不要留下我一人好麽?”

慶元二十三年,高宗薨於楠木殿。三月後,太子常宣登基,改元永興。依先帝遺詔,封靖江王衛思歸為攝政王,輔助處理朝政。

“小叔,‘十年生死兩茫茫’,這江城子的詞牌,後兩句是什麽?”

新皇看著攝政王寫到一半的詩詞,帶著幾分疑惑問道。十三四歲的少年,還不知道情愛的滋味,能讀到的只是字面意思,也只是一知半解。

衛思歸看著一側整理奏折的應予理,收起了宣紙,正色道:“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常宣一時的註意回到了朝政之上,與攝政王談論政事。常宣早年喪母,常澈一心想將他培養成帝皇,故一直養在身邊。常宣自然也與衛思歸相親,未有朝堂上那些人所心想的隔閡。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說的是,原本兩個相戀之人,一人在黃泉,一人在人間,縱然心有千千結,卻不得相見。以為那多年未見的人,已經淡忘,卻總會在每個不經意的瞬間,再想起那個人,再重溫一次,痛徹心扉的哀傷。

他總是在克制去想常澈的心,卻看見滿殿的事物,對弈永昌象牙雲子棋、香榧木棋盤庵,食用的波羅果,到處擺著的長汀素,還有時刻纏繞手腕上的小葉紫檀手珠。

如何能忘?

永興六年,靖江王病逝,入太廟,葬癸陵。

“阿澈,黃泉路上,你切慢行。歸子,這便來尋你。切莫怪我,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部分寫完了,如果還有什麽其他想了解的人物,可以跟我說_(:зゝ∠)_我覺得我很多地方都是寫的滿隱晦的,很多點我看來看去,自己都忘得差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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