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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鄧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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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仲秋之時,帝皇對鐘才人已經是了往日相待,晉其為美人,鐘美人將封賞之禮能送的都送到了清平殿,又親自來千恩萬謝了鄧婕妤,倒是十分懂規矩的了。其中,最讓人側目的還是連美人晉為婕妤,進宮不過一年,就已是婕妤之位,算得是眾妃中晉位最快的,眾人莫不眼紅的卻不敢有任何非議的。

在承慶殿內,連婕妤卻沒有因此事而生出半分高興的,專心致志的看著手中的話本。忽而,眉頭緊蹙著喃喃自語道:“如今南蠻蠢蠢欲動,保不齊又是要有戰事的。”

正是說著,就聽見外頭有人笑道:“妹妹是什麽時候對朝政之事有了興趣,以前不是最不喜的麽?”

連婕妤看去,卻是王德妃盈盈往殿內走了進來,忙起身行禮讓座。待坐定了,連婕妤便笑問道:“姐姐是什麽時候來的,如何也沒有讓宮人通傳一聲?”

王德妃道:“太後見你還未好,便是讓我來看你可是大安了。若你太後瞧見了你一心系國事,定是不會讓你這麽快去的,你也可好生休息的。”

“姐姐說笑了。”

王德妃看著連婕妤依舊是眉頭緊鎖,就正了神色道:“罷了,這會子我也不與你說這些玩笑話的。我今日來是另有了事,仲秋將至,原是在想著是怎麽慶祝。我便是想起了你是最會唱戲的,不若給了大夥兒一個驚喜,免得叫他人的什麽舞呀、曲呀比了下去。”

連婕妤福了福身道:“姐姐心裏既是有了打算,妹妹自當全力以赴的。”

王德妃看著連婕妤蒼白的臉色有幾分擔心道:“妹妹,太後見你這些時日身子一直都是不見好的,心裏也難免著急。不知可是出了什麽差錯?妹妹盡管告訴姐姐,我定會替你出頭的。”

連婕妤握住王德妃的手,真切道:“難為姐姐惦念,姐姐只管回了太後,說我的身子早好了,讓太後莫要掛念妹妹的身子。妹妹這些時日只是總覺得有些許事不順,這才不願見人,沒想到竟是驚了太後鳳架,這倒真真的是妹妹的不是了。”

“太後是最喜歡你的,若有什麽不自在之處,只消可以與太後說的。姐姐做不主的事,太後自會會為你出頭的。”連婕妤連連稱了是,王德妃說了幾句寬慰連婕妤的話,這才罷了。王德妃出了承慶殿,未有任何停留,就往嘉德殿去了。太後正在貴妃椅上小寐,一旁有人在捶肩。

太後聽見了王德妃行禮的聲音,睜開眼睛,慵懶道:“你方才去了清平殿,萱萱那裏到底是個怎麽回事?”

“臣妾去瞧了瞧,萱萱倒是身子大安,一切都好,只精神氣總差了幾分。”王德妃不再說什麽,太後一時也沒有再言語。王德妃似想起了什麽,便走到太後跟前,讓太後身旁的宮女遠了幾步。王德妃這才伏在太後耳旁小聲道:“臣妾最近聽聞,萱萱這些時日與百福殿的嚴美人走得近。”

太後這才掙開眼看著王德妃,不解道:“嚴美人?她是個什麽來頭?哀家怎麽在宮裏不曾聽過這號人物的?”

“是與鄧婕妤一起進宮的,中書侍郎嚴峻按的女兒。只可惜身子一直不見好,如今在百福殿避世靜養。”

太後聽完後笑道:“哀家還以為是何人?這嚴峻按,他家的女兒多得是,每天往外送,難怪是無人識得。我還記得他的長女,還是先皇的一個禦妻。”

嚴峻按家有九女,卻用了千方百計生不出個兒子,早就在京中做了許久的談資。而嚴峻按也是個心思活絡的,女兒皆美若天仙,而他平日裏靠著這些姻親關系平步青雲的。

“太後,”德妃伏在太後耳旁低聲道,“這嚴美人是個絕代的佳人,可偏生生是個病秧子,這些倒還罷了。臣妾還聽聞,這鄧婕妤與嚴美人相識於微時,兩人的關系一向好的很。還有,西北之地鄧府也是有去過的,只怕其中……”

太後看向王德妃道:“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王德妃忙跪了下來,情真意切道:“太後,臣妾別的不怕,只擔心萱萱誤入了他人的棋局。萱萱年歲尚小,心思純良,保不住會受了他人的誘騙。太後,臣妾實在擔心,還是要小心為上的好。”

太後思忖片刻道:“你說的哀家已經是知曉了,吩咐你的事可與萱萱說了?”

王德妃道:“臣妾已經囑托萱萱了,讓她在千秋之時唱一出折子戲。”兩人說了些閑話,便不細載。

周淑妃自有了身子,未免生事端都不願隨意外出的,日子久了在承香殿也是無聊。除了那清和池,就還清和池。蒲絨進了來奉茶,看見周淑妃百無聊賴的嘆著氣,又瞧見木蘭不在周淑妃身邊,壯了心氣,走到周淑妃跟前進言道:“娘娘,奴婢聽聞連婕妤這些日子為了在千秋之時顯眼,特是準備了一折子戲,今日去了登春閣在排演,想來登春閣現在正是熱鬧得很。”

周淑妃正覺得無趣,平日裏又極喜歡聽曲的,聽見了蒲絨的話,也生了幾分興致,便問蒲絨道:“這件事本宮如何不知曉?”

蒲絨見周淑妃未曾責怪獻媚,忙接著道:“唱戲這件事,連婕妤早是邀了眾人去品賞。想來是擔心娘娘的身子不便,就做了罷,平就殿那裏也沒有消息的。”

周淑妃背蒲絨說得蠢蠢欲動忙問道:“眾妃可是都去了?”

蒲絨道:“連婕妤雖然這些時日深入簡出,不覆之前那般得陛下寵愛。但好歹還是太後心尖上的人,宮裏是哪位主子敢瞧不起連婕妤的,因此這會子全都去了的。別的且不說,奴婢聽聞連太後都去了登春閣,可是給足了連婕妤體面的。”

正是說著,木蘭走了進來,看見蒲絨在周淑妃身旁說著話,心中已是有了不滿之意。木蘭走到周淑妃跟前笑道:“娘娘,這是在說什麽有趣的事?奴婢可是能聽的?”

周淑妃將此事與木蘭說了一會,木蘭本不願周淑妃去的,但看見蒲絨獻媚周淑妃,自不願讓周淑妃厭了自己,忙稱了是。周淑妃更了衣,領著木蘭、蒲絨二人就往登春閣去。

登春閣內,周淑妃瞧見宮中一眾妃嬪在連婕妤周圍,談戲說笑,連婕妤在唱作念打,不差分毫。太後坐在主位,看著連婕妤漸展笑顏的連,也覺著甚是欣慰。周淑妃忙到了太後跟前,行了禮。太後見了她來,笑道:“你身子漸重,怎麽出來了?”

周淑妃笑道:“皇嗣在肚子裏聽到了登春閣的絲竹管弦之聲,高興得很,便忙催了臣妾過來瞧瞧是什麽這般熱鬧。”

太後見她是來瞧熱鬧的,也未再多留,隨便周淑妃去了人群。連婕妤唱作念打均是有模有樣的,絲毫不遜於那些大戲班的臺柱,她最先看見了周淑妃,忙停了下來,眾人瞧見了,又是來向周淑妃請安。

周淑妃笑道:“快些起來。”

連婕妤上前道:“娘娘小心,最近幾日正是暑氣濃重。”

“妹妹不必在意我,你本為太後高興,早是辛勞。本宮此番過來,不過是來瞧瞧戲、解解饞的。”

連婕妤退了下去,一時唱了起來。王德妃與周淑妃兩人見了禮,念錦、章婕妤上前行禮,生怕落了周淑妃。周淑妃道:“快起吧,咱們過來不過都是解解眼饞的,何苦在這裏現眼?”兩人齊稱是,在一旁陪著周淑妃看戲。

未過許久,帝皇也到了登春閣,看來是給足了連婕妤臉面,眾人又向常澈請安。他看見了周淑妃便道:“淑妃怎麽也來了?暑氣重,也不在承香殿好生歇著,何苦這般辛勞?”

“臣妾在承香殿待著,小皇子早是覺得無趣,聽見了登春閣這裏熱鬧,聽著這仙樂仙姿邊走到了登春閣。”

皇上知曉周淑妃這些時日悶的慌,點了點頭就不再多言,陪在太後身邊湊趣說笑。帝皇幸登春閣,自然宮妃都會前來,另外一個有身子的徐修媛也過來看熱鬧了的,只聖人之心全在周淑妃身上,倒也無暇顧及他人。

周淑妃心中高興,也跟著連婕妤比劃著,但本就身子漸重,哪裏能在外頭這麽長時間的?木蘭瞧著周淑妃臉色有些差,問道:“娘娘,可是覺著不舒服?”

周淑妃已經出了汗,身上有幾分不自在道:“在外頭待長了,暑氣也重,倒真覺得有幾分累。”

念錦忙道:“娘娘,不如在一側休息一下,歇息片刻就會好些的。”

周淑妃點了點頭,木蘭扶著她在一旁的欄桿下休息。鄧章二人見了,忙跟著周淑妃走到欄桿處。周淑妃已是顧不得其他,倚著欄桿輕喘著氣,不料轉眼欄桿松動,眼看著周淑妃就要摔了下去,章婕妤嚇得往後退,木蘭等人離著周淑妃遠幾步還沒有反應過來,倒是念錦忙一把抱住了周淑妃,兩人一起摔到了地上。周淑妃摔在地上,身下還墊著一個念錦,盡管是這樣,卻依舊是看見地上一灘血。

眾人一時都安靜了下來,倒是常澈最先反應過來,翻過到欄桿跑到周淑妃跟前,抱住周淑妃。未說半句話,只是臉色慌張,低聲輕喚,生怕碰碎了什麽。

周淑妃本是受驚暈了過去,聽見了常澈在叫自己,這才是悠悠的睜開眼。周淑妃看著地上的血跡,腹部卻並無疼痛,心中了然虛弱道:“陛下,那血,並不是臣妾的。”

眾人聽見周淑妃的話,臉上若有若無的高興似有散了幾分。再細看,才發現周淑妃身上的血並不是本人的,如今反觀鄧婕妤早就昏死過去,不省人事的。

清平殿內早是人來人往,皇上、太後坐在主位,眾妃依次坐在下側,周淑妃坐在一側抹淚的。太後思及方才鄧婕妤的模樣,莫不是痛心疾首道:“這鄧婕妤平日裏瞧著都是聰明伶俐的,這次未免也太不小心了,都是不懂得照看自己的身子的。”

常澈臉色發青,看著太後臉色才緩了幾分道:“母後近來身子一向抱恙,還是先回嘉德殿歇著吧,莫要在這裏傷神了。”太後不再留,只囑托皇上要好生照顧鄧婕妤。

太後剛走周淑妃就跪著向常澈哭道:“陛下,這一切都是臣妾的罪過。若不是臣妾耐不住寂寞,看著登春閣熱鬧,也不會,也不會……”周淑妃說著,又是落下了淚來。

常澈見周淑妃哭得傷心,心中平添了幾分無奈,扶額勸道:“事已至此,你也需要再提了,再者,你也是有雙身子的人,不可過多憂愁才是。鄧婕妤此事,就算的是一個劫數,平安度過就是好的了。”

外面鬧得風風雨雨,清平殿內殿卻是寂靜一片,只剩下幾個貼身道宮人在一旁伺候。念錦臉色蒼白,躺在床上,看不清神色的。綠杏抹淚道:“婕妤進宮到如今已有五年,到現在也只生養了小公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龍種,卻……”

彩繡在一旁道:“婕妤這會子正是傷著心了,你又在婕妤面前嚼舌根?”

一時周淑妃從外殿走了進來,臉色卻並不比鄧婕妤好幾分,也是憔悴的很。念錦見了,忙掙紮著起身道:“姐姐,你如何進來了?”

周淑妃忙扶著她道:“無礙的,妹妹是姐姐腹中胎兒的救命恩人,就不用忌諱那麽多的。陛下現在正是在外頭,不便進來的,就囑托讓姐姐進來陪你說幾句話。好妹妹,是姐姐的過錯,不該一時興起,卻是害了你的。”

“是妹妹一向粗心,想來是不記得這些女兒家的事,本來這些事向來都是囑托讓綠杏那個丫頭記著,卻不想,不想……”鄧婕妤已經是哽咽的說不下去半句,只能在一側抹淚。

周淑妃連忙幫她揩淚,見她緩了過來,就看著宮人道:“你們當中哪個是綠杏?”

綠杏聽見了,忙跪了下來道:“稟娘娘,奴婢便是綠杏。”

周淑妃冷冷道:“鄧婕妤吩咐的事,你倒是不記得分毫,打扮卻是這般出眾的。這樣的丫頭,留著你有什麽用!”

念錦聽了,吃了一驚道:“姐姐?”

周淑妃拍了拍念錦的手道:“妹妹向來仁厚,善待宮人也是心善,卻不想讓他們是如此驕縱。這才出了近日的岔子,本宮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人給了他們這麽大的本事!”綠杏忙求饒,周淑妃只充耳不聞道:“在這裏吵鬧擾得鄧婕妤不得安枕,你們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將此人送到慎刑司去!”

眾人皆知,到了慎刑司的奴才,再沒有可以出來的,侍書就是進了慎刑司的。周淑妃又是安慰了鄧婕妤兩句,這才出去了。在她出去之前,念錦就勸道:“陛下為妹妹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妹妹心中早是滿心惶恐。還望姐姐勸陛下處理政事,也不必在妹妹這裏久留了。”

周淑妃一走,內殿如同方才一般的靜謐無聲,念鄧婕妤屏退了眾人,只留下洪峰一人。念錦看著洪峰道:“這次的事辛苦洪禦醫了,只怕禦醫是有受責罰吧。”

方才到底是怎麽回事,洪峰心中有數,但如今連皇上都發話了,鄧婕妤肚子裏面就是有個皇嗣流產了,那就是如此。

洪峰忙跪了下來,道:“臣得蒙婕妤賞識,自是感激不盡,結草銜環。這不過是小小責罰,臣還受得起。”

念錦道:“我在這裏還有一件事囑托洪禦醫,待禦醫回奚宮院,把這個錦盒交給羅全程羅內寺。”彩繡奉上一個錦盒來給洪峰,念錦又道:“你同羅公公說,說是周淑妃的藥,難為他添了一味桑寄生。”

洪仁峰忙稱了是,踟躕道:“婕妤,那是否還要……”

念錦道:“不必了,此事幹系重大,不用羅內寺再冒此險。淑妃的藥,依了往常的就好。對了,百福殿的嚴美人身子怎樣了?”

洪峰道:“臣正是要與婕妤說此事,今日臣去請脈之時,被人攔在了外面,說什麽現在嚴美人的身子由薛尺照看,臣也不必在去百福殿了。”

“薛尺?”念錦道,“這薛尺一向都是太後的人,卻不知太後何時對嚴美人這般上心的。雖有薛尺,但百福殿那裏你還是要留意幾分的,莫要出了什麽岔子。”

有了薛尺在,鄧婕妤自然不敢明目張膽的管百福殿的事情。洪峰稱了是,幫鄧婕妤把完脈後,說了幾句醫囑,便告了退。

念錦在床上躺著小寐,這次的事到底為何會發展到如今。她的肚子裏面是個什麽,最清楚的就是帝皇,但是今日這事,正是帝皇所願。帝皇所願的,究竟是什麽?

彩繡見了,便小聲道:“婕妤?”彩繡見念錦並沒有回應,又是準備拿些茶過來的。正是要走之時,卻聽見念錦應了一聲。彩繡忙回過頭,輕聲道:“婕妤,綠杏之事……”

還未待彩繡說完,念錦便道:“綠杏是個什麽人?清平殿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你也莫要再說了。這樣對我有異心的人,我如何能留得?”

彩繡跪了下來道:“奴婢也知道綠杏是存了什麽心思的,但綠杏陪伴婕妤這麽多年,望婕妤念在主仆情誼……”

念錦嘆了一聲道:“彩繡,你莫再說了,這件事已了。再者,處置綠杏的是淑妃,我沒有本事與淑妃作對的。”彩繡知曉鄧婕妤是狠了心的要處置綠杏,只得不再做聲。

在仲秋前幾日,帝皇說鄧婕妤為周淑妃當了災,保了皇嗣,實屬大功德,以此晉了修儀。修儀乃九嬪中位,這晉位竟從二十七世婦變成了九嬪,其中自然是溝壑自然是不得他人探知。念錦萬萬沒有想到,原不過是用此機徹底擺脫上次周淑妃流產的餘波,竟是借了此計。卻未料不過半年,就又進了位的。

洪峰在來請平安脈之時,羅全程從裏面拿出了一把團扇,道:“賀娘娘晉九嬪之禮。”

團扇之上是佳人侍女,紅梅燈籠。侍女撐傘,佳人站在梅樹之側,梅樹之上的紅燈籠隨便擺動。扇中人,□□瞧著與她有幾分相似。這恰似,莫連閣的初遇,寒風冬雪,紅梅佳人。

鄧修儀不過是個陪襯,這其中最讓人驚詫的卻是突厥質子阿史那思歸賜國姓衛,封靖江郡王,住大福殿侍奉太後左右。皇上得此昭告天下,質子乃是文昭皇後夏氏孫女金城公主女永嘉郡主之子,其中曲折,聖旨之中未曾言明。

一首鄉音曲,誰憐漂泊人。寒風催日落,可是送來春。

卻不曾想,突厥送來的這個質子,竟然是文昭皇後一脈在這世上的血脈。當年太後王氏上位,其中文昭皇後一族深受其害,如今除了當今聖上還是文昭皇後子之外,只留下了阿史那思歸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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