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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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天,不止是月蕾兒,連南宮吟和也在找蕭瑟蘭成,可是卻始終失望。南宮吟和想不到蕭瑟蘭成是自己兄弟,難怪當初見到他,有那般熟悉的親情感覺。

便在三日後,傳來一個令人驚詫的消息——蕭瑟蘭成要和點荷結婚了。

消息頓時驚動欲望學院,誰都知道蕭瑟蘭成是欲望學院裏的神秘人物,如今每個人都知道,蕭瑟蘭成是南宮世家的長子,此刻的南宮世家,已是水漲船高。

南宮庭聽到這個消息後,幾乎氣得吐血:“他居然用這種方式來報覆我!南宮玉真的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南宮吟和搖頭:“爹,他真心愛著點荷的,我認識點荷,她是一個好女孩!”

“哼,青樓裏有好女孩?”南宮庭餘怒未消:“你居然也在為他說好話,要知道,你辛苦造就的南宮世家的名氣,一下子將被他敗壞光了!”

南宮吟和淡淡搖頭:“和妓女結婚,難道就是敗壞名譽?爹爹你太偏激了。”

“哼,現在哪個人不在看南宮世家的笑話!”南宮庭冷笑著:“他們表面上在安慰我,作出憐惜痛惜的樣子,勸我別生氣,可是他們每個人都在內心裏竊笑著,說我教導不力!”

南宮吟和淡淡地說:“爹爹你太在乎別人的看法了,別人怎麽看是別人的事情,難道你都能管嗎?再說,你不要用這種心態去看他們,他們其實都是真心地來關心你。”

“哼,我不要這樣的關心!”南宮庭面色冰寒。

“只是為了別人的看法,就對自己的孩子如此絕情,”南宮吟和淡淡一笑,笑容裏是一貫的優雅,卻似乎帶著諷刺,那是他第一次露出這般的笑容:“爹爹,名譽又是什麽?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難道親情在名譽面前,就那麽不堪一擊嗎?若是我一直是個窮光蛋,難道爹爹就會排斥我,不讓我進家門嗎?”

“不是的!”南宮庭連忙辯解,可是忽然間,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是呀,自己竟在乎名譽超過了親情——而自己竟沒有感覺到,那多可怕呀!

但是在兒子面前,他還是強撐著:“南宮玉身為兒子,總該為父親著想,為什麽老要和父親這般作對?”

“可是身為父親,也應該為兒子想想吧?”南宮吟和輕聲嘆息著。

南宮庭完全呆住了。

南宮庭沈思了一夜,他忘記了時間,就那樣靜靜站立著,神態說不出的蒼老。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一遍一遍抽著嘴上的魔法煙,煙蒂已有三十多個。

當東方曉白時,他忽然輕輕嘆息一聲,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玉兒,我錯了,你走你的路吧,南宮世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

月蕾兒拿著字條來到了蕭瑟蘭成的婚禮上,而南宮庭卻沒有去,他只是回到了南宮世家,坐在龍椅上沈思著。

蕭瑟蘭成見到那張字條時,忽然忍不住淚流而下,緊緊抱住了母親。

其實這些日子,他是多麽期待著家的溫情呀,可是父親太讓他失望了,而如今,他居然得到了固執父親的道歉書,頓時他呆住了——他是多麽任性的孩子呀,不顧父母的教誨,居然離家出走,還去青樓敗壞南宮世家的名聲,讓父母傷心?

他們生自己時,必是經歷天大的痛苦,可是這血肉之情,自己竟只憑一己的私欲……為什麽自己要那麽叛逆?父母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培養自己,讓自己成才,而怕自己和青樓女子結合讓自己更加墮落……他們只是不知道,青樓裏也有好女子,她們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此刻,南宮玉已是潸然淚下:“娘,我錯了,我會向父親道歉的。”

月蕾兒眼裏閃爍著動人的光華:“等你舉行婚禮後,你帶妻子親自到老爺子面前道歉。”

“嗯。”南宮玉挽住點荷的手,堅毅地說。

點荷想不到蕭瑟蘭成居然有這樣的身份,可是當她知道前後,忍不住也落淚了,此刻的她,對於南宮玉充滿了溫情,她的愛,完全為他綻放,這一生,再不會變。在那瞬間,蕭吟和這個名字,在她心裏已經完全淡化了。

※※※

南宮吟和在知道落雨青是為他而死的時候,忍不住在落雨青的墓前跪了下來。這個他如今才知道名字的女子,他心裏存著最為動人的敬意。

她是詩社的社長,曾為自己寫了無數詩歌,拼命研究自己的詩歌,並且在生死之間不顧惜自己,在曲劍成的威逼下,寧願付出生命,這樣的女子,如何不值得感動,如何不值得震撼!

絲絲等人則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絲絲只知道,只要和林軒在一起,她就能看到南宮吟和,對於她來說,這已足夠了。

而妙香院的慕容夜,眼神裏似乎超越千山,看到了那淡雅微笑的南宮吟和,她愛著南宮吟和,可是她這一輩子,也不會讓他知道。

有時候,愛並非需要傾瀉的,而慕容夜也相信,以後自己會找到心愛的人,然後和他結合,離開這妙香院,但是無論怎麽樣,南宮吟和這個名字,會永遠留在心裏,成為無法抹去的記憶。

※※※

蝶兒淩空飛翔,在愛的羅網裏微笑。

然而在羅網之外,許多得不到愛情的蝶兒,則是暗自神傷。

癡癡看著那些蝶兒的秋雲霭,無助地閉上眼睛——她已經成為聖女,她這一輩子註定無法愛上別人,註定孤單終生,可是她知道,總會有人要成為聖女,總會有人要照顧別人,那為什麽這個人,不能是自己呢?這聖女神聖的稱呼,帶會伴隨她一生,這難道不是值得慶幸的事情嗎?但在她心裏,她根本不在乎聖女的稱呼,然而她卻無法拒絕導師的要求,因為這是她的使命。

她淡淡微笑著,笑容裏,滿是落寞。

遠處的皇甫雲,心神在一次次的揪動著——這難道就是命運嗎?相愛,為什麽沒有辦法幸福?心愛的人雖在近處,可是為什麽他們的心靈卻相隔那麽遠?

當天黃昏,皇甫雲終究將秋雲霭約出來,兩人站在花開滿園的月下,靜默著。

秋雲霭淡淡一笑,她的心境已完全平靜下來,再也沒有當初的絕望:“皇甫兄,我如今身為聖女,只能稱呼你為兄長了,你願意有我這樣的妹妹嗎?”

“雲霭,你……”皇甫雲看著眼前的女子,忽然感覺到她面容的背後充滿了滄桑:“難道你不曾愛過我嗎?”

“愛,有時候並非自私的。對你,我曾經愛過,可是那是成為聖女之前。”秋雲霭面容還是淡然。

皇甫雲絕望而失落:“雲霭,會有一天,你不當聖女嗎?”

“聖女是到老的。”秋雲霭忽然有些不忍心,她更無法面對自己的內心,輕輕低下頭,掩飾自己咬住嘴唇的樣子:“你會找到屬於你的愛情的。”

“為你,我願意守望一輩子。”皇甫雲早看到了秋雲霭的舉動,此刻的他,毅然下了決心,他要為秋雲霭守候,一直到老——他絕對不會變心,盡管他得不到秋雲霭,可是能每天見到她,並能關心她,讓她體會到自己的愛意,那已足夠!

秋雲霭完全被感動了,她能體會到皇甫雲的真心:“雲,何苦呢?”

“不要擔心我,你要擔心你自己。”皇甫雲臉上滿是笑容:“我只要知道你愛我就夠了,盡管我們無法結合,那又有什麽關系。”

秋雲霭輕輕伸出手來,可是皇甫雲卻顫抖地不敢去握。

秋雲霭溫柔地笑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雖然無法成為你的妻子,可是我答應你,我一旦不成為聖女,就馬上嫁給你。”

皇甫雲握住那雙顫抖而瘦弱的手,此刻的他,完全感覺到,這些日子來,秋雲霭為他消瘦了太多。

“霭兒,以後記得要多吃東西。”皇甫雲輕輕握了一下,馬上松開,生怕自己的情欲放縱,生怕自己玷汙了這份聖潔的感情。

而秋雲霭發現了皇甫雲的舉動,眼神裏更是感激和感動:“雲,以後我會每天抽時間陪你的,好不好?”

“好!好!好!”皇甫雲語氣激動,連續說了好幾聲。

※※※

塵暗生一直在自己租的小屋裏默默創作著,他自從看到那美貌絕倫的少女後,就準備雕一尊前所未有的雕像,他構思這雕像傾註了無數的心血,每一次的刻畫,都是他靈魂的交織。

他並不知道那少女便是紫茵所化,但是他知道,那少女是他一生無法企及的夢。他要在雕像裏,將他的夢完全表露出來!

連續幾個月,他都在小屋裏,寸步不離,所有的一切,都在為那少女而融化。

他根本不知道南宮吟和的事情,也不知道周圍所有的一切。

他是那麽投入,又是那麽執著。

當雕像雕到最後的瞬間,塵暗生卻躊躇了,他知道,只要他在那嘴唇上再雕刻一下,這一切就成功了,可是他忽然覺得夢幻起來。

這樣的一尊雕像,就要現世了嗎?這是不屬於人類的雕像——那是上古的,無可言喻的——塵暗生癡癡看著,不相信自己的雙手。那完成的雕像,似乎比現實更完美,甚至還有些像紫茵……

怎麽會這樣?塵暗生確信自己並非按照紫茵的樣子雕的……

但是塵暗生並不顧忌這些,然而他卻忽然迷惘了。他向來感覺到精神裏的會比現實更美,可是眼前的雕像,完全超脫了人類的想像。

塵暗生終於忍不住那最後一刀的誘惑,在無比矛盾的內心掙紮裏,劃出了最後一刀!

天!塵暗生驚疑地發現——那笑容,似乎是淫蕩的笑容——那帶著塵封的愛意,似乎會完全摧毀他!

那尊雕像幾乎誘惑著塵暗生完全融合進去,那是天使和魔鬼融合起來的雕像!

塵暗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甚至停住了呼吸,強行控制自己的欲望。塵暗生呆住了,他天生就是為藝術而生的人,當初到了欲望學院,忍不住為幾尊雕像而舞蹈,這看在別人眼裏,是不可思議的,所以他是一個奇怪的人。

但是他相信,任何人見到這雕像,絕對會情不自禁的……

他也相信,自古以來,這樣的雕像,也就只會有這麽一尊……

塵暗生心裏有無數個感嘆聲,要是此刻他將雕像公布,他會舉世聞名,可是此刻他完全不在乎名氣,那算什麽,關鍵是真正的成就,在於他完成了這尊雕像,能讓他自己滿意!

看著完美無瑕的軀體,塵暗生又一次屏住呼吸!那是完全用白玉所雕塑而成,潔白無瑕,渾然天成,美到了極點。

塵暗生忽然想到了蕭吟和曾寫下的詩句“失魂”:“粉黛雪肌何處來?傾城少女,妖媚解,千塵萬路俱回首。

鏡裏春淡窗飛雪,香車香滿袖,樓燈為伊皆消瘦。

風兒聞無計,花雨醉醉醉成傷。

款步櫻唇,落瓣纖影,蝕骨蕩魂飛絮急。

月月尋情,豈料小徑媚影三蕩。

春花本難駐,玉人輕掬花常春。”

那幾乎是眼前少女的再生——難道說,蕭吟和也見過她?

塵暗生再一次凝視著雕像,要將雕像完全記在腦海裏,於是他忽然露出笑容,無論怎麽樣,他成功了——他把人類所有的嫵媚和清純都融合在一起了。

便在此刻,塵暗生忽然厲吼一聲,從儲物戒指裏閃出一把斧頭,將雕像完全劈碎!那是瘋狂的舉動,可是卻是塵暗生早有準備的!

塵暗生淡雅地笑著,這一生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曾完成過這樣的雕像——這樣天使魔鬼般的雕像,絕對可以震撼大陸,甚至讓每個人的心態產生變化。

他怕那種變故,也怕自己忍不住誘惑,將雕像公諸於世!

每個人都有心目中最夢想的東西,而夢想往往是現實裏得不到的,所以夢想裏的,才更彌足珍貴!而塵暗生能得到夢想裏的東西,這一生已足夠。

塵暗生此刻並不知道,他自己身上閃爍著美麗的光輝,似乎在瞬間,完全照耀了龍天大陸。他的這般精神,這世間沒有人知道,可是那般神秘的精神,卻徹底地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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