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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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滅手中拿的不過是最普通不過的水缸,但是費初血一見卻是面色慘白。

蕭吟和在聽到段明滅的密語傳音“等我扔出水缸後,隨後攻擊”時,那水缸已經脫手向費初血砸去!

而費初血有一身的絕頂武藝,此刻竟呆立原地,全不躲避。

只見那水缸裏的水,驀然濺滿了他的全身,費初血的身體像被腐蝕一般,身上肌肉迅速萎縮!

蕭吟和便在此刻,發出了“紫燈桂樓橋舊雪”的武藝。

只見他食指一道紫光,猛地擊中費初血。費初血剛才在水的腐蝕下,已剩下只有骷髏的骨架,而那紫光就在瞬間擊中骨架,使得那骨架驀然炸開。

蕭吟和前後共施展兩道“紫燈桂樓橋舊雪”,此刻真元不繼,身形不由搖搖欲墜,於是他連忙將體內的魔法運轉流入丹田裏。

驀然,段明滅沈聲說:“快!”

原來那骨架雖然完全炸粉碎,可是骷髏頭還完好地向空中飛去。

蕭吟和連忙默運真元,又是一記紫光將那骷髏頭徹底擊毀。

段明滅見狀露出詫色,說:“蕭小兄弟,想不到你的武藝又有提升,那一擊驚天動地,天下又有誰可以抵擋?”

他心下也難免為這連續兩擊而驚駭,蕭吟和什麽時候有這般功力,若是對自己連續兩擊,恐怕自己只有落荒而逃……

蕭吟和此刻面色淡然,但是眉宇間卻有一絲疑惑:“段前輩,費初血何以會懼怕那水缸?”

段明滅輕輕嘆氣說:“費初血和費言本是兄弟,費初血後來習得暗系武藝,卻是做了許多愧疚的事情,有一件,則是他將父母殺死,然後放置在缸裏。”

蕭吟和怔了怔,想不到費初血居然這般殘忍,繼而忽然展眸一笑,說:“這就是了,他殺死父母大概並非本意,所以一直對這缸耿耿於懷,所以剛才才會面色慘白。”

段明滅讚許說:“正是,他之所以殺死他的父母,是暗系魔頭用這來試探他的魔心。前些日子,我乘那暗系魔頭在修煉,偷偷闖入他的密室將那空缸取出,隨後註入水,趕回來後,則在龍天城裏發現對方的氣息……”

蕭吟和這才明白為什麽能在龍天城裏發現段明滅走在街道上,這才明白前後始末。

蕭吟和輕嘆一聲,說:“段前輩向來光明磊落,決計不肯暗中傷人,所以雖然進入那魔頭的密室,也不肯偷襲他。不知此魔頭,是否便是骷髏龍靈?”

段明滅含笑說:“任何線索到了你手上,所有的疑惑都會迎刃而解。”

蕭吟和回頭望著那一片空蕩的廣場,一代邪教教主業已灰飛煙滅,他心裏緩緩松了一口氣。

段明滅擡頭望著空中,負手淡淡地說:“地教滅了,也許還會有千千萬萬的地教出來……”

蕭吟和淡雅一笑,說:“可是邪,終不勝正的。”他說出這句話時,已經將天下的正義,列為己任了!

※※※

蕭吟和回到寢室,卻發現紫茵正乖巧地坐在他的床頭。

紫茵站起,輕輕扯著他的衣角,要蕭吟和跟她走。

蕭吟和一怔,說:“你帶我去哪裏?”

紫茵輕柔一笑,說:“蕭哥哥,我要帶你去一個最美最美的地方,有天下最美麗的女孩,也有天下最好吃的食物。”

蕭吟和剛伸出手去,紫茵自行把櫻鼻送過來,讓蕭吟和輕輕刮了一下,然後她挽住蕭吟和的胳膊,裝出大人的樣子,昂首挺胸,說:“蕭哥哥,我是不是長大了?”然後她拍拍自己那尚未發育完全的胸部。

蕭吟和笑著看了看她的兩個“鴿子”,說:“嗯,快了。”

紫茵眼角飛起一片甜蜜,而自己挽住蕭吟和的胳膊更緊了,甚至連那“鴿子”都不輕不重地貼住蕭吟和的手臂。

這般旖旎地走著,紫茵全然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她上次因為落雨青的事情,著實難受了一天。但第二天,她就豁然開朗。因為她這般伴隨在蕭哥哥身邊,能讓蕭哥哥這般憐惜她,已經足夠幸福了,何至於為別的插曲而自尋煩惱?紫茵並不知道那一番煩惱,正是她成長的體現。正因為成長,才有霸占的想法,然而她的心地終究是純潔的,於是便也迎來了自己成熟的春天。

兩人一路走著,不久便到了夢吹籟的寢宮。蕭吟和怔了怔,紫茵說的“天下最美的女孩”恐怕是指吹籟了,而“天下最好吃的食物”,難道就是前些日子還將飯菜煮得“面目全非”的夢公主所做?

那些士兵早就跪立一旁,而夢吹籟向來不喜歡別人通報,所以蕭吟和與紫茵就直接進了庭院,同時還聞到一股香味。

紫茵輕聲對蕭吟和說:“蕭哥哥,這次是我偷偷帶你過來的,夢姐姐可不知道。”

蕭吟和頷首,當下收斂氣息,扶起紫茵淩空飛起,瞬間來到了廚房處,發現夢吹籟正專心煮著菜,而那香味,則是從菜肴裏發出來的。

紫茵聞到那奇特誘人的味道,差點忍不住要沖下去。

而此刻夢吹籟煮好一碟菜,輕聲舒了一口氣,說:“吟和他應該會喜歡吧?”

然後她聽到紫茵格格一笑,說:“蕭哥哥肯定喜歡的。”

蕭吟和便扶著紫茵,飄然落下。

夢吹籟頓時臉一紅,羞赧地說:“你們怎麽可以……偷偷進來……”她連忙別過頭去,怕蕭吟和看到她的嬌羞。

可是紫茵已經上前拉住夢吹籟的手,說:“夢姐姐,真的好香呢,我看蕭哥哥也肯定受不了了,我們快點去吃吧!”她也不給夢吹籟尷尬的機會,連忙端了兩碟菜走出廚房。

蕭吟和一時有所感動:“謝謝你,吹籟。”此刻,他已經完全明白夢吹籟做法的含義了,他柔聲說:“你一定花費了很多時間學習吧?”

夢吹籟只覺心都快飛出來一般,那句話……好像就曾在自己的幻想裏演繹出這個場景。

她低聲說:“我……”她本來想說“自己就弄了半天”,可是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我學了十幾天了。”

蕭吟和忍不住心頭一蕩,輕輕抓住夢吹籟的柔荑,說:“你當真是天才女孩呢……”

夢吹籟想不到她所奢求的場景,就這般發生了,這個天香國色的女孩,已是心旌搖曳。

蕭吟和輕輕放開她的手,然後拿起桌上的菜肴,說:“我們出去一起吃吧!”

夢吹籟剛才還是第一次被蕭吟和這般主動抓住她的手,此刻,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沒有白費,也真真實實地體會到蕭吟和的深情。

這時外面紫茵歡呼:“好香呢!”

然後傳來蕭吟和含笑的聲音:“小妮子你又偷吃了。”

一室內,俱都芬芳。

※※※

春色滿園。

一只色彩斑斕的蝶兒輕柔地落在花蕊上,它覺察到遠處有只雄蝶在偷窺它,這蝶兒當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徑自舞蹈起來,將它最得意的動作一一施展,而跳舞之間,不時去瞟那雄蝶,這也正是許多少女在被別人註意時所會做的舉動。

那雄蝶似乎再也忍不住,飛到雌蝶面前,輕扇翅膀,表示歡喜。那雌蝶故作矜持,別過頭去,走了幾步後,發現雄蝶沒跟來,然後回頭嫣然一笑。於是,兩只蝴蝶飄然躍飛空中……

觀察著這場景的蕭吟和,正坐在教室裏。此刻已是四月下旬,他利用自己身上的龍血,在儲物戒指裏儲備三十六顆龍之神丹以防不時之需,而在修煉“紫燈桂樓橋舊雪”的同時,到教室上課來調節心神。

而蕭吟和來到教室一事,頓時引得所有人興奮莫名。於是大家奔相走告,消息頓時眾所皆知。

水沈香正在上課,忽然間,她發現下面的學生都騷動起來,而門口已有幾個女生在收到一些魔法鏡的消息後,當場準備溜走——這在以前水沈香的課上是不曾見過的。

水沈香面色一沈,叫住那幾個女生說:“發生了什麽事?”

那幾個女孩支支吾吾,終究還是前排的一個男生嘟囔著說:“還不是蕭吟和來上課了,她們想早點去,不然等一下連教室都擠不進去了。”他的話裏帶著的酸味,似乎可以讓整個教室輕松醞釀出紅酒來。

水沈香頓時怔住了,蕭吟和的下節課,可是我教的……她此刻心裏泛起一片柔情來,連面色都柔和了起來。她正要揮揮手讓幾個女孩子去,可是猛地意識到自己還是老師,連忙收回那句已在喉邊的話,改口說:“若是你們不喜歡我的課,便可自行離去。”話說完後,她這才發現自己的語氣太過嚴重了些。

果然,那些女孩子都怔住,然後很乖地走回位置,胡亂地在筆記本上拼命塗畫著什麽。

水沈香知道,自己的心已經因為蕭吟和而失態,不然她何至於說出這般話來。

此刻,她似乎覺得周圍的學生都註意到了這點,心更是慌忙,強作鎮定,可是老覺得別人的眼神好像在赤裸裸地剖析她的心事一般。

於是,這節課她上到一半便覺全身疲憊,雖仍強作平靜,可是發現自己已經敗給心頭的敵人了。

這些日子裏,她先是弄了蛋糕,終究沒有勇氣送出,不多久後傳來蕭吟和殺死地教新教主的消息,更是使得蕭吟和的名氣如日中天。她只覺如同無數蛛絲一般的情感糾纏住她,讓她不能自拔。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些時間,心情漸漸平覆了,似乎可以忘了他,可是蕭吟和卻又將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般未見面之前的心情起伏,幾乎要讓她忍不住大聲呻吟,要是繼續下去,她必然會失態。

她忍不住對學生說:“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

於是,那些女孩子都忍不住大聲歡呼,連忙說:“謝謝老師。”一溜煙地朝蕭吟和要上課的教室跑去。

水沈香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只覺全身疲憊,身體頓時軟了下來。

※※※

水沈香一直生怕鈴聲壞掉,不停地看魔法表。終於熬到下課鈴聲響起,此刻她“緩緩”走向教室,到了門口,發現已經密密麻麻有無數人擋著。

她只好在身上加了一個護界,然後施展出聲音魔法,高傳出去:“請讓讓,我是水老師。”

這句話如同聖旨一般,所有人同時怔住,然後不約而同地讓出一條路來。水沈香是校園的四大美女之一,自然也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但是人流的確太擠,盡管所有人都讓路,可是水沈香還是擠了好半天才到達講臺。她輕輕擦了一下發紅的臉頰,用“不經意”的眼神朝蕭吟和那邊瞟去。

此刻的蕭吟和,還是那般的雲淡風輕,他嘴角的笑容,竟帶著儒雅甚至是飄然若仙的氣息,不像以前那般讓她心神搖曳,反而讓她的心情空靈下來。

上課鈴聲響起,水沈香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我們先恭喜蕭吟和同學,一舉擊敗了地教。”

頓時,歡聲雷動,間或夾雜著女孩子的叫聲。

蕭吟和此刻含笑看著水沈香,只要是在教室裏,他就不是南王,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

而水沈香被那笑容,弄得心神一亂,她甚至覺得自己隨後講的話,聲音都在顫抖著——

“那麽,下面我們依舊出智力題,看看誰能最快得到冠軍。”

水沈香發現,她心情這般前所未有的顫動,也許是因為她已下定決心去追求蕭吟和!

她的話音剛落,眾人都把目光瞧向蕭吟和。

水沈香輕呼一口氣,緩緩說:“吃一塹長一智裏,‘塹’的意思是什麽?”

此刻早有人站起搶答說:“本意是壕溝,比喻挫折。經受一次挫折,就會增長一分智慧。”

旁邊早有人嘀咕說:“這題也太簡單了,難道老師以為我們會把‘塹’當成一種靈藥……”他的聲調故意很大聲。

蕭吟和回頭淡淡一笑,說:“在很久以前,有個武學高手冷鋒,他不懂這成語的意思,所以將‘塹’當成絕世寶貝,一生追求,等他成為頂尖高手後,便刻意制成‘塹’這個練功寶物,最後回到他的家族,對當初恥笑他的人說‘這就是塹’,於是‘塹’的名氣名動一時,後來‘塹’失傳了,所以也很少人知道。”

水沈香自然不知道這典故,此刻便向蕭吟和微微一笑。眾人也都向蕭吟和投去崇拜的一瞥:怪不得,水沈香老師的問題怎麽可能這麽簡單!

誰也不知道的是,下課後,紫茵偷偷地問蕭吟和說:“蕭哥哥,這個‘塹’的靈效,比起你給我吃的靈丹還厲害嗎?”

蕭吟相莞爾一笑,說:“那是我隨便編出來的。”

紫茵一怔,然後笑得彎下腰去,而夢吹籟則笑得花枝亂顫,好半天才恢覆過來:“想不到吟和你騙起人來,還真是殺傷力無限……”

而後,在紫茵一不小心的說漏嘴下,所有人都知曉了此事,頓時,眾人皆都忍俊不禁。

唯獨那個學生一臉郁悶:“蕭吟和這般人物為什麽偏偏要和我作對呢?難道是因為……他嫉妒我的才能?”

聽到他的自言自語,所有人全都栽倒……

※※※

水沈香見蕭吟和幫她解圍,當下對眾人說:“大家必然是仰慕吟和同學而來,吟和同學向來出口成詩,所以我想不妨由大家出一個詩名,再給它限制,讓蕭吟和同學為大家表演,不知如何?”

原來她今天根本就沒準備題目,誰想蕭吟和匆匆而來,害的她的心都亂了,此刻只好出這般的主意。而剛才那個“吃一塹長一智”的問題,也是隨口說出的。

頓時,眾人歡呼如沸。

卻是一個少女紅著臉站起,說:“我以前所聽所見,南……蕭同學所做的都是纏綿悱惻的詩句,我想見識一下蕭同學以這般文字,來表達一下高昂的主題。”原來她和許多女子組成了“蕭吟和詩歌研究團”——某次眾人想到,若是蕭吟和用這般的文字,寫出憂國憂民的詩句,又不知會是怎麽樣的一番光景?

於是,這位“研究團團長”鼓起勇氣,便向蕭吟和提出這個問題。

蕭吟和含笑說:“那麽請問是什麽詩名呢?”

蕭吟和全然不知道,眼前這位團長正是落雨青。落雨青自從迷上蕭吟和,便無法自拔,於是加入了那個研究團,終於以她的詩歌創作能力和分析能力,擊敗了以前的團長。

落雨青輕聲說:“詩名為‘憂國’。”

同時,又傳來一個男生的聲音:“詩歌裏,不能出現‘憂國’兩字,要出現‘春花秋月’四字。”

頓時,眾人雜亂無章起來,又聽到一個女孩子大聲的說:“要出現‘吟和’這兩字!”

“不,就只能出現‘吟’字。”

“我先說的……”

“要有梅花、荷花的意境……”又是一個癡迷女孩的聲音。

蕭吟和忽然站起,而就在他站起的時候,周圍忽然安靜下來,蕭吟和優雅一笑,說:“那麽,我便為大家吟這首‘憂國’。”

蕭吟和頓了頓,目光向四周掃去,發現所有人都把期待的目光望向他,而那些女生接觸到他眼神時,竟是一副暈厥的樣子,蕭吟和莞爾一笑。

“春江曉鏡心雨,催花荷韻晚風急。

卻作暗月素手,仙姿落花淚。

半掬綠窗梅香,秋風冷暖南朝去。

直待風月輕吟,難掩心赤情。”

他吟唱罷上下闕,頓時,整個教室一片安靜。幾乎是整個畫面定格了數秒,所有人的頭腦裏都一片空白。

隨後,他們猛地爆發出來,身體幾乎要爆炸一般。

因為蕭吟和並非是單單吟出詩歌,他用的是“吟唱”,那音樂,似乎帶領眾人走進優雅的春天,同時忽然發現萬馬奔騰一般。

他們的眼前,泛起了飛馬翺翔的場景,揚蹄、兩馬爭先、萬馬奔騰的氣勢,都隨著蕭吟和的那句“秋風冷暖南朝去”的蕭瑟展示出來。

隨之而起的,在萬馬奔騰的後面,正有一對心愛的人彼此依偎,無數花朵飄墜而下,落在她的身邊,或是他,就那般淡雅的微笑……

聽到蕭吟和的詩歌,有許多女子,此刻艱難地睜開眼睛,急促地喘息著,她們感覺到靈魂在顫抖,在奔放,在被引導著脫體而出。

落雨青終於明白,原來蕭吟和做的那憂國憂民的詩句,也是這般的美,也是這般的奪人……當初只看他的詩歌,那氣勢卻遠不及親身經歷蕭吟和的吟唱。

看蕭吟和的氣質,這才覺察到什麽叫不能自拔。

她們這一生見過無數人,皆多碌碌,而蕭吟和則給了她們超越世界的所有感官美。

他是神,甚至是一個奇跡!

落雨青捂住心口,呻吟出聲。

然而當她望向待在蕭吟和身邊正露出甜蜜表情的紫茵、夢吹籟時,忽然覺得那是不可逾越的距離,她和蕭吟和並不屬於同個世界,是不是?他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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