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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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呼萬喚始出來,眾人一直都等著蕭吟和發話,可是蕭吟和只是淡淡地說:“我不用。”

塵暗生卻是冷冷地說:“無人能配。”

聽到塵暗生這般一說,那些向來巧笑倩兮的女子們,一時大多都低下頭。原來此刻,這些女子心下不由泛起了自慚形穢的想法。

三樓的白衣女郎瞧見蕭吟和忽然低下頭去,就在瞬間,她驀然明白一件事,若在此刻無法和他接觸,也許就是一生的遺憾。那一秒裏,她遲疑、激動、掙紮、欲言又止,當真沒有任何語言足以形容她的面色的精彩。

終於,她鼓起勇氣,緩步走下樓,淡淡地說:“妙香院女子都妙若天香,若是她們不配,還有何人能及?繁華柳巷處,潔身自重仍為佳人。”她竭盡全力使自己的語氣變得淡然,若非如此,她又怎麽能勉強學得當初蕭吟和說這句話時那般的氣質。

她這一生說過無數話,卻沒有一句比這句話更加精采。

蕭吟和乍然擡頭,卻是瞧見了這位妙香院的紅牌慕容夜,她如同黑夜裏,在月光下飄曳的白色花朵,輕輕綻放。但蕭吟和只瞧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頓時,慕容夜內心充斥著失望。

蕭吟和自然不知道,一年前的她,遠遠沒有這般出色,而其中改變的原因,只是因為她一直以來,都模仿當初他的氣質。那淡雅的笑容,那平淡而懶散的口吻。然而當真見到了蕭吟和,慕容夜的心竟灼燒起來,全無平時的冷靜。

她咬著櫻唇在那裏做最後的掙紮,知道此到若退縮了,就永遠地敗給了自己,也徹底地失掉了蕭吟和,她的眼神還看著蕭吟和,可是腦海裏瞬間已經閃現了無數念頭。然而,那些念頭每每浮現在腦海中,便因為蕭吟和的身影,而變得一片空白。甚至,慕容夜準備走到下個臺階的腳,因此停止在空中。

卻是老鴇早去房同裏催促那人體彩聳的女子,而慕容夜心裏百折千回,她知道一定要吸引蕭吟和的註意,可是話到嘴邊,又打卷回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短短的一分鐘,變得如此的艱難漫長。

而眾女子,見得妙香院最紅的慕容夜,竟無法吸引蕭吟和的註意,心下俱都泛起了奇異的想法——若是我能吸引他的註意,豈非我就會成為第一紅牌?

彼此攀比和嫉妒是妓院裏最盛行的,這些女子先被蕭吟和吸引,卻終究還是擺脫不了各自的習性。但若是平時,她們早就粘上去,此刻俱都遲疑忐忑,猶見得蕭吟和的氣度,委實到了讓她們只能遠觀而不敢褻玩焉的地步了。

終究,慕容夜已經走到了二樓,她嘴唇輕啟:“不知這位公子認為,什麽叫做配,什麽又叫做不配?”她隨手從旁邊的桌子土取過一杯茶,淡淡地說:“這茶晶瑩剔透,但是若離開了盛茶的器皿,它還能獨自芬芳嗎?它難道不會蒸發或者流向地下嗎?”

因為沖動而隨便說出這句話,她的內心反而平靜下來,於是微微一笑,說:“好比是男子,若失去了女子的襯托、如何顯得出男子的魅力來?既然配和不配都需要參照物,這位公子不了解妙香院女子的人品以及魅力,怎麽可以蓋棺論定?”

蕭吟和聽到這些話,忍不住擡頭看了這位女子。他知道對方這般不過只是為了吸引他而已,對於慕容夜的這般處心積慮,不由心頭一動。

塵暗生想不到對方侃侃而談,竟頗有哲理,當下便說:“早辭漢中,晚至樊城,猜成語。”他言語簡捷,做事更簡捷,既然對方認為能配得上,自然便出題來考。

慕容夜微微一笑,說:“朝秦暮楚。”

塵暗生又說:“戈壁灘上一棵草,打一字。”

慕容夜瞟了蕭吟和一眼,含笑說:“莎。”

塵暗生對於對方的反應速度,心下有些佩服,卻是慕容夜輕巧解題後,見到塵暗生不再說話,當下淡淡一笑說:“妙香院向來有個規矩,要想成為妙香院的頂級花客,享受一次的免費服務,必要闖過妙香院的三關九問,我觀閣下雖然不註重錢財,不過若能闖關成功,成為上賓,也自體現閣下高人一等的身份了。”

她說這般話,語氣平淡,可是她的那雙眼睛,卻一直溫柔地愉瞧著蕭吟和。

塵暗生聽到“高人一等”,全不受激,只是淡淡地說:“妙香最難的題,爾爾。”

眾女子聽到這句話,心下俱都有了怒意。妙香院的三關九問,迄今為止還無人能答出,眼前這男子,居然說出“爾爾”的意思。

卻是塵暗生指著蕭吟和,說:“他。”

這回眾人才明白塵暗生指的是蕭吟和,此刻人群裏,有個花客早瞧著塵暗生不順眼,此刻大聲嚷嚷:“你說妙香院最難的題,也難不住你的這位同伴嗎?我瞧未必吧,大話別損了自己的舌頭。”

慕容夜正視蕭吟和,說:“這位公子想來才高八鬥,不過為了妙香院的名譽,我們只好出此下策,勞煩公子目答疑同了。”

卻是那些女子,皆都走到慕容夜身後,似乎同仇敵愾一般,盯著蕭吟和不放。

蕭吟和含笑地說:“既然各位有如此雅興,在下就恭敬不如從命。”

此刻,這個場景忽然變得火爆起來,周圍人不由把蕭吟和與慕容夜所處的位置圍在當中,慕容夜回頭和眾女子似乎商討著,終於回過頭來,然後緩緩說:“不知道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蕭吟和。”蕭吟和面對數雙嬌媚、似想要把他吃人心裏的眼睛,波瀾不驚。

頓時,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驚嘆:“蕭吟和?!”

蕭吟和的名氣如日中天,而欲望學院在這位南王的名氣下,似乎成為了襯托,那次在欲望學院的展覽會,幾大世家的家主與蕭吟和關系密切,甚至全力為他辯解,而據說當今宰相,就是被蕭吟和輕松擊敗。

而眾人見得這般傳奇人物,只覺全身的熱血都欲噴薄而出!

怪不得他有如此氣度!

而慕容夜面上故作平淡,可是胸部起伏,像一直收到壓迫的兩座山峰,正準備火山爆發一般,顯得極為熱烈。

而有些在三樓及二樓的男子,見到這般場景,似乎那“喘息著的胸部”,在誘惑人去碰一把,竟都泛起強烈的沖動。

慕容夜心下驚駭莫名,表面卻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自然:“想不到是南王駕臨,小女子慕容夜,拜見南王。”

她正要跪下,卻是蕭吟和隨手一拂,她只覺身前一股空氣凝結起來,自機根本無法前傾。

蕭吟和淡淡地說:“你稱呼我原名即可。”

慕容夜恭聲說:“小女子不敢。”說話之間,她的眼睛似乎要滴出水來。

而周圍的女子,更是不敢瞧蕭吟和的臉了——若對南王不敬的話……

蕭吟和說:“你出題吧!”

慕容夜一怔,說:“那就請恕小女子鬥膽了。四色,打一個成語。”

塵暗生當下皺眉凝思,這題既然是妙香院稱呼為最難的題目,自然不會表示四種顏色這般簡單,那麽就從反拆字來解,那個成語有四又有色的?或者,從拆字來分,色字分成上下偏旁……

就在此刻,那些花客們,無不絞盡腦汁,而那妓院的女子則捂住嘴,偷偷瞟向蕭吟和。可是只一接觸蕭吟和的雙眸,她們就嚇得連忙低頭。這般玩弄花客於股掌上的女子們,此刻竟露出最純真的一面。

蕭吟和則一臉平靜自若,含笑看著塵暗生。

塵暗生知道這個樣子,蕭吟和必然已答出,但是他千思萬慮,終究還是長嘆一聲,自行放棄。

慕容夜瞧見蕭吟和的笑容,似乎天下間沒有什麽是他在意的事情一般,忍不住心弦直跳,終究對蕭吟和說:“南王既成竹在胸,何不替眾人一解其中之謎。”

蕭吟和微笑著說:“說是最難的題目,其實最難和最易卻只在彈指之間,這題的含義,反而在於誤導。四色,自然是四種顏色,那麽成語便是青紅皂白了。”

塵暗生頓時怔住了,那眾多花客,一時從喧嘩到極度的寂靜。

這麽簡單?

但雖是簡單,題目的含義,卻妙到了極點。

慕容夜甜甜地說:“南王果然才思敏捷,妙香院的題目又如何能難住南王呢?”原來剛才知道蕭吟和的身份後,她決計不會出極其冷僻的題目來刁難,不然若是惹惱了南王……

此刻,她柔聲說:“南王駕臨妙香院,若能妙手題詩,想來妙香院會永遠蓬蓽生輝呢!”

欲望學院裏,蕭吟和妙答水沈香的難題此事,也已經成為了龍天城競相討論的話題。

蕭吟和微微一笑,似乎隨手拈來一般:

“落紅輕訴香院媚,

情瑟無聲玉人來

半是蕉雨半庭月,

一池春晴花常開。”

只他這般輕吟,眾人紛紛為之陶醉。

慕容夜此到臉上露出欽佩之極的表情,想不到居然能見到這位南王脫口成詩,而且詩意雋妙,幾乎讓她完全傾情。

“落紅”之意,雖代表落花,可是在這妙香院裏,卻以歧義來表示其中的旖旎,“情瑟無聲”更是妙絕,情和音樂,自然是妙香院的香妙之處,而最後兩句的意蘊本身美妙之極,作為妙香院的題詩:“蕉雨”“庭月”“春晴”“花常開”,又不知惹來多少遐思?

此刻那些女子,見得這般權勢人物,又才氣逼人,當真對蕭吟和是又愛又憐。

慕容夜這才深深體會到,為什麽塵暗生說“無人可配”,她緩緩躬身,說:“南王才氣,莫說是妙香院,恐怕這世上少有幾個女子能配得上。南王這詩意優美,可否願意讓小女子題詩於妙香院門口正中?”

她得到蕭吟和同意後,當下取來一枝朱筆,身體忽然淩空飛起,右手散出一道白色光華,轉眼間,門口正中的一幅花鳥畫已消失不見,卻聽慕容夜輕曲唱出,音韻美妙,那歌詞赫然就是這首詩,她即興成曲,手上卻沒停,人在空中飛躍,筆已斜斜畫出,頓時見得入木三分!

蕭吟和想不到一個青樓女子,字體有這般大氣,一時為之側目。

卻在此刻,早有幾個女子借端茶之際,輕輕拂過蕭吟和的手指,只肌膚相親,那些女子就忍不住咬緊櫻唇,身體顫栗。那瞬間觸摸的快感,引發的情似乎要把她覆滅一般。

早有一個女子急急在二樓丟下手絹,緩緩落在蕭吟和腳下,然後她慌忙來取,低頭時,用頭部故意輕輕蹭著蕭吟和的膝蓋。

此刻若蕭吟和肯讓她們陪夜,恐怕她們會拚命吻著蕭吟和的腳趾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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