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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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此到那些蝴蝶正圍在一起,然後身上都閃爍著各色光環,而一些奇異的液體正從它們中間慢慢流下去,滴入蕭吟和的口裏。

段明滅脫口而出說:“這是蝶香涎呀!”

紫茵詫異地說:“蝶香涎是什麽東西呀?”

段明滅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說:“它是蝶兒身上最珍貴的東西,如同血之於人,而且蝶兒的血尤其之少,想不到這些蝴蝶居然舍得把這些蝶香涎給蕭吟和服下。”

此刻的蕭吟和,又是輕輕呻吟了一下。

紫茵詫異地看著那無數的蝴蝶,心裏已經被這些蝶兒的精神感動了,它們願意為蕭吟和付出、犧牲,不是嗎?

她自然不知道,這些蝴蝶正是昔日蕭吟和施展真元造出世外桃源的那些陪他練劍的蝶兒,它們心裏已經完全默許了蕭吟和是締造者。

眼見蕭吟和的眼皮動了動,幾個人都露出驚喜的表情。

紫茵幾乎是喜極而泣:“蕭哥哥,你終於醒來了。”

蕭吟和睜開眼睛,此到他的臉雖然還是那麽蒼白,但是當眼睛睜開的那瞬間,似乎他的臉上就充滿了神采他勉強笑著:“紫茵、段前輩、夢公主。”

紫茵嘟著嘴說:“夢姐蛆為了你的事情,可是焦急的很,拚命趕來了,你還一直叫她夢公主夢公主的。”

蕭吟和忽然凝視著夢吹籟,然後緩緩說:“吹籟,謝謝你。”

夢吹籟感覺到心幾乎跳了出來,此刻的她,心裏躊躇著,終於還是走到蕭吟和身邊,抓著他的手,不再說話。

紫茵抓住他的另外一只手,說:“蕭哥哥,以後你千萬不能這樣了。不然,夢姐蛆可要哭死了……”

蕭吟和憐惜地把眼淚從紫茵的臉上擦去,然後看了夢吹籟一眼。

僅那一眼,已經充滿了無數的情意。

不知什麽時候,他們才發現,段明滅已經走了。而無數的蝶兒,則一直停在蕭吟和的胸口和兩位女孩的肩膀上。此刻醫療室裏,充滿了溫馨和甜蜜。

蕭吟和休養數日之後,感覺到身心恢覆了正常。

這些日子裏,連國王也來探望於他,那幾個被派來服侍蕭吟和的祭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段明滅、國王這等身份之人,都屈尊來看望這人,難道……這人就是最近名震龍天大陸的南王蕭吟和?——能見到這般風采的蕭吟和一面,卻也不虛此行呀!

而此到正值龍天歷九十七年末,冬寒料峭,卻是蝴蝶學院舉辦五十年的慶典大。大會當真是隆重之極,煙花千樹,無不顯示著那喜慶的氣息。

這白天,自然是院長致詞,然後所有學生都在競技場上聆聽眾老師的教誨,百無聊賴地感受這五十年來的風風雨雨。

此時蕭吟和已覺無礙,便站立於人群之中。紫茵怕蕭吟和疲累,則一直陪在他身邊,巧笑倩兮,解去枯燥的愁苦。而夢吹籟心下關心,卻不好表示出來,只是遠遠看著。

一直纏在蕭吟和身邊的紫茵,覺得幸福無比,對周圍事情已經全然不在意。

蕭吟和覷了臺上一眼,輕嘆說:“院長終究還是老了……”

紫茵詫異地說:“為什麽?他不是精神正旺嗎?”

蕭吟和笑笑,說:“老了的人,就容易嘮叨,本來一句話可以結束的事情,他非要拖上一兩個時辰……不過他老當益壯,而且遇上更年期,難得遇到一個機會可以訓話,勢必要把我們這些學生訓得死去活來不可。”

紫茵柔柔一笑,忽然脫口而出說:“人怕成名豬怕壯呢!”

蕭吟和面上露出詫異的表情,對比起自己剛才說起的“老當盞壯”,隨即莞爾。而旁邊一直偷聽他們話的人,想不到紫茵有這麽幽默的一面,頓時捂住嘴偷偷笑了。

紫茵反而詫異地看著蕭吟和,說:“蕭哥哥,那是我剛學到的一個俗語,以前不知道,是不是用錯了?”

她不補充還好,這一補充,頓時讓周圍人笑得樂不可支。

而那些距離他們遠遠的人,看到離蕭吟和與紫菌近處的人都歡快地笑著,一時心癢癢的,心下羨慕不已。而再看看自己周圍都是胖娃娃類型的妹妹,只好無奈地嘆息一聲,自行白日做夢去。

當天晚上則在競技場召開巨型舞會,舞臺中央一直在表演著節目,而臺下的人,則在音樂聲裏翩翩起舞。壓軸戲本來是由香車美女出演,今天卻只能換成了舒紅炫。舒紅炫的舞技相當高超,更何況前些年一直是四大美女之一,所以也頗多人氣。

蕭吟和陪著紫茵、夢吹籟跳了幾支舞,在眾人殺人似的目光下,淡然自若。而他臉上似有似無的微笑,在燈光下,卻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

曲罷,蕭吟和忽然發現在遠處的一個角落下,正有一個英俊倜儻,可是樣子落魄懶散的男子舉杯自斟自酌,那人有一半身體陷入黑暗之中。

蕭吟和隱約覺得那男子懶散的笑容有幾分親切,於是忍不住便向那邊走去。而紫茵則抓著他的衣角——只要能陪伴在他身邊,就已足矣。

蕭吟和含笑問道:“請問是否能對飲一杯?”

那男子甚至連頭都不擡,說:“請。”

這句話說完,他整個人似乎又陷入黑暗中,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臉龐。

蕭吟和在男子身邊坐下,取過桌上的酒壺,竟一飲而空。而周圍的一些侍女早註意到蕭吟和,此刻連忙過來斟酒。

蕭吟和向那侍女微笑,然後接過酒壺,又是一飲而空。這連續飲了三壺,待侍女倒上酒後,蕭吟和遞給那男子,說:“請。”

那男子臉上終於有了驚訝之色,他擡頭看了一眼蕭吟和,想不到蕭吟和竟有如此風采,而且臉上也帶著懶散的笑容,於是便有了一絲欽佩之意,一壺酒卻也直接飲下。

蕭吟和知道一壺酒下去,酒量不行的人,當下就倒,此刻見得對方豪邁,便微微一笑,說:“一杯解千愁,可是兄臺臉土愁苦之色仍很濃。”

此刻的他,已經可以自行運轉體內氣息,酒一入肚,就可以用真氣蒸發,是以三壺酒下去,仍若無其事。

蕭吟和卻不知道,那男子更是佩服蕭吟和的緊。眼前這人,三壺酒下去,面不改色,是何等的豪放,而且只輕輕一瞧,就發現自己的心事,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絕美的女子乖巧地待在身邊。

那侍女早取來新的酒壺,那男子便和蕭吟和這般,你一壺我一壺的對飲。這般十壺八壺下去,那男子臉上便有了醉意。

他一面輕敲著桌子,一面長吟說:“暮色蒼茫山月葳,蓮香燈冷東風譏。淒然高處故人俗,水靜一窗花蔭暉。”

吟罷,他長嘆一聲,凝視著競技場外淡薄的夜色,終究無語。

蕭吟和感覺到那詩詞裏,充滿了一股孤傲和淒涼的氣息。紫茵就在此刻忽然註意到,無論那男子怎麽喝酒,他的左手始終放在桌子底下。她好奇心不由一起,偏頭去看,卻是看到男子左手一直拿著一樣黝黑的事物,饒她怎麽斜眼偷窺,卻始終看不清楚。

忽然間,不遠處漸行來一位女子,她身穿旗袍,一直低著頭走路。忽然間,她不知怎的,腳下一絆,眼看著就要摔倒。

那一直微笑卻顯落寞的男子也不見上身晃動,人已經直直地掠了出去,就在別人咋舌的時候,他已經扶起了那女子,一個側身掠回了原來的位置。

紫茵乘隙去看他的左手,卻發現他的左手已經完全伸回了衣袖之中。

那女子乍然驚醒,眼見是不遠處的男人所為,她緩緩走到男子面前,雖然還是低著頭,卻是語聲輕柔地說:“謝謝公子相救。”

那男子本來沒在意她,可是看了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樣子,一時升起了憐惜的感覺,當下淡淡一笑,說:“你小心一些就是。”

那女子擡起頭看了他—眼,然後打一個福,這才輕然而去。

蕭吟和早在那一眼裏,看到那女子就是點荷。他心下微微一嘆,想來她必然是在青樓裏時間多了,才會這般恭順。

而男子被點荷那般一看,忽然心頭一陣火熱,整個心幾乎顫抖了一下,他的眼神不由癡癡看了離去的點荷一眼。

此刻的點荷,穿著翠綠色旗袍,全身透露著奇特的高雅來。

紫茵雖然漂亮動人,可是那男子決然沒看一眼,但是點荷出現後,那男子只覺得心裏某種情緣在輕顫著。有時候一見鐘情,並不是自我能控制的。

紫茵輕輕在蕭吟和身邊說:“蕭哥哥,剛才你必然覺察到那姐姐快要摔倒了呢!”

蕭吟和微笑不語,輕輕拍了拍紫茵的柔荑,說:“她叫點荷,是一個堅強的女子。”

那男子聽到蕭吟和一說,眼裏有了詫異之色,他盯了蕭吟和一眼,終於還是低下頭去,而他的左手似乎輕輕顫抖著。

忽然間,蕭吟和側頭看著窗外,嘆息著說:“舞臺的杯觥交錯、紙醉金迷,終究是靡爛了點,有些人自窗外看,看到了滿天為金錢而赤裸的女子,而另外一些人,則看到了她們身上無奈的靈魂。像這般的女子,是絕對珍貴而值得珍惜的。”

那男子忽然舉杯對蕭吟和說:“謝謝。”他這般落寞的男子,似乎永遠不會說出謝謝兩字,可是此刻他的臉上卻露出感激的表情。

紫茵自然不知道,剛才蕭吟和這一席話,已經告訴了男子該如何看待世界,也告訴了他點荷的身份。

即使蕭吟和幫助那男子,他也決計不會表示感激,而這聲“謝謝”只是因為蕭吟和了解他、關心他。

這男子一時也嘆息著說:“很久以前,我喜歡流浪,很想知道龍天大陸的邊緣是什麽,可是一旦我游走在大陸的邊緣時,我已不想到海的對岸去。因為,有些過去的日子,已經回不去了。於是,我懂得什麽叫孤傲,什麽叫落寞。”

蕭吟和早看出這個男子必然有傷感的過去,此刻的他,不禁升起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覺。這位和他身世接近的男子,有著超凡的武藝,也有著英俊的氣質。

蕭吟和忍不住低吟說:“寄言芳草同窗醉,弱柳半卷。了卻酒樽依舊笛,曲廊露濃侵。”

那男子眼裏閃過一絲神光,想不到眼前這人居然也能出口吟詩,他已是酒意沖動,舉酒壺對著明月,略一沈思,隨即說:“孤舟蓑笠,長笑驚雨。雛鳳何若野草淡,君心裊裊。”

然後兩人相識一笑,碰了酒壺,一飲而盡。

話不投機半句多,酒逢知己幹杯少。兩人都覺得彼此親切,一時痛飲不止。

而此刻紫茵仍是對那男子的左手有所疑問,她終於忍不住要問的時候,蕭吟和忽然說:“兄臺對書法必有研究,何不讓在下見識一番?”

那男子含笑說:“兄弟好銳利的眼神。”左手斜斜掠起,然後身體側著,手裏已出現了一枝筆。

紫茵輕呼一聲,想不到蕭吟和早就看出異樣,她目頭去看蕭吟和,只覺任何事情都瞞不過他,他也知道她的好奇心已經選到了極限。此刻她對蕭吟和的感覺,更是崇敬。

眼見那男子筆走龍蛇,每一筆都力透千鈞,雖在空中飛舞,可是比在紙上不知要豪氣多少倍。每當那男子一畫,空中還殘餘著他留下的字跡一般。

紫茵忍不住讀著,發現竟是剛才蕭吟和與他合作的那闕詞:“弱柳半卷……曲廊露濃侵……雛鳳何若野草淡……”一時她覺得醉了,好優雅的詩歌,可惜帶上了一種郁郁的氣息。

那男子淺笑著說:“想不到能在這喧嘩的地方遇到一位知己,在下蕭瑟蘭成,還未請教兄弟臺甫?”

蕭吟和微微一笑,說:“在下蕭吟和。”

那男子終於有了震驚之色,說:“你就是那蕭吟和?果然不愧於那名氣。”他仰首把酒喝完,說:“能識得蕭兄,實在三生有幸。”

蕭吟和說:“我對蕭瑟兄,也覺得一見如故呢!”

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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