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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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結束了美好假期,又回歸到緊張的工作中。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我一邊和同事聊天一邊看著電視裏播放的午間新聞。

忽然插播了一條本市緊急新聞,上午10:50左右城北六環前往機場的向榆西路上一輛轎車發生自燃爆炸,造成二人重傷現已送往醫院進行搶救,事故原因尚在調查,現場已被封鎖請來往車輛繞行。

新聞中播放了事故現場的畫面,汽車前部被嚴重燒毀還冒著黑煙,後部露出的汽車標志和車牌號碼我卻十分熟悉。我的大腦像是被電流擊過瞬間麻木,心跳如搗鼓般狂亂不已,我實在不敢想象,可那的確是景脩的車。

我立刻拿出手機撥打他的電話,盡管已經分手一段時間他的號碼卻早已刻在記憶深處,撥出號碼幾秒後傳來了我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我的心緊揪起來,混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盡管我們已經沒有關系,我卻不由自主地擔心害怕。不行,我必須去找他,必須要確認他是否安好。

我請了假,立刻前往景脩家,現在是上班時間他應該不會在家但還是要去確認一下,果然他不在那裏。我又去了恒遠集團,被前臺攔了下來,我說找景脩但因為沒有預約他們不讓我進去,而他們也不知道景脩在不在公司。

沒有其他辦法,我只好坐在大廳裏等,如果景脩下班他一定會路過這裏,除非他沒來上班去了其他地方,可至少有50%的概率。

這期間我一直給他打電話,卻始終是那個討厭的聲音。忽然想起來要找景脩還可以問杜廣昇,我這個笨蛋怎麽把他給忘記了。可惜,打給杜廣昇的電話也沒有接通,不是關機而是在線。我給他發了條短信“景脩可好?請速回覆。”

不知等了多久,每次手機鈴聲響都一陣驚嚇,可每次都是別人。我相信景脩絕不會出事,可心底總是隱隱有些不安。心裏七上八下,不會還沒等來消息先犯了心臟病吧。

終於杜廣昇回覆了,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和兩個標點符號“安,勿憂。”我懸著的心總算漸漸安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的車為什麽會爆炸,是單純的事故還是有人要害他。

此時,我才發現自己對景脩的愛早已經深入骨髓,他根本不可能從我的心上抹去。看到極光的奇跡後多少受了點鼓舞,心中存了些許希望,今天如果見到他,我要再試試,我不想就這樣失去他。

不知我的運氣算是好還是差,竟然真的見到景脩了,快9點的時候景脩和幾個人從電梯出來穿過大堂準備離開。

我沖到他面前,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景脩,我看到新聞了,你沒事吧?”

景脩淡然地看著我沒什麽表情:“奚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你來幹什麽?”同時試圖把他的胳膊從我手中抽出,我卻緊緊拽住不放手。

我說:“我擔心你。”

景脩漠然地說:“你好像沒有什麽資格來擔心我。”

我說:“我愛你,一直都很愛,即使你和我分手也還是很愛你。”

景脩不耐煩地說:“奚雨,能不能成熟一點。我不愛你,你糾纏我也沒用。”

我說:“你為什麽不愛我了?”

景脩:“我從來就沒愛過你,只是覺得你有意思逗著玩,現在玩膩了。你,可以放手了吧。”

景脩的聲音冰冷陌生得如同利刃,一刀一刀在我的心上淩遲,我再也沒有力氣去拉住他,只是強忍著把眼睛睜大不讓淚珠落下,然後絕望地轉身離開。

外面正下著磅礴大雨,傾盆雨水如洪水猛獸般毫不留情地向我襲來,從頭到腳由裏及外把我徹底澆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我心裏的那點小火花已成煙燼再無覆燃的可能。

大雨中的冬夜尤為寒冷,卻冷不過我的絕望。其實,從最初就是我的錯,我不該抱有執念,由它帶我一步步走向深淵,到如今遍體鱗傷都是咎由自取。

我在雨中漫無目的地走著,艱難地邁著雙腿不知要去往何處,淚水和雨水在臉上滑過有些模糊視線卻懶得擦掉,其實就算擦也擦不掉。

忽然之間,我的世界裏好像沒有了雨水侵襲,可周圍的雨聲依然清晰入耳。我擡頭看到一把深藍色的大傘撐在頭頂上方為我擋住了漂泊大雨,那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現在好些了嗎?”

他溫暖的聲音讓我徹底崩潰,我轉身撲進他的懷裏大哭起來。他沒有說話,只是安撫地摟著我,任由我肆意發洩。

不知哭了多久,我終於平靜下來,盡管心裏還是如同壓了一塊巨石般喘不過氣地痛,但好在已經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現在只想趕緊回家睡覺,徹底忘記這糟糕的一切。

我離開那個溫柔的懷抱,仍有些哽咽:“抱歉,讓你看到我這副狼狽的樣子,失禮了。”

江翰祁柔聲說:“人有七情六欲,會開心自然也會難過,這很正常。很高興這麽快又見到你。”

我頗有些難為情:“似乎每次都在這種尷尬的情景下與你相見。”

江翰祁說:“我倒是覺得非常榮幸見到真情流露的你,何況初見那次應該算是個美好的場景。”

我說:“今天,謝謝你!我想回家了,欠你的飯下次還可以嗎?”

江翰祁:“不著急,你記得就好。我送你回家吧。”

我:“不用,已經很麻煩你了,害你陪我在這淋雨,我坐地鐵回去就好。”話還沒說完先打了個噴嚏。

江翰祁:“你這個樣子像是剛從海裏撈出來,渾身濕淋淋的,怎麽坐地鐵。”

我:“沒關系,我打車就是。”

江翰祁:“別固執了,來,上車吧,聽話。”

我此時才發現在他身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他拉我過去打開車門二話不說把我塞了進去,剛坐好他又遞來條幹凈的毛巾讓我擦拭身上的水。他讓司機把車內的空調溫度調高,然後問了我家的地址。

在這狂風暴雨之中,江翰祁仿佛是個溫暖的避風港,悉心地為我遮風擋雨將我的世界守護安好。

一路上我沒什麽心情說話,江翰祁也沒有特意找話,他的車裏放著舒緩的鋼琴曲讓我漸漸心情平靜。

到了我家樓前,我們交換了電話。江翰祁說:“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就出太陽了。”

我:“好,今天實在是麻煩你。”

江翰祁:“奚雨,不要和我這麽客氣。相遇,畢竟是場緣分。”

我笑了笑,轉身離開。那一刻我忽然在想,同樣是轉身的瞬間,一瞬是銘心刻骨的別離,一瞬是春風化雨的重逢。命運還真是有趣。

淋了場痛快的大雨,我果然不幸感冒發了兩天燒,用身體的痛楚來緩解心上的悲哀。

病愈之後,我大概也想通了,人生路漫漫無處不曲折,與其沈浸在失戀中整日悲悲切切過得淒淒慘慘,不如開心以對把生活給的檸檬榨成檸檬汁還能美白保健順便補充一下維C增強免疫力。

我把對景脩的所有情緒徹底封存起來,從此各自珍重相忘天涯。曾經想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人就這樣成了天各一方的陌生人,多少還是有些難過。

年輕時天真,以為一時的相守就能成為一輩子,那麽執著地相信著地久天長海枯石爛。其實永遠只是人們的想象,除了傳說中的神仙有誰真正見識過永遠呢?一輩子那麽長,會經歷多少相遇和離別才能和某人一起走到最後。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結局究竟是什麽,只是從此不敢再期待那遙不可及的永遠了,過好今日遠比幻想飄渺的未來更加重要。

在這場輸得一敗塗地的愛情中,除了失去景脩,我也得到了許多,關於人生的思考關於成長的歷練。我從來不曾後悔愛上他,即使結果仍以失敗告終,但或許他成就了更好的我。只是可惜我心愛的這個人,今後不能再與他相伴同行。

一場寂寞憑誰訴,算前言,總輕負。

在家休息兩天退燒後就回去上班,然而,看著一大堆數據卻感覺頭更暈。

下午6點剛過,Paul過來交代工作,忽然對我說:“奚雨,下班了怎麽還不回家?”

我說:“報告還沒寫完。”

Paul:“你現在生病,早點回家休息,這報告不著急。”

我:“沒關系,還差一點就寫完了,早晚都要做的。”

Paul看了眼表:“半個小時後無論如何要回家了。”

我:“Boss,別人家的Boss都喜歡員工多幹活,哪還有讓人強制下班的。”

Paul:“歐洲很多國家都有法律規定下班時間,到點走人,我覺得我們應該多學習人家的長處。”

我:“好,知道了,我盡快做完。”

30分鐘後Paul果然來監督我下班,我想生病效率低早點回去休息也好,收拾好東西便和他一起走了。

我們事務所是在一棟商業寫字樓裏租了兩層作為辦公場所,大樓內還有許多別的單位。

乘電梯的時候,從10樓上來兩位聊天的年輕姑娘,雖然她們壓低了聲音,可是整部電梯裏的人都能清楚地聽到她們的聊天內容,而她們正在討論的那個人是我。

左邊的姑娘不屑地說:“那丫頭真是不自量力,景脩哪是她能高攀的,分手了還纏著人家不放,簡直是自取其辱。”

右邊的姑娘笑著說:“現在有多少丫頭一心想要攀高枝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是麻雀終究是麻雀,怎麽可能變成鳳凰。”

左邊的接著說:“哼,還指不定撈了多少分手費呢。”

在別人眼裏,我不過是個想要攀高枝的麻雀,我什麽時候竟變得這麽可笑。

電梯終於到了一層,門開後大家魚貫而出。

Paul走到那兩位姑娘面前說:“在愛情和尊嚴面前,沒有高低貴賤,景脩再了不起,與喜歡他的那個人而言也是平等的。沒有經歷過別人的人生就不要隨便評價別人。”

兩個女孩奇怪地看著Paul,不敢多說什麽便快步離開。

Paul對我說:“她們只是嫉妒,自己想要卻得不到所以也不希望別人得到。”

我說:“沒什麽,都過去了。”

Paul:“我送你回家吧。”

我還沒有回答,一位看上去端莊典雅的中年女士走了過來,對Paul說:“那個女人是她?”

Paul看著她有些驚訝:“你怎麽會來這裏?”

她說:“我怎麽不能來?你移情別戀就是因為她?因為她比我年輕,比我溫柔?”

Paul:“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她是我的同事。”

Paul又轉向我說:“奚雨,你先回家吧,這是我前妻,別理會她說的話。”

我正準備走,她卻拉住了我:“年輕就可以不要臉嗎?你為什麽要來破壞我們的婚姻,我們原本過得好好的!”

Paul的臉色變得鐵青,一把握住她拉著我的手:“放開她!我們的事情和她一點兒關系也沒有,是你天天和我吵架鬧離婚的,現在怎麽能怪到別人身上。”

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如果不是因為她我怎麽可能和你吵架?你們在美國的時候就好上了所以她才會跟著你回國。”

Paul冷冷地說:“我以前不知道你這麽會編故事,你現在到底想怎麽樣?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們來解決,不要牽扯別人。她只是個同事,你要讓所有的人都來看笑話嗎?”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些人,有些路過的人也不是回頭來看。被人嘲笑又被誤認小三,我的頭越來越暈已經不知道該做出如何的反應。

她激動地說:“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問題!”

我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把自己的錯誤推到別人身上來為自己找借口是種不錯的防禦機制,可是別人為什麽要來承擔你的錯誤?”

我的胳膊被另一個人扶著,那個女人終於松開緊緊抓住我的手。

那溫柔的聲音繼續說:“他們只是同事關系,她一直都有深愛的人,即使你前夫出軌也絕對不是她,何況他真的出軌了嗎?不認真反省自己的錯誤就永遠不會進步。”

說罷他拉著我離開,來到室外,一陣寒風襲來,我終究沒有堅持住,大腦暈得厲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我似乎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裏,手上還插著吊瓶的針頭,江翰祁坐在病床旁溫柔地看著我。

江翰祁說:“現在感覺如何?剛才你暈過去我帶你來了醫院,醫生說你還在發燒,需要多休息。”

我緩緩坐起:“沒事,就是頭還有點暈,早知道今天不來上班了。這次又是你幫我解圍,我欠你這麽多人情加上利息應該請你吃多少頓飯啊?”

江翰祁笑了笑:“會開玩笑說明病得還不嚴重。我這次會在北京住一陣,請客的事情不用著急,等你病好了天天請,我不介意每天和你吃頓飯。”

我莞爾:“天天請那我豈不是太虧了。”

江翰祁:“沒關系,你請完欠我的,換我請你,然後你接著還,這筆帳還是你劃算。”

我有些為難地說:“不是認真的吧,我沒有那麽多時間啊。”

江翰祁微微一笑:“開玩笑的,別害怕。”

我:“還好,不然我又要嚇暈了。”

江翰祁:“和我吃飯這麽可怕?”

我趕緊解釋:“不是這個原因,只是真的沒有那麽多時間。”

江翰祁:“明白,放心,我不會給你壓力的。你現在還在生病,趕快好起來,然後請我吃飯。”

我:“是,債主!”

江翰祁陪著我打完點滴,這期間他的司機送來了外賣。他給我要了白粥,他吃的是青椒肉絲飯。他說:“你現在生病吃清淡些,外面做的始終沒有家裏好,先吃點填填肚子。等你病好了可要請我吃大餐。”

我信誓旦旦地說:“好,一定。”

打完點滴拿了藥,江翰祁一直把我送回家,臨別前還不忘叮囑我一定要多休息穿暖和些。

這個寒冷的冬夜裏,原本早已結冰的心漸漸有了些許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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