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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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寒假期間,學校組織專業實習,我去的是中科院的一個研究所,與在企業的實習不同,這次更加學術、更加專業。

我原本以為景脩多少也有那麽一丁點喜歡我,可是自從他說對我好是因為我像他的妹妹,我才知道他只是把我當作妹妹的喜歡而已。

每次和景脩在一起,都幸福得那麽不真實,比夢境還要夢幻。何笑笑說的對,景脩是個傳奇,不是我這種普通女孩可以垂涎的。

可是,我想,有一個人住在心裏默默喜歡怎麽說也是件幸福的事情,單戀的好處就在於開始和結束都由我來決定。

其實,我有認真想過,我到底喜歡景脩什麽?因為他長得帥聰明有錢嗎?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但我當時並不喜歡他,反而覺得他總是板著臉冷冰冰地拒人於千裏之外很討厭。

我會喜歡上他是因為他對我好、很溫柔、常常照顧我,還是因為他人品正直可靠、教了我很多東西?或許都是,也或許還有別的原因。喜歡一個人需要怎樣的理由和條件?

我沒再和景脩聯系,我以為只要我們不再見面、聊天,他在我心裏的影子就會慢慢淡化直至消失,我也不會再感到失望難過了。

春節前幾天,實習暫告一個段落。我不用覆習考試,在家裏也沒什麽事情。我在客廳裏練字的時候,爸爸走過來給我交代了一個任務。

爸爸有一個美國朋友是P大法學院的教授,趁著休假老兩口來中國玩,爸爸讓我這幾天全天陪同,給他們當導游,也正好鍛煉一下英語。這是個好機會,我一忙就沒時間想景脩了,省得我一想起這無望的思慕就郁郁寡歡自怨自艾。於是我二話沒說非常愉快地應承下來。

爸爸的朋友Ge和他的夫人Jane是典型開朗豪爽的美國人,從他們下飛機我去機場接機開始一直陪著他們。Ge對中國很感興趣,雖然他們都是第一次來中國,但說起中國的歷史文化都有了解,一路上侃侃而談、歡聲笑語。

我們一家請Ge和Jane在全聚德吃烤鴨,又去看了場京劇,席間商量好了這幾天的行程安排,我覺得這是對我身體素質的巨大考驗,任重道遠。

第二天,先帶他們參觀了故宮和□□廣場,下午去了鳥巢和南鑼鼓巷,晚上在北海用過晚餐才回酒店。

Ge高大健碩,學問淵博,Jane是家庭主婦,一直照料家庭,溫柔善良。一天下來,我們熟悉了很多,美國人對長幼尊卑沒那麽看重,我們相處得很是融洽。就是我英語水平畢竟有限,還要時不時查個詞典,Ge鼓勵我多說,不要怕說錯,盡量說出完整的句子。我感覺和他們聊天比背GRE單詞有用得多。

一天的行程累得我半死,導游兼翻譯的工作真是辛苦,不光是體力,腦力也消耗巨大。回到家我倒頭就睡,夢也沒做一覺睡到天亮。

今天,我們上午先去爬慕田峪長城,下午又去逛前門、王府井,晚上吃完飯我送Ge和Jane回到酒店。

在酒店大堂和他們告別後,我全身發酸、準備回家好好睡一覺,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在我腦海裏出現過無數次的那個人,景脩正穿過大堂走向電梯,手裏似乎還拿著一張房卡。

我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雖然拼命克制,可其實我很想見到他。我還沒走近,卻看見一個女孩走了過去,和他說了幾句話,然後親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電梯門開,他們走上電梯,轉身的時候我發現那個女孩竟是我認為我們學院最漂亮的女生夏瑤。

景脩怎麽會認識夏瑤,他們來酒店做什麽,我開始胡思亂想,越想心裏越是害怕,盡管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思緒萬千中,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景脩的電話,很快電話那頭傳來他富有磁性的低沈聲音:“奚雨。”

我不知所措地問:“景脩,你現在在哪裏?”

景脩說:“我在健身房。怎麽了?”

我說:“我看到有一個人很像你,所以想問看看是不是你。”

他說:“你在哪兒?”

我說:“我們正在全聚德吃飯,既然不是你,沒事了。”

掛上電話,我的心瞬間跌到谷底,一股絕望湧上心頭。他為什麽要騙我?他不想讓我知道和別的女生約會是怕我會傷心,還是他的事情根本就沒有必要告訴我?是啊,我又不是他的誰,他怎麽會向我匯報他的行程,而我又有什麽資格生氣?

我忽然發現,其實我並不了解景脩,他從來沒有對我講過他的事情,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的過去,他對我的了解遠遠多於我了解他。我曾經在搜索引擎上搜索過他的名字,得到的也不過是他眾所周知的經歷和榮譽。說起來,我和景脩一共只見過幾次面,我見到的都是他的外在。景脩說過我簡單很容易了解,可是他呢,在我眼中像個迷,我被他深深吸引,但我到底喜歡他什麽?

我呆呆地在酒店大堂裏站了許久,我的腿已經沒有半點知覺,我不知道自己傻乎乎地站在那裏想要做什麽、打算站多久。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是媽媽給我打的電話,問我現在在哪兒什麽時候到家。

我說這就回去了。

媽媽問我的話和我剛才問景脩的一模一樣,只有家人才有資格這麽問。是我太傻,想要得到不屬於我的,結果只有失望。

Ge和Jane在北京又玩了四天,還去了趟天津,下一站是西安。最後,我把他們送到火車站。臨走前,Jane抱著我依依不舍,讓我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去美國看他們。雖然只相處了短短一周,可我覺得和他們就像相識已久的朋友。我一向不喜分別,送走了他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幾天我陪著Ge和Jane到處玩,沒有時間想景脩。送走他們,本來別離的心情就很難過,一想到景脩更是覺得心酸。我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幾天,媽媽問我怎麽了,我只說是擔心考研的成績。

春節假期,我們一家三口去了印度洋上的一個小島國過年。

北京正值寒風冷冽的冬季,狂風卷著沙塵吹得心發冷。而這裏卻是烈日炎炎的熱帶氣候,清澈蔚藍的天空,寶石般閃耀的海洋,自然原生的雨林植被。換了一個環境,心情也明朗許多。

白天,我在碧浪中暢游,累了就坐在岸邊,海風輕柔撫過,帶來徐徐清涼。海浪一陣陣地打在岸上,此起彼伏地洶湧。海鷗時時飛過,又漸漸遠去。遠處的海島隱隱若現,詩人說天是倒過來的海,島是海心上的疤,這大概是千萬年的傷才結成的疤吧。

夜晚,我喜歡去酒店附近的雨林散步,雨林深處有一小片湖泊,晶光閃爍的螢火蟲在周圍飛舞。天上星光斑斕,如點點燈。星燈下一片光芒,浮游在湖水之上。我第一次見到螢火蟲,無數只提著燈籠的小飛蟲像是黑暗中的精靈,為我照亮前方的路。

有一天晚上,我們散步回來,躺在酒店泳池旁的躺椅上仰望星空,爸爸和媽媽回憶著兒時數星星的往事,爸爸很有興致地教我認星座。而我眼前浮現的卻是景脩的樣子,他曾經答應我有時間帶我去新西蘭看星星,不知道還會不會實現。上次他騙我,說不定以前也是騙我的。

我最初喜歡景脩的時候,因為崇拜他,朝他的方向努力,不斷讓自己進步。可是最近卻常常莫名地難過、失落。因為喜歡他,變得會去計較、在意很多事情,偏偏很多事又不能做,一做便是結束。

我喜歡他,只能默默地、安靜地、遠遠地喜歡。我想每天都見到他,可是見不到;想和他聊天,卻不能什麽都聊;我想我們能經常在一起,這完全不可能。這些都讓我很難過,可即使覺得難過,也還是喜歡。

怎麽樣可以放下他,把他從我心中趕走?我忽然有些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討厭景脩,無端闖入我的生活攪亂我的心。

我想起小田和正唱過的一首歌,裏面有這樣一句歌詞“あの日あの時あの場所で、君に會えなかったら、僕等はぃつまでも見知らぬ二人のまま(那天、那時、那地,若你我不曾相遇,那麽我倆永遠是陌路人)”。

如果不曾與景脩相遇,或許我不會難過。可即便如此,我也不願意和他只是陌路人。

我這次出來旅游沒有帶手機,也沒有關機,如果他給我打電話我也能夠知道。回家後,我翻看手機並沒有未接來電。對景脩而言,我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甚至從來就沒有放在過心上。

好吧,北京那麽大,茫茫人海中我們應該不可能再相遇了。如果我和他的緣分僅僅如此,我就趕快忘記他,和他的一切當作是場美夢,夢醒了重新過我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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