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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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陪我喝酒。”

池喬懷疑自己聽錯了,把手機拿離自己的耳朵看了看,是盛鐵怡打過來的沒錯啊!“你怎麽了?”

“我在MC,快來。”說完,盛鐵怡就掛了電話。

池喬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起身準備出門。

“去哪兒?”覃玨宇看了看表,這都十一二點了還要出去?

“出去看一個朋友。”池喬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她自己都還一頭霧水呢。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了,你早點休息。我早點回來。”池喬正準備去拿車鑰匙,想了想又放下,估計開了車更麻煩。

打了車到了MC,發現盛鐵怡一個人坐在那,桌上全是開了的啤酒,數了數,好家夥,整整兩打。

“你這是唱得哪出?”

“是朋友就別問那麽多,喝不喝?”

池喬二話不說倒了一杯酒就幹了,揚了揚空了的酒杯,然後才坐下。

盛鐵怡滴酒不沾,一個滴酒不沾的人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會一個人跑來酒吧買醉啊?而且一買還買了兩打。

“你這樣喝著累不累啊?要醉還不容易,上瓶黑方喝純的,照你的量一杯就玩事。”

“我就要喝啤的,你管我?”

“行行行,不管你。陪你喝行了吧?”

兩個人就這麽默默地喝著酒,池喬輕易不沾酒,但是酒量在那,一杯一杯地幹也沒多大事,只是看著桌子上那兩打酒有點胃疼,這他媽得上多少趟洗手間啊?盛鐵怡是一個天生就不會喝酒的人,那架勢純粹就是把啤酒當成白酒在喝,喝酒的神情跟喝中藥差不多。

“池喬,他結婚了。”

“啥?”

“佟陣,佟陣他結婚了。”

池喬終於聽明白了,這也算是渣男的最高境界了,這才多久啊,就把婚都給結了。

“結了更好啊,省得你還殘存念想。”

“池喬,你不懂。”盛鐵怡棄了酒杯,直接拿瓶子開灌了,“我每天就在陽臺上看他,就這麽看著他就心滿意足了,我沒想著要怎樣,真的沒想過,我知道我們不可能了,但是為什麽不能讓我留個念想?為什麽連一個念想都不留給我?”

“那你怎麽知道他結婚了的?”

“他敲我家的門,就在門口跟我說,我結婚了,希望你以後不要來騷擾我。”盛鐵怡說到這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靠!”池喬忍不住彪了一句臟話,肚子裏全是對佟陣的腹誹,但看了盛鐵怡的神色,知道說出來也只是徒惹她傷心而已,喝了一杯酒又活生生把那些罵人的話吞了回去。

這世間的事就是這樣,什麽破鏡重圓,守得雲開見月明都是些安慰人的話,一個女人不管是嬌羞無力如一朵安定乖巧的花朵,還是強悍如盛鐵怡把自己長成了一棵向內生長的木棉,一輩子那麽長,總會遇到一個人渣。池喬跟盛鐵怡的友誼看似很淡卻是濃到了極致的淡然。盛鐵怡那樣的女子,不八卦是非,清朗凜然,仁義理智,所以面上看去總是冷冷的。這樣的女子看上去冷靜自持,實則內心柔軟不堪一擊。彼時,很多事都像是普通至極,看不出任何端倪。即使事到如今,翻開舊賬,竟找不出錯在哪裏?錯在哪呢?無非是一場你情我願,你追我逐。這世間,並非所有的愛情橋段都可以拿來翻拍成苦情劇,就像盛鐵怡愛上佟陣。

喝到最後,大半的酒都進了池喬的胃,但醉得一塌糊塗的反而是盛鉄怡。池喬把盛鉄怡送回家再回去的時候,已經快要淩晨三點了。

“你還沒睡?”池喬一開門,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覃玨宇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好像她出門前他就是這樣一個姿態。

“喝酒了?”語氣很平靜,這幾個小時莫名其妙的心慌焦灼意亂煩躁都被刻意壓制在平靜的語氣之下。

“嗯。”換了鞋,池喬徑直朝浴室走,一身的酒味,真是何苦來哉。

“池喬,我想跟你談談。”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我累得很。”砰的一聲,浴室門關了。

覃玨宇捏著手機的手緊了又松,鮮長安回來了,所以你才出去的對嗎?

可惜這句話,一個人沒有問出口,一個人也沒聽到。

感情裏的事情不能像放在顯微鏡下的草履蟲,追根究底,纖毫畢現,可是今天晚上的覃玨宇突然就沒了自欺欺人的勇氣,再也不願意睜一眼閉一只眼任由自己這麽渾噩下去了。他跟池喬,池喬跟鮮長安,他就這麽翻來覆去的想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不確定,都在顯微鏡下無處可藏,那份看起來篤定的底氣就這麽變得搖搖欲墜起來。今天晚上得到的信息足以讓他把自己相信的那一切都翻了一個底掉。

原本是一個很久沒聯系的朋友打電話過來詢問東區招商的事,想在東區開一個藝術畫廊,扯著扯著就扯出了事。

“前陣兒我不剛收了一個麽?就在東郊濃園那塊,一院子再帶一畫廊,鮮長安這人你聽過沒?在我們這行也算出名了的。也不知道他抽了什麽風突然要轉手了,說是要移民去加拿大,也趕上我運氣好,撿了這麽一大漏。哎,你別說,這人可真是一神人,聽說是因為他老婆要跟他離婚,他二話不說就把這些給賣了,聽說賣的錢都給他老婆了,這估摸著算下來錢也不少了。這年頭離婚的多了去了,誰不是一離婚就忙著轉移自己股份,這老哥兒真是實心眼,偌大的家業也不要了,全拱手給他老婆了。我看少說他老婆離一次婚身家也上千萬了吧?原本啊,我們都以為他傷心欲絕才去加拿大的,可前幾天聽說又回來了,據說這次回來是來接自己太太的。哎喲,你說這兩口子鬧得是哪一出啊?”

是啊,鬧得哪一出啊,哪一出都跟覃玨宇沒多大關系似的。接下來的話他已經沒心思聽了,掛了電話之後他就一直坐在沙發上,什麽也沒想,但好像什麽都想了一通,以前不通的地方好像都通了。如果這偌大的拼圖取掉覃玨宇這一塊那就完整了,從頭到尾他都是多餘的那一個。但是,他跟她現在又算什麽呢?要很久很久之後,覃玨宇才覺得有一股尖銳的疼痛,那種痛足以讓他渾身無力,四肢癱軟,甚至連那一句問話都問不出口,看著浴室關閉的門,他問,鮮長安回來了,是嗎?可是卻沒有聲音。

他對池喬說過無數次我愛你,可是直到此刻,他自己才真正意識到這份愛已經沈重到他根本就失去不起了。

第二天一早,池喬頭疼欲裂,臨出門的時候看著覃玨宇的臉色也不好,掛著明顯的“我一夜沒睡”的黑眼圈,整個人陰郁得都不像是他了。

“你怎麽了?失眠了?”她走過去摸了摸覃玨宇的額頭。覃玨宇不經意地避開了,“你去上班吧,我沒事。”

池喬知道覃玨宇最近心思重,多半也是公司那點事,但她心裏已經有了計較,此時也沒有點破,叮囑了幾句就出門了。

剛一出門,就接到苗謹的電話。

“我結婚了。”

池喬真是恨不得查查老黃歷,這兩天都是什麽日子啊,這些破人都在趕著結婚炫耀幸福來了。

“猜一猜是誰吧?”

“恭喜你得償所願。”池喬真是懶得理她,她都能想象在電話那邊苗謹那得瑟的表情。

“等會,我讓長安親自跟你說。”得了,還長安了,以前不是一口一句老師麽?

“喬喬,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是在跟你打電話。”鮮長安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沈穩,通知前妻自己結婚這事從他嘴裏說出來好像一點也不突兀似的。

“要我說恭喜嗎?”池喬真覺得自己現在完全是修煉出來了,居然一點也沒動氣。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被盛鉄怡的事給刺激了,打了一預防針,今天這事可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你最近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剛好,我也有事跟你說。”電光火石間,之前一直遲遲沒有下決定的事情,池喬終於算是想通了。

當天晚上池喬約了鮮長安見面,覃玨宇給她打了電話問她回家吃飯不,聽她說有事也沒說什麽,只淡淡說了一句“那我等你。”就把電話掛了。

其實池喬跟鮮長安從見面到談完也就半個多小時。如今想來,也不過就是大半年沒見,但池喬咋眼一看鮮長安,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緒真是一點都沒有了,也是,這個事也只能在兩個人都不帶情緒的情況下才能好好談。

“先你說,還是我說?”池喬也懶得跟他扯些有的沒的,這點上池喬比很多人都幹脆。拖泥帶水也不是她的風格。

“喬喬,你這樣子感覺是要跟我談生意?”鮮長安倒是淡定得很,這些日子不見,反而還胖了些,還是溫哥華的水養人啊。

“人跟人談話,不是談生意就是談感情,現在我們兩個也只適合談談生意了。”

“你這話聽得我真傷心。”

“行了,我還沒恭喜你呢。這次回來是給苗謹辦移民手續的吧?”

鮮長安沒承認也沒否認,很顯然他不想在前妻面前談論這個話題。

池喬本來也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看著鮮長安沒有開口的意思,也索性自己先說了。

“之前離婚的時候你給我的那賬戶上的錢,本來我的確沒打算要的,所以你給我的那投資經理的電話我也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現在我準備用這筆錢了,想問問你的意思。”

“準備拿這筆錢幫覃玨宇?”

池喬一楞,完全沒想到鮮長安居然什麽都知道。

“別拿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什麽都沒問什麽都不說,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鮮長安頓了頓,“本來我找你要說的也是這個事,覃玨宇不適合你。但……現在看來說這些也沒意義了,是吧?”鮮長安看了一眼池喬,又自顧自說了下去,“喬喬,可能我今天跟你說這些,無論是身份還是角色都顯得尷尬不合時宜,但是我不想有一天別人在背後說我鮮長安連一個女人都照顧不好。”這話說得已經很委婉了,但池喬不是沒聽出來鮮長安話裏的真正意思,無外乎他不想眼睜睜看著池喬成了笑話。

“鮮長安,我跟你已經離婚了。”

“如果不是離婚,我會心平氣和地跟你談論你跟另外一個男人麽?”

池喬被鮮長安強大的邏輯弄得不怒反笑,“好吧,我謝謝你的關心。但我跟誰在一起,這……應該跟你沒多大關系吧?”

“你跟我都心知肚明覃家是什麽樣的家庭,覃婉寧是什麽樣的人。至於覃玨宇是什麽樣的人我不關心,你跟他在一起怎麽樣我也不關心,我關心的是你這樣做,值得嗎?換句話說,你即使這樣做了,人家又會領你的情嗎?池喬,在我的認知你,你不是這樣做事不分輕重的人。”

“孰輕孰重,這本就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鮮長安凝視著池喬,突然覺得很多事很多人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看不見的時候早就已經面目全非,如果當初,當初的池喬也像現在這樣,把所謂的自尊排在感情之後,他跟她的結局會否不一樣?

“說點別的吧,看起來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之間暫時無法達成共識。”

“說苗謹麽?抱歉,我還沒有您那麽好的涵養,可以心平氣和地談論這些事情。”

“苗謹跟我不是你想得那樣。”

“我想得是什麽樣本來也不重要。”

“喬喬,你這樣的態度真真讓我心寒。之前我還對你跟覃玨宇的事情心存懷疑,現在我終於相信了,你是認真的。”

“你是想說,認真了,我就輸了嗎?”

鮮長安一挑眉頭,沒想到池喬會這麽磊落大方地承認她對覃玨宇的感情。

兩個曾經相濡以沫後又分道揚鑣,各自琵琶別抱的人,相談甚歡的局面是不可能出現的了,無論說什麽,在對方聽來都帶著別樣的含義,說得雲淡風輕了又讓對方心寒,仿佛過去五年的歲月都輕飄得如同西天的雲彩,明明是關心吧,可聽在耳裏,多多少少都帶著點刺,不由自主地就帶著利刺反擊,即使心裏或許清楚,兩個人已然永無可能,如今各走一方,可是還是無法坦然地面對這一事實。

這世間男歡女愛,男婚女嫁,琵琶別抱,分道揚鑣,在旁人看來不過就是一起談資,三句話就可說完,可是身在其中的人卻是要一日挨過一日,日子是用過來過的,而不是用來評說的。這道理鮮長安懂,池喬也懂,可一旦扯上旁的人,就無法真正的做到旁觀者清,即使彼此早已成為彼此生命中的旁觀者。

池喬有疑惑,對於苗謹。事情或許並非她想象得那麽篤定,她太高看鮮長安的定力了,也太高看自己了,至少她內心的挫敗感是無法被抹殺的。

鮮長安有不忿,對於覃玨宇。這樣的選擇,打破了鮮長安對於池喬的固有認知,你自以為最了解的那個人作出了超出你理解範圍的選擇和決定,他覺得他認識的池喬跟現在的池喬是兩個人。

不管怎樣,兩個同樣固執並且驕傲的人,攜手一段但卻不能攜手一生,因為彼此都太篤定,這份篤定裏只有自我,沒有包容,只有驕傲,沒有妥協,只有愛情,沒有溫情,只有自尊,沒有犧牲。太過相似,所以愛上的不過只是一種投射,而不是另外一個人。

池喬此刻的心情很覆雜,鮮長安已經離開,她一個人坐在那裏,細細地回想了一遍兩個人從相識再到分開的過程,之前的她多麽怕重蹈覆轍,因為她輸不起,她曾經那麽糾結於跟覃玨宇的關系,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個字,怕。

可是,總有那麽一個人,會用他的愛戰勝她內心的怕。她堅信,覃玨宇不會是第二個鮮長安,而她也不絕對不會是過去的池喬。

“餵,霍別然,有件事兒想請你幫忙。”池喬撥出了電話。

霍別然接到池喬電話的時候剛好就在附近,原本池喬以為要請霍別然幫忙,至少還得預約時間,沒想到人來得那麽快。

“老同學,怎麽這麽久沒聯系突然就想到我了?”霍別然這個人,算是一朵奇葩。做過才子,當過浪子,如今還成了商業鉅子。真可謂當得了CEO,玩得了SOLO。大學的時候,課照逃,獎學金照拿,組過樂隊,玩過憤怒,可一點都沒耽誤人家精神文明與物質文明兩手抓。一畢業就去了上海,做了兩年外貿,轉身一回來就成了西市優秀青年企業家,甚至還被邀請回母校演講傳授創業經驗,秒殺一大片學弟學妹們,男的聽得是熱血沸騰,引為偶像,女的是雙眼冒紅心,恨不得前仆後繼以身相許。池喬在下面聽得是肚子打鐵,面部抽筋,“裝,裝,你丫就裝!”

“霍總公務繁忙,我們這些小人物怎麽敢隨便打擾?”池喬也是許久沒見到霍別然了,那股貧勁兒完全不需要驅動就開始自行運轉,沒辦法,遇到霍別然嘴挫的根本就占不到任何便宜。

“別別別,覃太太,你可真是折殺小的了。”霍別然笑得那叫一邪惡,眼睛裏冒著八卦的星星兒。哎,西市這個地方到底允不允許人有點隱私的?

池喬看著他那幸災樂禍的樣子就明白了,他能這麽殷勤地隨叫隨到感情是過來聽八卦的。“霍別然,你說你一大老爺們兒,說出去還是什麽青聯委員,工商聯副會長,要讓別人看見你這副碎嘴老太婆的樣子,真是丟盡了青年企業家的臉。”

“喬爺,此言差矣!打從學校起,小的就為喬爺馬首是瞻,鞍前馬後,如今驟聞喬爺有難,別說八百裏加急,就是披星戴月也要趕來啊!”

“你丫少貧。我跟你說正經事!”

“在說正經事之前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霍別然,我真想讓那些為你鬼迷心竅的妹子們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麽德行!”

“甭管什麽德行,有人愛就成。”霍別然說是那麽說,眼神可全不是那麽回事,那眼神活脫脫就是“連你都能跟覃玨宇在一起了,這世上還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還管我什麽德行?”

“我這有三千萬,能不能由你出面給覃玨宇?入股也好,註資也好,什麽都行。”

霍別然終於收斂了臉上不正經的表情,“你玩真的?”

“我什麽時候玩過假的?”

“嘖嘖!”霍別然好像一時間被這個消息打得有點懵,口裏一直在嘖嘖,說不出別的感嘆詞來了一樣。

“池喬,聽哥一句勸,不值得。”

池喬看著霍別然特別認真的樣子,一方面覺得這朋友真是沒白交,另一方面也覺得奇怪,為什麽剛才鮮長安說同樣的意思,她怎麽心理就這麽那麽犯堵呢?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覺得我已經把人都搭進去了,犯不上再把錢也搭進去,是吧?”池喬順手從霍別然的煙盒裏拿了一支煙,她很少抽煙,點燃的時候竟然會想起自己的大學時代,那個時候她還是個眼高於頂,心高氣傲的女孩,跟著霍別然坐在操場上,翹著二郎腿,看著操場上奔跑著的男生,吐出人生第一口煙圈兒,眼神輕佻,表情不屑。霍別然奪過她手裏那支煙,“小喬,小心沒人敢要你。”那時她怎麽回答的?或許沒回答,但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誰能折墮她的驕傲呢?

霍別然沒說話,或許看著池喬點煙的動作也依稀想起了當年。當年少不更事,當年年少無知,當年的他又何嘗不是因為驕傲丟掉了最珍貴的記憶?

“老霍,咱們兩個都一樣的毛病。你勸我的話,我當年也這麽勸過你。何必呢?”池喬抽了兩口,實在是抽不習慣,就把煙滅了。“我跟鮮長安離婚那會你不在,電話裏也說不清楚。其實好多事我也是過了很久才回過味來。與其說苗謹是三兒,不如是因為我的驕傲讓她變成了三兒。好多事情,我心知肚明,我明明可以做些什麽,但是礙於驕傲,我沒有。你懂那種感覺嗎?”

霍別然沈默了,不知道是因為池喬這句話被牽起了心事,還是真的在思索這話裏的意思。

“你說覃玨宇這人有多好?我真的說不上來。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也很怕,我也很想躲。但是,”池喬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躲不掉,那就索性不躲了。我不想自己再有遺憾。錢這個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不是非要當雷鋒,只是這錢是離婚的時候鮮長安給我的,依著覃玨宇的性子,他不咯瑟,我也有點咯瑟。”

“小喬,這我就要說你了。這生意場上的錢,還要分什麽來路的呀?而且這錢一不偷二不搶的,要誰平白無故給我三千萬,我管他這錢是怎麽來的。”

“我只是看著他撐得辛苦,你說他好好一太子爺不當,非要跟他媽對著幹,硬撐了這麽久,我要再不做點什麽,我怕自己老到談不動戀愛的一天會把腸子給悔青了。”

“我怎麽覺得你今兒每一句都好像在指桑罵槐啊?”霍別然有意調節一下氣氛,話題就這麽轉了風向。

“嗯?我有嗎?有嗎?”池喬也覺出味道來了,霍別然的那檔子感情事,她也算是門兒清了,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笑得那叫一不懷好意。

跟霍別然談妥之後回到家已經快12點了,一打開門就是刺鼻的煙味兒,覃玨宇坐在沙發上抽煙,茶幾上的煙灰缸煙頭都要漫出來了。

“怎麽還沒睡?”池喬走過去把窗戶打開,去一去房間裏的煙味。在她印象裏,覃玨宇是不抽煙的。

“我說過我要等你的。”可能因為這一晚上抽了太多的煙,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你就在這抽了一晚上的煙?”池喬終於註意到覃玨宇情緒不對了。

覃玨宇沒搭腔,擡起頭看著她,眼睛裏的紅絲畢現,一股置之死地的絕望就從煙霧裏蔓延開來。

“你是去見鮮長安吧。”覃玨宇這一句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像是在陳述一件他一直都在逃避的事實。

“你今天怎麽了?”池喬坐到他身邊,順便抽走了指間還在燃燒的煙。

直到很久之後,覃玨宇回想起此時的心情,不是生氣,不是憤怒,不是嫉妒,甚至也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害怕。其實,害怕,是一種很昂貴的感情。需要很多東西,才會使一個人去為另一個人害怕。

覃玨宇說完那句之後就再也沒說話,又從煙盒裏摸了一根煙出來自顧自地點燃,有一股發自內心的疲累感在此時徹底擊倒了他。這段時間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將這個生來就順風順水的天之驕子搞得搖搖欲墜,而鮮長安跟池喬的事如同壓在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把僅存的信心摧毀得如同黑夜裏的一點火星,風一吹就滅了。

池喬也沒有說話,伸出手把他剛點燃的煙再次滅了。整個動作都透出不容拒絕的堅持。“我是跟鮮長安見了一面,他要結婚了,給我送喜帖。”

覃玨宇擡起頭,好像一時間沒能理解池喬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你對我就那麽沒信心?”池喬看了一眼覃玨宇,表情似笑非笑。

“不是……”覃玨宇直覺地想要否認,但被池喬打斷了,她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快去洗澡,一身的煙味。”

覃玨宇走了兩步,又頓在原地,池喬正在收拾茶幾上的煙灰缸,擡起頭看了他那還在狀態外的樣子,“怎麽?要我幫你洗?”

覃玨宇轉身往浴室走去。

剛洗到一半,池喬就從身後抱住了覃玨宇,花灑的水很快就把兩個人淋濕了。覃玨宇在剛開始的一瞬間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覺得全身上下都像被點燃了,再多的水淋上去也無濟於事。他轉過身,就對上池喬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的手還在他的胸膛上裝似無意地撩撥著。

“想跟我結婚嗎?”池喬靠在覃玨宇的胸膛,狀似無意地問道。這句話的語氣就好像在問“水溫還合適嗎?”“要點沐浴液嗎?”

覃玨宇想開口,剛一張口發現喉嚨灼燒得厲害,胸膛裏有一團火燒得他有些神志不清了,許久才聽到他有些暗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說什麽?”

“想跟我結婚嗎?”池喬又重覆了一遍,這一次語氣真誠多了。

“喬……喬,你在開玩笑?”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像。”

“那就算了。”池喬一撇嘴,就掙脫了覃玨宇的懷抱,轉身就準備走出浴室了。

“我錯了,錯了,錯了。”覃玨宇一慌神,一把把池喬撈了回來,“當然想,做夢都想。”最後半句話都快像夢囈了。

“不後悔?”

“後悔什麽?”

“後悔找了一個離過婚的老女人,後悔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後悔跟你媽作對,後悔……”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後悔了!”覃玨宇飛快地打斷池喬。

“真不後悔?”

“絕不。”

“那你媽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呢?”

“這不關她的事。”覃玨宇臉色有點僵硬。

池喬笑了笑,“那,我們假設,如果你媽給了我一筆錢,然後讓我離開你,那你怎麽辦?”

“我媽她找你了?”覃玨宇臉色都變了。

“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你不是這樣的人。”

“如果我是呢?”

“那我就去找你,不管你躲到哪裏。”

“你怎麽不去演瓊瑤劇的男主角?”池喬翻了一個白眼。

“什麽瓊瑤?”覃玨宇根本不關心這個問題,又追著池喬問,“我媽真的給你錢了?”

池喬沒理他,覃玨宇又不死心地追問,“她跟你說什麽了?”

“真遺憾。我一直等著你媽給我開張支票,看看在她心目中你到底值多少錢,但是,”池喬兩手一攤,“她好像……根本沒把我當回事嘛。”

覃玨宇跟坐了一趟過山車似的,渾身濕淋淋的,也不知道是水還是汗了,他緊緊抱著池喬,“不準你這樣嚇我。”

“覃玨宇,你知道婚姻意味著什麽嗎?”池喬的眼神暗寐不明。

覃玨宇的吻細細密密地印在池喬的額頭,臉頰,唇邊,耳垂,脖子,在親吻之間發出一個暧昧不清的單詞,“lieben”

“還有呢?”

“Ichliebedich”覃玨宇擡起頭,“我愛你,這就夠了。喬喬,婚姻沒你想得那麽可怕。”

“傻瓜。”池喬放棄了跟覃玨宇探討如此嚴肅的問題,與其說她是在問覃玨宇,還不如說她是在問自己。雖然她心知肚明,單單只是愛,那是遠遠不夠的。

接下來的一場性愛順理成章,而又水到渠成。池喬的每一次回應都像是在安撫一只困頓暴躁的獸,當言語不足以消弭隔閡,給與彼此信心的時候,身體成為最誠實的交流平臺,他固執地想在她的身體最深處留下屬於自己的烙痕,而她選擇默默承受著一波又一波動蕩的情緒,身心被完全地打開,毫無保留地接納著他,他的不安,暴躁,抑郁還有深情。在高潮的那一刻,池喬閉上雙眼,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萬丈懸崖,她也義無反顧了。

或許是昨晚的性事太過美好,第二天一早,覃玨宇早已洗去一身頹唐,出門的時候像是一只鬥志昂揚的獅子,池喬幫他系上領帶,“我今天哪裏也不去,在家等你,早點回來。”深情得像是相濡以沫多年的妻子。覃玨宇在一個纏綿悱惻的早安吻之後,甚至想到了意大利那句著名的諺語,“看一眼那不勒斯,然後死去。”如今的池喬,就是他的那不勒斯。

覃玨宇回到東區繼續處理那個爛攤子,池喬也沒閑著,當天就把三千萬轉給了霍別然,順便還攛掇了一下霍別然,東區這個項目大有可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引來霍別然的嘲笑,“你現在真把自己當覃家的媳婦兒了,還沒進門呢,就送出這麽大一筆嫁妝。”害得池喬膈應了好半天。

晚上的時候,托尼打過了一個電話,明面上是插科打諢,實際上也是關心池喬,托尼向來耳聰目明,總擔心這兩個人抗不住這一遭,到時候池喬豈不是更受傷?更何況,他可是從始自終都在攛掇池喬跟覃玨宇在一起,想來想去都覺得不踏實。可是電話裏池喬一點也聽不出什麽沮喪,好像什麽都沒放在心上一樣,沒說放棄,也沒說怎麽應對,甚至還寬慰托尼,她都不操心,何必皇上不急急死太監?托尼知道池喬的性子,這就是打定註意了,要不然不是這麽一副輕松的口吻,自然作罷,到時說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不得不說,池喬選擇霍別然來辦這事真是事半功倍。除了行動力驚人之外,也讓外人一點馬腳也看不出來。過了一個多星期,覃玨宇就跟池喬說公司的事情已經好很多了,池喬也沒多問,看得出來覃玨宇是松了一大口氣。資金一到位,他就有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思了,甚至還順手處理了幾個從集團調過來的元老,明眼人一看就是殺雞給猴看,給他媽回的禮呢。當然霍別然也並非是個活雷鋒,拿著池喬給的三千萬就成了東區這個項目的便宜股東,當然要是這三千萬打不住,他自己也考慮追加投資,畢竟這個項目就像池喬所說的大有可為,他也算是沾了老友的光,順勢撈了一把。霍別然什麽生意都沾點,但就是不碰房地產,這一次也算是違例了,不過好在風險不大,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覃玨宇這幾天真是跟坐了一趟過山車一樣,運勢低到不能再低處,就真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了。先是池喬的事,說實話,那天池喬的態度相當於給他吃了一個定心丸,他也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真是在西市混不下去了,他就把東區這爛攤子扔給他媽,帶著池喬遠走高飛,出了西市自然就天高任鳥飛。可還沒等到他破釜沈舟,就有人伸出了橄欖枝。霍別然的出現簡直就是及時雨,當然越是這個時候他真是越小心謹慎。他不是找不到投資人,而是在西市的房地產圈子裏,誰都要賣他媽一個面子,覃婉寧打了招呼的,就算這事大有賺頭也沒人想把自己惹得一身腥,隨便哪個項目上恒威差一杠子都是讓人難受的事。在覃玨宇都快斷了這方面念想的時候,霍別然出現了。第一,霍別然的身份有據可查,不是什麽外地的不明身份的人,不說知根知底,隨便打聽一下,在西市商界也能打聽到這個人,第二,也是讓覃玨宇解除戒心最重要的一點,霍別然的產業鏈是很多,看起來什麽都沾點,但真的從來不碰房地產,既然沒在這個圈子,自然覃婉寧的手也伸不到那麽長。再加上霍別然進去的也很巧妙,先是跟他談招商的事情,說是自己名下有一兩家連鎖餐廳想入駐東區,等到談得差不多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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