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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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秋雨一陣涼,轉眼就到了十二月。每逢年底,正是雜志社兵荒馬亂的時候,趕著出特刊,趕著交各種總結,趕著訂明年任務,趕著各種報表。人家說工作是療傷神器,可以治療失戀,相思還有離婚抑郁癥。娜娜拿著版樣從池喬辦公室灰頭土臉地走出來,眼圈紅紅的,時裝編輯湊上去,“被打回來了?”娜娜垂著頭,點了點,又吸了一下鼻子,看起來要哭不哭的。“哎,沒事兒哈,你知道前天專題部的楊姐被她罵哭的事沒有?二十個版的稿子被重寫呀!重寫呀!連采訪總監都被連坐了。你這算什麽呀?”娜娜帶著哭聲說,“她說我不求上進,工作不走心。”“哎呀,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呀!”

不光是娜娜,整個雜志社的每個人都被池喬的炮火轟到過,有些是流彈輕傷,有些則是洲際導彈,生死未蔔。不過伴隨著炮火的也有鮮花,12月的增量特刊加各種經營別冊,在金九銀十的傳統廣告旺季之後,12月的廣告額再創新高。每個人都在加足馬力向前沖刺,前面是春節大假的胡蘿蔔掛著,後面是池喬的小皮鞭抽著,再前面還有年底不菲的年終獎在等待著每一個員工。只是,在一片又興奮又緊張的哀鴻遍野之中,覃玨宇是個例外。老韓曾經提過覃玨宇已經快一個月沒來公司了,池喬出奇地沒發火,“他不在,影響你工作了?”“沒有。”“那就不管他。”老韓悄聲退下,暗自感嘆向來不媚權貴的池主編也在太子爺面前折了腰。管理的藝術呀,藝術的管理呀,他要好好琢磨。

身處不想管,懶得管和不敢管之三不管地帶的覃玨宇並沒有像老韓像得那樣偷懶耍滑露出了資本家富二代驕奢閑逸的本性,他的日子過得也並不比加班加點挨苦工的眾人好到哪裏去。先是把自己關在家裏一個星期,據打掃房間的楊嬸說完全踩不準哪個點進去收拾才合適,白天他在畫圖看書查資料,晚上也在畫圖看書查資料。好不容易在門口聽了半天沒聲響了,輕手輕腳地進去發現這位大少爺正在冥想。“哎,造孽喲!”看著自己一手拉拔大的孩子憊懶了二十多年突然變了性一樣的刻苦用功起來,對楊嬸的沖擊也挺大。只是覃婉寧對於這一切相當樂見其成。她的兒子不是不優秀,不是沒能力,可往常做什麽都是懶洋洋的,一副可無可有的樣子,如今突然奮發了,不管是為了爭口氣,還是為了蒸饅頭,就算這幾億的項目搞砸了打了水漂,也是值得的。一個星期之後,覃玨宇就出去了,北京上海滿地轉兒,一是考察項目論證想法,二是找自己的專業團隊了。覃婉寧這才不慌不忙地給傳媒集團的老張打了個電話,言語之間很是客氣,說是為了感謝老張照顧了她兒子那麽久,這不快到年底了麽,要請老張和雜志社的幾位管理層吃個飯,順便也要感謝一下《名仕》的領導。

於是當池喬和托尼跟著老張一起出現在蓉府會所的時候,覃婉寧和覃玨宇已經在VIP包間裏喝著茶等著了。

“哎呀,覃總,真是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老張笑得一臉褶子,諂媚地沖上去握了握覃婉寧的手。

池喬一向不愛應酬這些局面,不過看到覃玨宇也是小吃了一驚,一身衣裝革履,跟平時穿著攝影背心跟在老韓屁股後面打雜的時候完全是判若兩人。要不怎麽說人要衣裝呢?還是說這一個多月沒見,她怎麽有了原來這小子也出落成了人模狗樣的商務精英的範兒?不等池喬反應過來,托尼已經親昵地搭著覃玨宇的肩膀,“當初一進雜志社,我就說覃少金陵豈非池中物,在我們雜志社當攝影真是大大的屈才呀!”池喬強烈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扯了扯嘴角,配合著場上的氣氛。覃婉寧笑著跟托尼說,“您就是張總的愛將托尼吧?張總可經常在我面前誇你,玨宇也常常跟我說,跟著你做事學到了不少東西。”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呀?池喬維持著嘴角的微笑,暗自腹誹,順便打量了一下覃婉寧,跟在報紙上看到的照片相比,覃婉寧的真人相對來說顯得要松弛一些,當然這種松弛指的是皮膚和身材。照片是拍不出這個人的氣場的,所以真人出現在面前,雖然都是些場面上的寒暄,但總讓人覺得她話裏有話,只得提著加倍的小心去應付,遠沒有照片裏看上去那麽和藹可親。

“覃總說的哪裏話,來,來,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雜志社的主編,池喬,算是玨宇的上司吧。”

“哦,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池主編這麽年輕漂亮,老張你不說我還以為是玨宇的同事呢,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呀,像你這麽年輕能幹的人真是太難得了,老張呀,我都忍不住想挖你的墻角了。”覃婉寧拉著池喬的手,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這老婆子的親和力敢情就是誇人長得年輕誇出來了,看人的眼神怎麽像是在給自己相媳婦呀?

“覃總,您真是過獎了。您要是不嫌棄,就叫我池喬吧。老是主編主編地叫著,我耳朵都紅了。”池喬狀似扭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順勢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覃婉寧率先笑了起來,“你這小姑娘真有意思!”接著大家也應景地跟著笑了起來。

覃玨宇從頭到尾都沒插話,自古一山不能容二虎,他心知肚明兩只都是母老虎,可沒想到池喬在這場面上也能撒嬌扮嗔,而他母親還偏偏吃這一套,不但非要拉著池喬挨著坐,一晚上兩個人都在聊天,狀似親密,時不時還笑出聲來,場面也顯得甚是活絡。

老張看著覃太後心情是真好,也就放下了大半顆心,拉著托尼就跟覃玨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飯吃得七七八八,池喬也就女人養生美容化妝包養服裝等等話題跟覃婉寧做了深入的溝通和探討後,本次飯局也就進入了正題。按理說正題跟池喬和托尼沒多大關系,但因為剛才聊天聊得很融洽,再加上都是傳媒集團的人,覃婉寧也就不避諱了,“老張呀,眼下我們這個項目就要啟動了,之前我也跟你提過,玨宇會負責此次的項目。這孩子呢,做事慎重,非說自己對文化產業不了解,要到您那去體驗一下。這些日子也讓您多費心了,也讓喬喬和托尼費心了,不過這半年下來,我這當媽的可看在眼裏,這孩子不僅成熟多了,做事也更有分寸了,這可跟你們在座的幾位領導撇不開關系的。好話呢,我也不多說了,一切都盡在酒中。今後玨宇代表我們恒威負責東區項目,那老張,你可得多多關照了。”覃婉寧舉起酒杯,眾人也站了起來,池喬掐了掐手心,這就叫上喬喬了,真是情何以堪呀。

喝完了這杯,許久沒說話的覃玨宇站了起來,“池主編,感謝你這半年多來的照顧,我敬您一杯,先幹為敬。”說完又幹了一杯。

池喬之前忙著應酬太後,本來就沒怎麽吃東西,剛剛盛情難卻幹了一杯,氣還沒喘勻,覃玨宇又來一杯,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托尼知道這段時間池喬精神狀態很差,完全靠著一股蠻勁在撐著,忍不住就站了起來,“玨宇呀,你這可就不對了,你看看我們老大都還在邊上呢,這就獨獨只敬你們主編,可有些說不過去呀!”

覃玨宇也不搭理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池喬,“池主編,我知道這些日子給你添麻煩了。這些天我沒去上班,也沒給你打聲招呼,做事欠考慮,可是這半年多來,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腦裏,放在心裏,你教我的那些為人處世的道理我也一一銘記在心。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還在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真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池喬聽得是一陣心驚膽寒,生怕他再說下去就沒邊了,生生地止住他,仰頭幹了。可是這席話在覃婉寧聽到又是另外一番味道,敢情她兒子能那麽快答應幫她,還是這位主編幫得大忙呀!覃婉寧看向池喬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激賞。

酒過一巡,老張跟覃婉寧就項目的事情聊了起來,覃玨宇端著酒杯朝池喬看過來,池喬忍不住甩出了眼刀,可是覃玨宇接下來說的一番話又讓她忍氣吞聲又幹了一杯。“以後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想必你也不願意我在面前晃蕩招你厭煩……”池喬哪敢讓他說下去呀,只得一杯接一杯地幹了。托尼一直在跟老張和覃婉寧聊項目的事兒,轉身一看,池喬的眼神都開始發散了。心裏叫了一聲不好,假裝看了看表,“喲,這都十點過了呀,覃總,真是不好意思,這年底雜志社特別忙,編輯們都還在社裏加著班呢,等著池喬回去簽樣,您看這麽著行不行,我先把池喬送回雜志社,然後再回來給您賠罪?”

“不用麻煩托尼哥了,我送池主編回去吧。你們好好聊著。”覃玨宇也不等眾人反應,扶著池喬站起來了。

托尼一時拿不定主意,無論他如何火眼金睛,也不會把覃玨宇跟池喬兩個人聯系在一起,剛才雖然覃玨宇一個勁地勸酒,但在眾人眼裏那是答謝恩師的做派,也覺察不到異樣,就這麽一個遲疑的功夫,就被覃婉寧一錘定音了。“難得玨宇懂事,叫小陳開車吧,你送池主編回報社。”

池喬知道自己不行了,胃裏翻江倒海,也沒多說什麽,跟著覃玨宇走出了蓉府。冷風一吹,覃玨宇剛把外套給她披上,她就忍不住了,幸虧門口還有一垃圾桶。

覃玨宇遞給池喬一瓶純凈水,她簌了口,總算緩過勁來了,可是還是犯暈,白酒的後勁開始上來了,腦子裏來來回回只回蕩著一句話,“這叫什麽事兒呀!”

上了車,兩個人也不說話。池喬閉著眼睛裝醉,心裏倒是篤定得很,人總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吧。

等車停下來,池喬迫不得已睜開眼才發現是到了自己家樓下。覃玨宇打發走了司機,看樣子要送她上樓。

“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不用送了。”池喬也不裝醉了,雖然頭還暈著,但好歹舌頭還是直的。

“我送你上去。”

“我說了不用了。”

“我送你上去。”

“你這人怎麽聽不懂人話呀?”

“送完我就離開。”

池喬在覃玨宇的堅持下敗北,送就送唄,坐個電梯就到了的事兒有什麽好送的。

“你不用對我提心吊膽的,既然你想讓之前的事情都當沒發生過,那就當沒發生過好了。”電梯裏,覃玨宇開口,說的話沒頭沒尾,但兩個人心知肚明。

池喬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氣,還是又提了一口氣,當然他能這麽想最好,她安慰自己,想通了這一關節,她也覺得這段時間對人家實在是太惡形惡狀了些,其實不得不說在那事沒發生前,她對他是有好感的,你說既然都說開了以後還是可以當朋友的嘛。池喬發自內心地綻放笑容,正準備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讓兩個人回到正常朋友關系時,她又被覃玨宇接下來的話打懵了。

“你不要因為那事有負擔,我們就當一切清零。以後我不是你的下屬,你也不是我的上司,你也別拿工作的原因當借口推脫我。從現在開始,我,覃玨宇會認真地追求你,直到你答應的那一天。”

池喬起碼楞了三十秒,這年頭還有人追人是這樣的?還是她太孤陋寡聞,已經跟不上情感流行趨勢了?

“你沒喝多吧?”她喃喃地說。

“你先別急著拒絕,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我不打算收回。所以,池喬,你也想清楚了再回答我,沒想好也沒關系,反正日子還長著,你慢慢想。”

“不,我說,覃玨宇,你腦子沒壞吧?”池喬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悚來形容了,整個就是被震住了的表情,就連反擊都顯得特別沒有氣勢,特別不池喬。

“池喬,你知道你最招人恨的是哪一點嗎?”覃玨宇眼也不眨地盯著她,一直盯到她耳根發紅,嘴巴張了張又發不出聲。

“就是像現在這樣,明明在誘惑別人,又要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說完,覃玨宇就朝著那張微張的嘴唇吻了下去。

說是一個吻太過誇張,兩片唇剛剛交接在一起,觸感還沒有來得及傳到池喬的大腦,還沒有等待大腦做出反擊的指示,覃玨宇已經火速撤離了池喬的攻擊範圍。“電梯到了,你好好休息。”好像剛才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覃玨宇像個謙謙君子,語氣平靜,態度紳士,手虛扶著池喬的腰,把她送出了電梯。

電梯門一開一關,隔絕了兩個心思迥異的男女。這一下池喬的酒全醒了,剛剛,算不算非禮呀?

第二天上班,托尼特地繞到了池喬辦公室看看情況,昨晚他沒送她回家終歸有些放心不下。

端著咖啡進了辦公室,看著池喬臉色蒼白眼圈黑了一圈,嚇了一跳:“你不要告訴我昨晚你沒睡吧?”

池喬沒好氣,端過托尼手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才還魂,“不是沒睡,是沒睡好。”

“喝多了?還好吧?以你的酒量昨天那點該早醒了吧?”真不愧是閨蜜,酒是醒了,可人沒醒呀。

池喬走過去把辦公室的門一關,壓低聲音問托尼,“我離婚的事兒,你沒告訴過別人吧?”

托尼搖了搖頭。

“真沒說?”

“真沒說!我發誓。”托尼豎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你想想這段時間我忙得跟頭驢似的,誰有閑工夫捯飭你的事?”

“你沒有因為我給你壓了6000萬的任務在辦公室裏對著你那群妖精罵我更年期?你沒有因為我成天拉著你開任務分拆會,你在背後說我是李莫愁?”

“嗨,更年期跟李莫愁那不就是順嘴的事兒麽?”

“那會不會一順嘴兒就把我離婚的事兒到處說了?”

“這還真沒有。我是那種人嘛!在朋友的傷口上撒鹽絕對不是我托尼能幹出來的事兒。”

“你撒的不是鹽巴,是砒霜。”

“砒霜也是可以入藥的嘛。”

兩個人鬥了半天嘴,池喬覺著托尼應該不會把自己離婚的事到處說,但如果不是托尼,那覃玨宇到底是抽哪門子瘋?

“不,我說你不像是一個藏著掖著的人呀?怎麽那麽介意我把你離婚的大好消息四處散播呀?這年頭離婚了不就相當於解套了麽?更應該昭告天下呀!”托尼瞧著池喬的臉色不像是生氣的樣子,漸漸從剛才那句問話裏回過味來了。

“照你這麽說,我也該把你跟那保利小銷售的事兒到處說道說道了。我聽說19樓那個TOM好像一直都對你挺有意思的。”

“池喬,不是我說你,就你這臭德行,也只有鮮長安才受的了你。你看你現在是什麽嘴臉,就是極品八婆活生生的寫照!”托尼作勢就要掐池喬的脖子。

“你一黃金單身極品GAY何必跟一落魄離婚婦人斤斤計較?”

“看來離婚對你還是有好處的。”

“啊?什麽好處?”

“變謙遜了。”

“去死!”

電梯裏的驚魂一吻並沒有給池喬的生活帶來具有能見度的影響,覃玨宇在電梯裏信誓旦旦的追求宣言就好像那個幻覺一般的吻一樣似假還真。覃玨宇的辭職歡送宴,池喬借故沒有參加,覃玨宇就像真的從她的生活裏蒸發了一樣,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一個月,足以讓池喬相信那天在電梯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幻覺。

轉眼就到了元旦。因為雜志在月底就已經出刊,元旦三天小長假再加上出刊之後還有幾天空閑,雜志社就組織去了一趟日本北海道溫泉游,順便犒勞一下被各種特刊增刊折磨了一個月的全體員工。雜志社優越的待遇和豐厚的福利終於在此刻顯現了出來,足以讓集團這棟樓裏的其他同仁羨慕得兩眼發紅,雙目含淚。池喬的身影在他們的心目中再次高大偉岸起來,再也不是更年期的李莫愁,也不是穿羽絨服的女魔頭,她就是《名仕》的SUPER STAR。

池喬在去機場的大巴上一路聽著眾人的吹捧逢迎,真是怎麽惡心怎麽來,編輯們拿出了寫軟文不要臉的功夫來溜須拍馬,車裏的笑鬧聲就沒斷過,池喬在不工作的時候絕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很能跟隊伍打成一片,可惜她的好心情在機場看見覃玨宇之後煙消雲散。

娜娜早就一溜煙跑到了覃玨宇面前,拉著他的胳膊走過來,隊伍裏響起了歡天喜地的尖叫聲,“福利呀!什麽叫福利呀!日本七日游還帶帥哥導游呀!”一群女色狼已經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了。“有誰能給我解釋一下現在是個什麽局面?”“喬姐,那天我們跟覃少說好了的,他跟我們一起去日本玩呀。”“哪天?”“就是他的辭職PARTY呀。”池喬滿頭黑線,什麽叫一時大意?!托尼早就迎了上去,“我就說剛才上車的時候沒看見你,結果你直接到了機場了呀?換登機牌了嗎?”連托尼都知道?敢情就她一個人蒙在鼓裏?

池喬瞅著機會把托尼拉在一邊,低聲說,“覃玨宇不是辭職了嗎?”

“對呀!”

“那名單裏怎麽會有他?行政怎麽安排的?”

“這辭職不是要提前一個月麽?人家還是算咱們的員工呀。而且當時他也說了不來了,但抵不住咱們社的姑娘熱情邀約呀。”

“他不是忙著東區那項目麽?還有閑情跟我們一起去日本?”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不是跟他熟麽?你去問他呀。”

池喬吃了一個啞巴虧,默默不作聲,木已成舟,她拖著行李,如同被雷劈了的一樣朝安檢口走去。

“我幫你拿吧。”覃玨宇神出鬼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背後。池喬轉過身,飛過一個白眼,心裏想的是我還以為他真的喝醉了,結果是在這等著她呢。

“不用。”池喬生硬地拒絕。快步往前走了幾步。

除去值班的編輯,對日本不感冒的,假期另有安排請假的,在外地出差的,一行三十五個人浩浩蕩蕩地上了飛機。

西市直飛東京的航班也是今年才剛剛開通的,四個多小時的航班大大縮短了時間。小胖是雜志的旅游編輯,以前在日本留學,上了飛機之後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喋喋不休,從以前讀書轉機的煩惱到回憶起自己在日本留學時的種種辛酸和當地的風土見聞,滔滔不絕,講得眉飛色舞,把帶團的導游徹底地比了下去。

達到成田機場,按照日程安排,大家在東京先逗留一天,拜金購物狂們已經按捺不住了,剛到酒店放下行李就飛奔出去了,就連娜娜也忍住了對帥哥的垂涎,在一路上勸誘覃玨宇未果之後,拉著托尼就出去了。

池喬打定主意在酒店裏睡覺,前段時間她一直都沒休息好,情傷未愈,工傷又至,好不容易有了空閑,還要以大局為重,帶著大夥出去散心。她本來就對購物沒什麽興趣,正好圖個清閑,在房間裏蒙頭大睡。

可惜,天不遂人願。剛洗完澡,敲門聲就響起了。

“你沒跟他們出去?”

“你怎麽沒出去?”

兩個人不約而同。覃玨宇是明知故問,池喬是真的不知道。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眼下連導游跟小胖都出去了,兩個孤男寡女站在酒店房間門口,尤其其中一位還穿著睡袍。著實有些尷尬。

池喬只好放覃玨宇進門。

“你別一臉戒備的看著我,我像是那種趁虛而入的人麽?”池喬聽著覃玨宇開口,心裏暗自腹誹,你這不就是在趁虛而入麽?不過,她這時才有些後知後覺地發現,覃玨宇自從電梯事件之後,對她的態度完全沒有之前那麽畢恭畢敬了,說話也不是往常那副小心謹慎的樣子。

“我準備睡覺了,你沒看出來?”

“這才幾點鐘?”

“倒時差,可以嗎?”

覃玨宇笑了,揚了揚手裏的筆記本,“我跟你說正事。”

池喬吃驚,能有什麽正事?

覃玨宇打開筆記本,一邊調出文件,一邊說,“你知道我馬上要負責東區那個項目了,我有個大致的規劃方案,想聽聽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對房地產我不熟。”池喬反射性地搖頭。

“你先坐下,認真聽我說說行不行?”覃玨宇拉著池喬坐在床邊上,一點也不避嫌地挨著她坐下,“這也不是單純的房產項目。我有個想法比較大膽,投資和收益不成正比,所以心裏沒什麽底。”

或許是因為坐得太近的緣故,池喬心裏明明想的是你都知道投資和收益不成正比了還有什麽好說的,但她還是張了張嘴,忍住沒說出口。

“你知道恒威是做房地產起家的,現在集團的支柱產業也是房地產,雖然早幾年就在說多元化發展,但投資的其他行業從目前看來無論是從前景還是現階段的收益都不如房地產。這幾年文化產業發展迅速,相信你也深有體會,傳媒集團雖然早就借殼在A股上市,可最近也在不停地動作,剝離資產,準備把《名仕》跟周報一起打包在創業板上市。”覃玨宇頓了頓,他說的這些都是池喬知道的,也是身在傳媒集團的員工都心知肚明的,“也不光是文化傳媒,藝術投資,商業演出,甚至相關的文化周邊產業的前景都是非常可觀的,這也是恒威一直都想涉足的行業。”

“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池喬想著你去跟老張說呀,聊這些他最在行了。覃玨宇沒有接茬,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東區這個項目,恒威原本只是想接著傳媒集團的名義拿到批文,打著文化地產的由頭爭取更多的政策優惠。我相信這也是張旗艦最擔心的一點,怕恒威過河拆橋。”張旗艦就是老張,傳媒的老大。“傳媒集團要上市,要做大做強,張總的發展思路也很清晰,以傳統的傳媒為產業核心然後輻射到周邊產業,包括你們現在獨資的A空間畫廊,商業電臺,跟人合資的私人會所,茶藝館,包括跟演藝集團的商業合作,當然,最後還是想做文化地產。因為房地產的收益遠遠高於之前小打小鬧的投資。”覃玨宇在電腦上展示的圖片,清楚地把傳媒集團的產業投資分布描繪得一清二楚。池喬聽得一陣心驚,這人該不會是臥底吧?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麽關系?”池喬與其說不想聽這些東西,不如說她不太習慣跟她講這些東西的覃玨宇,這還是那個攝影跟班麽?

“池喬,你這就是太聰明,缺點也是太聰明。明面上你一心做雜志,但是《名仕》這樣的月刊憑什麽一年可以做到5000萬的廣告額?因為《名仕》的核心競爭力是TCC。其他雜志做圈層,做直投,鎖定的只是那幾百位高端人群,但是《名仕》有幾萬的發行量,手裏還有接近10000萬名企業家會員。雜志只是你們的營銷平臺,輻射的是集團的其他產業,否則怎麽會處處都有你們傳媒集團的投資,雖然《名仕》依舊是傳媒集團控股,但稀釋了股權之後,也有了大大小小十幾位股東,這股東有做高爾夫球場的,有做高端餐飲連鎖的,有做房地產的,還有本地最大的汽車銷售商。與此同時,這些不但成了你們的廣告客戶,作為股權交換,傳媒集團也有他們的股份。我知道你是學金融投資的,這些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換句話說,你與其是在打理一間雜志社,不如說你是在幫張總網絡商業資源,建立商業人脈。我這麽說,你不反對吧?當然,用你開會時的話說這叫圈層營銷,或者說全媒體營銷。”

“覃玨宇,我都不知道你把我開會時說的話記得那麽清楚。”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說這些沒有任何惡意,我只是不想看著你一臉無所謂,懂裝不懂的想敷衍我而已。咱們說回東區這個項目吧,說實話以傳媒集團在房地產行業的資歷跟恒威合作本身就是一個以小博大的險局,說得好聽點就是搭著大船賺點小錢,說得不好聽點叫為人作嫁衣裳。但我有個不同的想法,我們可以重新簽份協議,重新討論融資比例和股權結構,目的是把東區這個項目做成真正的文化地產。”

“前一陣,我也出去實地考察了很多地方,像798也好,包括現在的濃園也好,所謂的文化地產都是以藝術為賣點,但運營的效果並不理想,至少好些地方都只能當成一個城市景點,樣子是好看了,名聲是好聽了,但錢還不如修住宅賺得多。這是我弄得一份項目計劃書,你看看,幫我出點主意。”覃玨宇的話鋒實在轉得太快,前半段還像個侃侃而談的商業精英,後半句跟個大男孩一樣幹脆半趴在床上,把筆記本遞到池喬跟前,眼巴巴地望著她。

池喬已經陷入一連串的打擊中無法回神了,完全出於機械化地點著鼠標,走馬觀花地看著覃玨宇嘔心瀝血做出來的方案。

好半晌,池喬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要把東區打造成一個真正的文化集散地,有劇院,影院,畫廊,博物館,藝術展,還有配套的餐飲,商店,酒吧,咖啡廳這些?”

“你知道為什麽那些名頭很響的文化地產項目都屬於叫好不叫座麽?那是因為他們只瞄準了藝術,而沒有做泛文化的概念。什麽叫文化?文化就不應該只是單純的藝術,曲高和寡,只能成為一個符號,而不是真正的融入日常生活裏的東西。這個項目跟商業地產的唯一區別就是我們同樣可以做商業地產裏面賺錢的東西,但我們要賺得比他們高明,好看。”

“不,你認為我可以給你什麽意見?”

“什麽意見都可以啊?”

“覃玨宇,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傳媒集團的總經理,我不是張旗艦。我只是一個小小雜志社的主編,甚至這個雜志還不是商業期刊,你指望著我能給你什麽意見?”

“池喬,難道作為普通朋友,你都不能對我說點什麽嗎?還是你認為我的想法太過幼稚,所以都不忍心戳穿我?”

“我……”池喬閉了閉眼,那雙大型寵物眼巴巴的眼神又來了,再睜開眼的時候,她嘆了口氣,又把方案從頭看了一遍,這一次認真多了。

覃玨宇在旁邊沒說話,嘴角浮起隱隱的微笑,非常識相地去泡咖啡了。

池喬喝了一大口咖啡,看著覃玨宇,“真的要我說?”大型寵物附身的某人狠狠地點著頭,恨不得再搖尾巴。

“我覺得這想法,”池喬斟酌了一下語句,“SO SO。沒什麽驚喜,說白了,這不過是一個打著文化旗號的商業地產而已,大雜燴有大雜燴的好處,但大雜燴的風險也是顯而易見的,說句不好聽的,就說招商,都是餐廳,咖啡廳,如果沒有人氣人家為什麽要到你這裏來開餐廳,你又用什麽來匯聚人氣?看電影?西市的電影院多了去了,看演出?看小型話劇?這些在其他地方都可以開呀,為什麽要到你這東區來?而且這塊地在東二環,東面跟其他幾個方向的地段相比,本身就弱了很多,所以房價一直都比較低,否則哪裏有這麽大塊地能給你們?”

“繼續。”覃玨宇一點也沒有受創的表情,一臉興奮地等著池喬繼續說下去。

“如果按照恒威傳統的做法,還是會做成商住兩用的項目,至少房子是不愁賣的,但單純靠商業地產,那對地段的實在是一個巨大的考驗。”

“你也認為這個方案風險很大,不值得參考麽?”

“這也不見得。我有個不是很成熟的想法。”池喬沈吟了一會,“我覺得這個項目要做不是不可以,但是缺根魂兒,缺了一個可以把陽春白雪和下裏巴人都能聯系在一起的魂兒。”

“什麽魂兒?”

“我們這樣說吧,純藝術的群落的確有曲高和寡之嫌,遠的不說,我們就說咱們城市的濃園,現在人們一提起濃園,腦海裏只能蹦跶出藝術兩個字。沒錯,這裏是畫家村,這裏匯聚了很多畫廊,但事實上大多數的人還是不會朝那個地方走的。因為純藝術的東西跟他們沒關系。現在的文化地產就是走入了這個誤區,把藝術當文化,好像弄幾個抽象的雕像,吸引幾個前衛的藝術家在那開工作室,就能成為一個建築群落了,或者是再弄上些塗鴉。說出去是好聽了,但是錢呢?投資回報率呢?”

“這也是我極力想避免的規劃方向。”

“我同意你說的泛文化的概念,你說時尚算不算一種文化?消費也是一種文化?包括一個時代的印記也可以作為文化的表征。”池喬好像突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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