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軍營,只見留守的小卒急匆匆地竄來竄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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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叫“挽燭”的小少年。北土族長最小的一個兒子,據說母親不僅是王妃,也是北土軍營的一員猛將。

約莫十歲,體格較這邊的小孩算是高大了,但放在北土族中,應當不算得強健。

倒是那眉眼間北土族特有的剛毅,令他在此有些與眾不同。

這時陳凝領著個清掃的婢女過了來,待地上收整完畢後,又有人端了吃的過來。

挽燭的目光望向陳凝,又望了望霍令,似乎在問“可以吃嗎?”。

陳凝將粥碗推得近了些,道:“吃吧。”

然後挽燭便開始動粥,只不過他完全忽視了旁邊的湯匙和筷子,直接用手刨起了粥。

“誒誒誒。”霍令倒是被驚住了,急忙把挽燭拎到一旁去。

他在北土也待過,也不見是這麽個吃法。這樣倒也不奇怪剛剛的一地狼藉是怎麽回事了。

“用勺子吃。”霍令有些無奈,“可憐我的黃金蔬菜粥。”

2 “失憶了?”

司徒衡南休養了幾日,才聽到陳凝的上報。

“興許是因為傀儡術的反噬。”霍令撐著腦袋坐在一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那應該不會一直反噬吧?”司徒衡南坐在床沿,“可是姜洛為什麽當時沒在?”

霍風略一思忖,道:“若是反噬,應當只是一時,只是這時間難以確定。姜洛不知所蹤,也難以知其原因。難道,這是個圈套?”

“誒,小風,想太多了。我看吶,興許是一時有事,或者只是有什麽生活必需品要買的,或者缺錢了去想辦法拿到錢活下去。就算那個軍師極其看重這個小孩,也不可能完全時時刻刻守在身邊。”霍令摟過霍風的肩膀,拍了拍,以示安撫。

司徒衡南看著霍令自然而然地可以跟霍風靠得近,心中倒泛了些酸,但理性又克制了下來。

“當時已近亥時,他出去會做什麽?若真是為生計所迫,那他去尋的人,豈不就是一個關鍵人物,還可能就是……”霍風思量著。霍令聽聞,倒也沒接話,陷入了沈思。

“也許那軍師和那不知其名的‘主人’還在聯系。”陳凝說,“這樣想的話,北土難道還要喘息的機會?”

“我會讓宸禦提防朝廷中人,另外,這個北土遺孤,我暫時不會將他送入牢中。”

司徒衡南作了個決定,陳凝自然沒有二話,霍風和霍令也沒什麽其他的意見。

於是挽燭便隨司徒衡南回了將軍府。

司徒衡南回府時並未言說什麽,也沒有太多人註意到他還帶著個孩子,看到的也被他一句“戰士之子”帶過了。

挽燭暫時被安置在一處偏院裏,司徒衡南安排了幾人盯梢。

司徒衡南並不確定會不會有人來劫走這個少年,只是內心覺得,自己應該在逐漸揭開事實的面紗。

這後面的幾日,偶爾他也會去看看那少年,只是是懷著一顆愧疚之心。

也是過了好久,那小少年才正視他,似乎有些楞楞地說:“我叫挽燭。”

這種愧疚他同霍風傾訴了出來,他望著那茶杯底細碎的茶葉,似乎是在懺悔:“他母親的首級,是我取下的。”

霍風一時並未回應什麽,待司徒衡南繼續訴說。

司徒衡南擡頭,望著方灰藍的天,似乎在自我呢喃:“北土那裏女子雖有不少會些功夫,但軍營中難有女將。我也是因為她重創我方幾個將領,一怒之下直取首級。”

“戰爭之中,生死勝敗之爭為大,你也不必為此懺悔。”霍風道,“乞顏氏為人妻母,你同樣為人子,為人將。你若對她心生憐憫,便會為本軍帶來災禍。她若發現可乘之機,亦不會對你留情半分。”

司徒衡南沒有說話。

“只是司徒,這些都結束了,你也大可不想了。”霍風平和的聲音帶來些安撫,司徒衡南便也轉移了註意力,不再想這些紛擾。

回府時天色已暗,司徒衡南準備去偏院看看。

他沒想到的是,挽燭倒像是在門口等了很久。

“少爺。”幾個盯梢的人行了一禮。

司徒衡南作了個手勢,他們便收了禮。

“這個,這個。”司徒衡南這時才註意到挽燭手裏捧著個盒子。挽燭捧著盒子,想遞給他。

那是個暗銀朱色的木盒,上面沾滿了泥塵。司徒衡南仔細一看,覺得這應當是個女子的首飾盒,不過已經有些許銹蝕了。

他接了過來,不過一時沒有打開,只是問挽燭:“這是什麽?”

“是,是寶藏。”挽燭搓了搓手,回答說。

“寶藏?”司徒衡南掂了掂盒子。盒子很輕,說不定只是個空盒子。

盯梢中的一人執劍上了一步說:“少爺,這時他從後院翻出來的。”

“後院?哪個後院?”司徒衡南問。

這人回答說:“是那處。”

他指向的是靠近偏院的一所院落,曾經是有人住的。

住的……是父親的小妾綾娘。

“是綾娘住過的院子?”司徒衡南叫起這個其實十分生疏的名字。

“是。”回答的人放下了手,似乎有些艱難地回答說。

司徒衡南打開了盒子,發現裏面還放著一個更小的盒子。

更小的盒子裏面,還有一個同樣外紋的小一號的盒子。

這個盒子裏面,是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司徒衡南只是大致瀏覽了其中內容,便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盒子,一時間確信,綾娘的死,

真的另有蹊蹺。

☆、綾娘

1 司徒府中人都知道司徒將軍有一位妾室,是將軍夫人生下杏兒的第二年裏老夫人領來的女子,叫做綾娘。雖是老夫人帶來的,可是綾娘出身的門第也不低,據說是某位正五品官員的遠方侄女。

綾娘生得俊俏,來的時候是一副素容打扮。當時的司徒衡南只有四歲,對新來的人沒什麽太深的記憶,只是覺得有那麽一天,府中熱熱鬧鬧地慶賀著什麽,娘親卻笑得不好看。

那一天,司徒衡南抱著蹴鞠奔到娘親的屋門前,看見娘親撫著一朵鑲有素蓮的發簪,半晌飾上了自己的發髻,便開始對著銅鏡發著楞。

“娘。”司徒衡南高興地放下蹴鞠走到娘親跟前。

“衡兒。”將軍夫人驚覺,急忙將步搖撤下了發髻。

“又同外面的孩子一起胡鬧了?”

將軍夫人溫柔地笑了起來,拿出絹帕替司徒衡南擦著臉上的一些汙跡。

“娘為什麽不用這個?”司徒衡南指著那朵雖乍一看不起眼,仔細看卻素雅特別的精致步搖。

將軍夫人似乎是苦笑著,一時沒有回答什麽,只是將物什收了起來。

“娘是覺得不好看嗎?衡兒以後給娘帶好看的回來。”司徒衡南看著步搖被收起來放進抽屜裏,一本正經地和娘親承諾。

將軍夫人倒一下子破開了苦笑,揉了揉他的頭輕聲說杏兒睡著了,才撫著他走到沃盥池洗手。

司徒衡南洗了手,卻瞧著娘親的臉色依然不好。

“娘是不舒服還是不開心?”司徒衡南仰著頭問著。

將軍夫人搖搖頭,道:“娘沒有不舒服,也沒有不開心。”

司徒衡南倒是真信了,於是便說起了同外面孩子踢蹴鞠的趣事。將軍夫人仔細地聽著,晚上看著司徒衡南安睡才一個人撫著梁柱有些失神。

隱隱有腳步聲臨近,將軍夫人才擡眼,看到是呂管家,雖有一時間的失望,但還是笑起來問:“禮俗可都妥善了?”

呂管家輕聲和了聲。兩個人都沒說什麽。

“夫人不樂。”呂管家並沒有問,而是在陳述。

將軍夫人倒沒有否認。

“今日我忙去了,聽下人們說夫人沒有按時服藥。”呂管家皺起了眉頭。

“你不必掛想這些事,我知道即使身體大好,也沒有辦法……”說及此,將軍夫人蹙了眉,忍下了眼淚。

“夫人,不必難過。”

呂管家十分擔憂地望著將軍夫人,動了動嘴唇,卻沒有多說什麽。

“我去看看杏兒。”將軍夫人側身回了房,“謙君,你也早些休息吧。”

綾娘來府的第二年,在某一天卻突然失蹤了。

直到幾日後,有人在東湖發現了她的屍體。

這件事情很快了方圓一裏人的耳朵裏,但因為將軍府有意壓下這件事,便沒人再敢提及。綾娘的父母身份並不顯耀,只是她叔父那裏,是定要給個說法的。一開始也什麽都查不到,最後將軍府也只能推說綾娘身體不好,染了風疾,不幸去世。

“謙君,還是查不出什麽麽?”屍體發現已近半旬,將軍府上下仍然不知綾娘為何投湖。

又或者說,是被誰所害。

呂管家搖了搖頭,說:“綾娘自有孕來似乎經常神思恍惚,也許……”

將軍夫人嘆了口氣。

綾娘四月前便有喜了,雖然將軍夫人心中也是有些酸楚,但將軍府能添新丁,也是好事一樁。

如今綾娘投湖而亡,淒慘離世,更是一屍兩命,將軍夫人也不禁嘆息。

“對了,謙君,是不是那安胎藥有什麽問題?”將軍夫人忽地想起這一點,有些急切地問,“你可仔細看過了?”

“夫人,這些我也看過了,安胎藥是沒有什麽問題的。到目前也沒有什麽線索,只能得出結論,綾娘是……自己投湖的。”呂管家也嘆了一聲。

“自己投湖……”將軍夫人略微踉蹌了幾步,“怎會如此……先前我也聽聞有些孕者情緒易壓抑,可也不至於……”

“夫人不必過於嘆惋,綾娘是將軍的妾室,我會安排好後事,厚葬她的。”呂管家誠懇地勸慰道。

綾娘確實被厚葬了,但此後的一段時間,鎮國將軍府上總是有種奇怪的氣氛。

但年覆一年,大家也都漸漸忘了那個苦命的綾娘。

☆、秘密

1 “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就當你們什麽都沒有看見吧。”司徒衡南合上了三層盒子,“還有,後院被翻了的泥土,也清理一下。”

“是。”為首的二人應答道,便準備去那所後院清理。

“等等。”司徒衡南又想到了什麽,“我去看看。”

其餘原本盯梢的侍從繼續看著挽燭,司徒衡南隨二人去了綾娘住過的院子。

這座院子是改建前將軍府最大的一處別院。也是在綾娘死後,老夫人專門請人作了個法,去除晦氣,也為綾娘超度。這所院子並未納入改建的範圍,但也未被廢置,大致保留了原樣,只有一兩間屋子擺放了些雜物。也有人定期來這除些雜草,所以院落雖然冷清,但並不荒亂。

“少爺,這就是被那小公子翻過的地方。”

侍從指了指墻邊的一處地方,因為不知道挽燭的真實身份,他也就稱呼為“小公子”。因著被翻過,這一處土地便有了一處凹陷,四周散亂著泥土。

“填平。”

司徒衡南望了一眼,便有些心不在焉地道。

若信中內容屬實,那間接置綾娘於死地的人,他也心中有數了。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會是府中的人,而且還是他視若親人的人。

心中有些郁結,他甚至不知該不該去追究。

司徒衡南坐在書房裏,一時間發楞,竟然沒註意到跨入書房的娘親。

“娘?”一碗散著熱氣的煲湯置於桌上,他才擡頭看到了將軍夫人。

“衡兒在想什麽?那麽出神。”將軍夫人溫和地笑著。

“沒什麽。”司徒衡南捧過煲湯,暢意一嗅,“娘親手做的蓮藕排骨湯。”

“快吃吧。”將軍夫人在一旁坐了下來。

食了兩口,司徒衡南的目光凝聚在了將軍夫人的側臉上。

將軍夫人順手拿了本古籍翻閱著,雖不再年輕,但五官依然清秀端正,身形自然不再曼妙,但氣質得宜,便有高雅之姿。若不是鬢角的些許風霜,又怎會有人相信她已年近半百。

“當時,爹娶了小妾,娘是不是特別不樂?”司徒衡南放下了碗筷,問。

將軍夫人的手頓了下來,隨即撫了書面,合上了這本古籍。

“衡兒,娘雖然貴為將軍夫人,自始至終都為一個普通女人罷了。我等了你爹六年。少女懵懂時,我們相許一生。六年的芳華消磨於一場等待,我並不後悔,然而他也不會獨屬於我一人。”將軍夫人的面容掠過哀愁,“綾娘是你祖母安排的。自古有言,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生下杏兒後,娘親的身體便不好。有一位妾室為司徒家開枝散葉,我自然也不該有什麽怨言。你爹也有愧疚,但終究還是我太自私。我們之間那兩年的疏離,只是我的自私。”將軍夫人嘆了嘆,“綾娘有喜時,我也去為她祈了福。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意外投湖。”

“娘親一下子,說太多了。”將軍夫人拭去了眼角的眼淚,“若不是我那麽自私,也許可以多給她一些關懷,她也不至於抑郁積壓,神思恍惚。”

“娘不必自責。”司徒衡南走過來,握住將軍夫人的手,“也許是她沒有福分吧。”

“總之,是我的失責。”將軍夫人輕輕搖了搖頭,拍了拍司徒衡南的手,“不過,你怎的突然問起綾娘的事來了?”

“衡兒忽然想起,便順口了,是衡兒不該提。”司徒衡南回答。

將軍夫人仍然輕輕笑著,道:“想說什麽便說吧,若是遮掩了,倒不像你了,更何況是對著娘親呢。”

“如今,杏兒不在府上了,有時難免有些寂寞。”將軍夫人嘆息了一聲,“你的事情,娘並不想逼迫你,更不想幹擾你。你已經及冠了,很多選擇,娘也沒有能力幹涉。娘只希望你平安快樂。”

司徒衡南靜靜地聽著,望著將軍夫人眼中柔和的光,心下是一片溫暖。

“娘,原諒犯了錯的人,是真正的寬容嗎?”司徒衡南放開了娘親的手,將心中的疑問委婉地引了出來。

“娘所認為的寬容,帶來的力量是感化。寬容是感化他人,喚回良知,而非一味退讓,縱容過錯。”將軍夫人斂袖回答,“並不是有人曾傷害他人,便要從他身上討還。”

“衡兒知道了。”司徒衡南應聲,心下也做好了決定。

2 難得發掘的一些線索呈到了宸禦那裏,司徒衡南卻一點沒有進展了的感覺。

因為他和霍風所懷疑的人,宸禦也早有懷疑。

“你既然都知道,這麽多年了還是沒有得出結論?”司徒衡南有些納悶。

“因為沒有證據。”宸禦扶著額,“還有,我好像和你說過,我的一舉一動,都引人註意。”

“不過現在想來,你去調查,也是引人註意的。”

宸禦因為近日逐漸主批了一些奏折,處理了一些政務,面上的笑淺了,餘下的是深沈的疲倦。

司徒衡南倒覺得他這樣還正經些,不過看他這麽累的樣子,也忍下了調侃的勁頭。

“這是我找了個借口,從戶部那裏得到的資料。”宸禦話音一落,若璇便遞來了一卷卷宗。

攤開卷宗,呈現在司徒衡南眼前的是一個北方縣的幾戶人口的戶籍信息。

其中的一人便是文獻。

“這個戶籍造了假。”宸禦很篤定地說,“但這也只能證明他想讓仕途更順暢,所以舍棄了原本一個普通州縣的出身,用了這個戶籍,更容易地進入皇城參加科舉。”

“不過,如果襲擊的人和文獻有關,那他的身份,或許並不是我想的那麽簡單。”宸禦撫平卷宗,“你應當有印象,文學士自始至終,都只說中原官話,從未說過地方話。”

“我與他本就交談不深,自然不知他有沒有說什麽地方話。”

“遇到家鄉人也不會?”

“這我不清楚。”

“我安排了來自那個地方的人進了學府,那人傳來的消息說,文學士似乎對這個地方一無所知,每次都只是自然而然便含糊而過了。”

“你還安排了人到學府?”司徒衡南是上報了文獻的嫌疑,沒想到宸禦的速度也很快。

“是。”宸禦回答,“為了進展快一些。”

“你放心罷,一定會水落石出的。”司徒衡南回應。雖然他心裏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但這些蛛絲馬跡,總是將他們引向著核心的方向。

“對了,那個北土遺孤怎麽樣了?”宸禦忽然想起之前得知的北土遺孤的消息,便問及。

“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似乎還處在失憶的狀態。”司徒衡南搖搖頭。

“如此,便由你看著了。”宸禦打了個哈欠,“暫且如此了,司徒公子退下吧。”

“是,太子殿下。”

司徒衡南刻意加重太子殿下四字,便出了東宮。

3 回到將軍府時,天色已染黃昏之頹,略有些暗,靜悄悄地謀劃著夜幕的灰藍與寂靜。

去偏院看挽燭的時候,他卻發現挽燭的眼睛裏已經不是那麽單純的樣子了,潛藏著不安,恐懼,以及深刻的憤怒。

“滅星,拿命來!”挽燭不知從哪裏找來了一把匕首,就直接沖了上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狀態。

司徒衡南本來詫異了一瞬,不過很快明白過來他這是想起了一切。

但他好奇的是“滅星”這個稱呼。

他在對陣時,北土人便如是叫他。他本是不以為然,以為這是他們對敵軍的稱呼。

但後來他才漸漸覺得,這個稱呼,是針對他一人。

“滅星是什麽意思?”司徒衡南沒有多與挽燭周旋,直擊其手腕一把奪過了武器。其餘盯梢的侍從也紛紛拔了半寸的劍,等待號令。

挽燭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但司徒衡南的手上力度加重了些,挽燭的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殺了我吧!”

挽燭稚氣的臉上竟透露出一種決絕。

“如若你不告訴我滅星二字的含義,我會永遠保著你的性命,讓你作為北土遺孤,光明正大地歸順朝廷。”挽燭在司徒衡南的力道下動彈不得,聽聞此,更憤憤地看著他。

“滅星……”挽燭的嘴裏念叨著,“滅星就是滅星,滅北土,也滅天下的災星。”

“哈哈哈哈,你也會滅天下的,滅星。”

挽燭笑了起來。

司徒衡南聽聞,皺起了眉頭,卻不以為真,依然沒有放松手上的力道。

“何處此言?”司徒衡南問。

“你已經讓我的氏族亡了,母親死了,父親也死了。軍師說的,沒有錯。”

司徒衡南放開了挽燭,侍從早準備好了繩子,迅速地捆綁了挽燭。

“軍師……”司徒衡南兀自喃喃。

☆、預言

1 司徒衡南在將軍府藏書樓裏的歷史記載翻了一通,才找到有關二十二年前邊境□□的事情。司徒衡南的爹爹司徒將軍本來平定了北方戰亂,但他出生的那一年,北方邊境至外城一帶,皆受旱災所擾,甚至出現了不少暴民,引起了不小範圍的糾紛。朝廷特派大批人馬賑災,快兩年才讓這片地方重歸安寧。

而昨日,挽燭不僅提出“滅星”之言,還提到了這一件事。

一個對他有恨的孩子的話,自然是不足以讓他相信。

但也是聽到了挽燭的一番話之後,司徒衡南想起了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去普寧寺的一次經歷。

他只記得娘親求了一道平安符,但那平安符卻不是紅色的,而是紺藍色的。

說是平安符,但那個東西他也只是在普寧寺看到過,後來也沒有碰觸過。

不佩戴在身上的平安符,又有何作用?

記憶裏也只有關於娘親和普寧寺靜齋大師的只言片語,他對此的印象也不過如此。

而且,這也只是一時間想起的記憶片段。

“少爺,少爺!”一個府兵的聲音傳了過來,打斷了他的思考。

“怎麽了?”司徒衡南起身。

“有人來劫那個偏院的小公子了!”府兵喘了口氣,“已經打起來了!”

司徒衡南沒有猶疑,立馬跨步去了偏院,但是這裏空餘了一片狼藉,幾個人被掀翻在地,一陣馬蹄聲遠去,他也立馬跟了上去。

不過,行了一段路,還未至外城,他們便遇到了原本追蹤的那隊人馬。

“少爺,我們跟丟了。”為首的府兵略垂下頭,“對方只有一人,卻打傷了我們原在偏院盯梢的人,還有我們這隊人馬的一部分人。”

司徒衡南打量了一番,為首的這位府兵算是傷痕最淺的,只有左右臂各有一道見血的傷口,其他的人不太樂觀,基本都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一個人?”司徒衡南不禁心下疑慮。府兵雖然只是經過基本訓練,但畢竟都是有些身手的,況且人多也是一大優勢,他們竟然被一個人傷及至此。

“是,少爺。”為首的府兵有些慚愧,“那人功夫了得,而且會使用暗器,出手也快,目的很是明顯,就是劫走那個小公子。”

“少爺,這是我們撿到的一些暗器。”

另一位追蹤的府兵遞了些染著血的暗器上來。

司徒衡南定睛一看,他對這些暗器並不陌生。

接過被白布包裹的暗器,司徒衡南道:“這件事是我疏忽了。你們先回府上養傷。”

2 “什麽?有人光明正大地到你府上劫走了那個北土遺孤?”

霍令聽及此,不禁拍桌奮身而起。

“是那位軍師麽?”霍風自然不會那麽大反應,輕輕拍了拍霍令的手臂,示意他冷靜下來。

“不確定。此人功夫了得,在府兵通知我之前便已經成功帶走人了。”

司徒衡南回答,同時拿出了那些暗器。

霍風看見之後也並不奇怪,同時和霍令對視了一眼,道:“是我們研究的那一組。”

霍令點點頭,順手從懷裏掏出一小沓圖紙,上面零零散散地記錄著不同形態的武器,準確地說,是暗器。

“你們在研究這些?”司徒衡南拿過一份圖紙,發現那對應的正是目前攤在了桌上的一枚。

“嗯,之前我和表兄花了很長時間研究這些暗器,也有機關。”霍風挑出了另外幾副圖紙,同桌上的暗器一一對應。

“北土人救北土遺孤,自然沒什麽奇怪的。”霍令略微湊近看了眼暗器。

“他們定不能輕松逃出皇城。只要他們在皇城,就不容易藏身。”霍風客觀地分析道,“只是……”

“只是他們原本有逃跑的好機會,為什麽要堅持待在皇城?”司徒衡南接上,“子新,你是不是在想這個?”

“嗯。”霍風點了點頭,“是出人意料的躲藏,還是掀起什麽波瀾?”

“現在看來,當然是後者了。”霍令擺擺手,“衡南小子,北土之地雖然收歸朝廷了,但他們看起來並沒有罷休。”

“北土族,尚有與我們抗擊的一力。”

霍風蹙緊了眉頭,連霍令的面容也不□□然。

“朝中有人是他們的內應。”司徒衡南道,“只不過,還有一件事我也覺得奇怪。”

“什麽事?”霍風問。

司徒衡南想了一下,開口說:“滅星一說。”

霍風聽聞,瞳孔略張了張,但還是很快冷靜了下來。

“誒,我就說這小子早晚都會知道這個預言。”霍令拍了拍霍風的肩膀。

“你們早就知道滅星嗎?”司徒衡南接著問。

“之前在北土,一是調查了陣法之事,搜集關於對方武器的信息,再者,就是關於這個滅星預言的事情。”

霍風頓了一頓,然後便細細說來:“北土族擅長巫術,預言自然也是其中一部分。這個滅星的傳說,是二十三年前一個王族禦用巫師占蔔得出的。這個預言,說的是有一個孩子即將出世,會為北土一族招致滅頂之災,而後還會禍亂天下。這個孩子即將降生的時候,天空中一顆星辰也隨之遁形了,當地人便稱其為‘滅星’。這個孩子降生不久,北方出現嚴重的旱災,北方一片地方近於餓殍遍野,甚至出現了□□,而朝廷的賑災人馬也是整整耗費了快兩年的時間,才讓這片地方安定下來。”

霍風望著司徒衡南的眼睛,有些艱難地下了結論:“這個孩子就是你,司徒。所以當年的春獵一案,他們的目標可能並不是大皇子或者還是七皇子的宸禦,而是你。”

司徒衡南怔然了一瞬,不過也很快恢覆平靜,倒是嘴角掛上了一絲笑,道:“一個預言?我出生那年北方確實是有旱災和□□,但是這就能說明我會給北土帶來滅頂之災嗎?我從來不相信這些。”

“司徒,十一年了,或許你也沒什麽印象了。”霍風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一日,你和宸禦換了弓矢,對麽?”

凝視著霍風水墨色的清澈瞳仁,司徒衡南也想起了很久以前春獵的那一天,和宸禦打了賭,還換了弓矢要拼個勝負。

那把長弓,引人註目的雪銀色長弓。

“是他給我的。”

司徒衡南收了笑容,握緊了拳頭。

3 “我知道,我已經是一枚棄子了。”呂霂背對著門欄,打開了面前的一個立櫃,上層裏有兩個牌位,牌位前是一個小爐子,插著三截未燃盡的香。

呂霂看起來是在自言自語,其實他知道,不遠處,有個人在聽著。

呂霂撤了那三截香,重新燃上了三柱香。

“呵,其實你也不必這麽著急來殺了我,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不過論翻臉不認人,你真是比誰都陰狠。剛剛我還助你們奪回了你們的殿下呢。”呂霂面無表情地說,“你還是喜歡用毒啊,毒死了逃跑的北土族長,毒死了你所憎惡的人。不過對我還用毒,是想多聽我說幾句話嗎?”

呂霂擦了擦嘴角的血絲。

不過不遠處突然有了腳步聲。原本藏匿在暗處的人悄然離開了。

呂霂也不著急,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這一刻,司徒衡南和霍風,還有霍令都來到了這裏。

他凝神,祭拜了面前牌位,才轉過身來。

“呂叔叔。”

司徒衡南喚了多年,這一次無比沈重。

“衡兒有幾件事想問您。”

“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

“一是,您為何要逼死綾娘。”

呂霂本是面容冷淡,聽及此,反倒笑了起來,道:“綾娘是自己投湖的,衡少爺。”

“她在自己的院落裏留下了一個盒子,裏面放著一紙文書,是您在她有孕之後時常威脅之語相向,說不會讓她的孩子順利出生,若是孩子出生,您也不會讓她和孩子有一日安寧。”

四周陷入一片沈默。

劃破沈默的是一道溫和的聲音,但帶著些恐懼:“謙君,這是真的嗎?”

不知何時,司徒將軍和將軍夫人入了這處院子。

那聲疑問,正是將軍夫人發出的。

“是你威脅了綾娘?你為何如此?”

司徒將軍聽聞也鎖緊了眉頭。

本是面容冷靜的呂管家看到將軍夫人的一刻便有些動容。

“是。”呂霂冷笑了一聲,“她威脅了夫人的地位,讓夫人日日不樂,自然該死。”

司徒衡南的拳頭緊了又松,道:“當年的雪銀色長弓,是你給衡兒的。”

“是啊。那把長弓是重要的標志,誰料你竟然和如今的太子互換了長弓,導致目標錯亂,最終令大皇子險些喪命,讓西南大部分氏族成了替罪羊。”

他一語道來,著實驚了眾人。

司徒衡南與霍風本來只是懷疑,甚至沒有想到他承認地如此之果斷。

“你是當年春獵的密謀者?你還想害衡兒?”司徒將軍的聲音壓著怒氣。

“你,瞞了這麽多年?綾娘的死,是因為我?你為何會與春獵的事情有關系?”將軍夫人仍然沒有接受這個事實,“這些,都是真的?你想讓衡兒死?”

“絳雲,他不懂,你便更不會懂。”呂霂喚起了將軍夫人的小字,放肆地笑了起來,“你生下杏兒,身體便一直不太好,我每日早晚都親自看著藥湯熬制成才遞給你。你還想給他生更多的孩子,可你的身體已經支持不了了。老夫人知道這件事,就急急地給他尋了妾室。他們把你當什麽?僅僅是個傳遞香火的工具!”

呂霂嘶吼出最後一句話,旋即又冷靜下來,有些森然地笑了幾聲:“他擁有了你,怎麽能有其他女人?絳雲,此生有你,怎能不知足,怎能不知足……”

“絳雲,你定然恨我曾想置司徒衡南於死地,我內心亦然有悔恨吶。我騙我自己,我騙我自己我是為了功名利祿,為了大權在握才投靠了北土。可我終究是騙我自己,我是嫉妒著能得到你的這個人。”呂霂怒指著司徒將軍,指尖發顫,目光中隱隱含淚。

“司徒朔,我一直想和你正式比試一場。可這世上,哪有什麽公平的對決,我出身一個衰落的氏族,而你是功臣之後。我寒窗苦讀多年才入了那最高學府,可是最終還是無人能解我的抱負。我只能從小小官員一步步做起。我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麽。可是有一天,我遇到了絳雲,可是她是要嫁於你的。我甘心做個將軍府管家,看著絳雲生兒育女,日日平安。我從未有什麽寒疾。司徒朔,當時你對我的憐憫,可真是感人得很吶!”

“我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有太多東西得不到,也想不得。既然如此,我為何就不能自由一些,跟隨真正賞識我的人?”

呂霂的嘴角溢出了血,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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