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到軍營,只見留守的小卒急匆匆地竄來竄去。 (9)

關燈
也留著。”

霍風的話既像是詫異,又像是調侃。

“不過,這雖不是第一塊,倒是我最先雕得字形勻稱的一塊。”

清澈的眸光裏晃蕩著若有若無的憂慮,轉瞬便又滅了。

“對了,杏兒要大婚了,我也備了份薄禮。”霍風打開了一處抽屜,取出了一個暗朱紅色的盒子。

“哦?還有些沈,裏面是什麽?”司徒衡南掂了掂。

“自然是秘密。”霍風微微笑著。

3 春日臨至,出郊踏青得不少,卻沒人敢踏進當年春獵的那個圈子。

偶然有些頑皮的孩子好奇地想進來,也被大人呵斥了去。

關於大皇子的話眾人早就不敢置喙,倒是扯出了些鬧鬼的傳言。

這自然是片普通的叢林,沒有什麽牛鬼蛇神。

司徒衡南和霍風此時正在這片叢林裏。當年的那些看臺陳設早已被清理,林中也沒了什麽特別的跡象。

司徒衡南撫著旁邊的一棵樹,說:“當時和宸禦打著賭,要比個強勝,卻不想會發生那樣的事。後來,還有些擔憂他會郁郁寡歡,尤其是大皇子失蹤之後。”

“直到現在,也只是說失蹤嗎?”霍風輕聲問著。

司徒衡南望著他的眼睛,說:“是。”

“依照我的記憶,當時襲擊的人準備得極為充分,雖然有明顯潛伏的痕跡,但層層設防,後路也安排妥當,且能躲過防兵的搜查,必然有內應。”司徒衡南摸了摸下巴,仔細地思索著。

“既是有內應,卻未被大理寺查出來……那嫌疑最大的其實是……”霍風一頓,隨即兩人異口同聲地道了聲:“大理寺。”

話音一落,突然有幾把短刀刺了過來。

“子新小心!”司徒衡南拉過霍風,利落地躲過了這發攻擊。

但他們在明處,刺客在暗處,且他們身上沒有什麽武器。

所以便是走為上計。

襲擊者明顯人數不多,估摸著三四個人,但都跟得很緊。

一路上有不少的暗器,但一瞬間霍風松開了司徒衡南的手,從衣袖裏掏出一些細小的武器將那些暗器抵擋了回去。

司徒衡南緊急情況下只來得及閃過一瞬間的詫異,最後還是拉著霍風繼續跑著。

其中一個人算是露了身形,直直地向著司徒衡南刺來一把匕首。

司徒衡南敏捷地躲過幾次來勢洶洶的攻擊,利落地掃腿擊中來人的手腕,那把匕首生生地落了出去,被司徒衡南一把接住。

另外的幾人又擲了幾枚暗器,令司徒衡南退了幾步。趁這個空隙,他們便將失了匕首的那人扶起,急忙地離開了。

司徒衡南連忙湊近霍風問:“子新,沒事吧?”

“沒事。”霍風面色有些蒼白。

司徒衡南低頭打量了手上的匕首,發覺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僅僅是把普通的匕首。

“這個地方已經封禁多年,竟然還有人會來刺殺,可能是……”霍風擡頭,面露擔憂。

司徒衡南心下也了然了,便接了話:“有人在跟蹤我們,或者說,有人一直也惦記著這個案子。”

兩人對視,無聲地讚同了這一觀點。

☆、大婚

1 將軍府掌上明珠司徒杏兒大婚的消息,傳遍了整個皇城。

雖然之前有不少人置喙司徒杏兒和陳校尉的姻緣,說司徒府千金下嫁,但這不足以令這場由聖上親賜的婚禮受到多大影響。

細飾簪釵,塗抹胭脂,司徒杏兒望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揚。

忽然,有一雙手溫柔地撫上她的雙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將軍夫人為女兒戴上金鐲子,輕輕念叨了一句。

“之子於歸,宜其室家。”司徒杏兒和上,“娘的話,女兒記得了。”

前幾晚,將軍夫人便同女兒講了很多話,如今望著女兒鳳冠霞帔在身,竟又是濃烈不舍漫過心頭。本想心中酸楚應是前些日子該有的,不想此時此刻,竟才是最深的情蔓延開來。

就這樣靜默了一陣,直到彩兒走至門口,輕輕道了聲:“夫人,時辰到了。”

紅蓋頭遮住了視野,司徒杏兒被娘親和彩兒雙雙攙扶著,踏過了門檻。

將軍夫人望著女兒上了轎子,也遠見陳凝在馬上向她點了點頭,才止了步。護親的司徒衡南也在馬上說:“娘,你放心罷。”

司徒將軍拍了拍她的肩膀,將軍夫人的眼淚才落了下來。

司徒將軍將夫人摟入懷中,並未說話,只是目光望著花轎一行離開。

一陣喧鬧結束,將軍府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將軍夫人也收了這酸楚,準備隨後赴宴。

這場大婚之所以稱之為大婚,不僅僅是因為聖上親賜,也是因為各方要職官員也會攜家眷來飲一杯喜酒,也算是給司徒將軍一個面子。

喧鬧熱騰的景象下,司徒衡南反倒有些沈默。

上次的突襲又令他不得不繃緊神經,兩月以來,他不得不為霍風的臨時所居之處加派了防兵。因為要定期訓兵,以及杏兒和陳凝成親等事情令他同霍風碰面的次數少之又少,同時父親似乎早已註意到他經常外出,生怕他去找霍風什麽麻煩。

為太子宸禦做事的幌子已經打了許久。上次突襲的事情他也報給了宸禦,宸禦同時也準備暗中徹查大理寺。

今日,原本以為霍風也會來,可惜賓客都差不多來齊了,也未見他的蹤影。

司徒衡南面露懊喪,但畢竟是親妹妹的婚禮,他必須要開開心心地看著這場大婚順利地完成。

重新掛起笑容,司徒衡南同其他幾位校尉團團圍住了陳凝,準備將他灌酒灌個飽。

“這……新郎官灌個半醉不醒的可怎麽洞房花燭夜啊!”周校尉年紀是幾位校尉裏最輕的,看著酒量並不是特別好的陳凝被灌了好幾杯酒,面上都紅了,便有些擔心。

平日裏最粗獷豪放的李校尉倒哈哈大笑了起來,朝著周校尉說:“你自個兒都沒成親,倒會擔心別人的洞房花燭夜啊。”

“這……這……”周校尉倒有些著急了。

“老李,你看看你,自己不也喝醉了,趕快停下來歇歇!”林校尉順手拿過了李校尉手中的酒盞放在了一旁。

吳校尉跟著笑著,不過倒沒說什麽俏皮話出來。

司徒衡南本是看著他們相互玩鬧,覺著十分有趣,不過看到陳凝有些抗不住了,還是幫著拉開了李校尉,說:“李校尉便同我喝吧,我可不想我妹夫真的爛醉如泥了。”

說著,司徒衡南一口悶下了一小壇酒,是府中特釀的醇香酒。

“好,還是少將軍最爽快!”李校尉也拿起一壇酒,同司徒衡南碰了碰,咕咕幾口,便是一壇暢快。

司徒衡南看著李校尉喝倒了,便命人將他送了回去。其他的校尉也告了退。

他一個人還在喝著悶酒。

似乎十六歲那年的某個夜晚,他也是這麽心事重重。

2 醉酒後蘇醒的清晨,總是頭痛欲裂。

將軍夫人知道自家兒子喝醉了酒,特意命人熬制了醒酒湯讓他喝下。

頭痛略緩了後,司徒衡南才出了屋發覺自己的父親立在那裏,雖然鬢發略有斑白,但身形依然蒼勁如松。因為一場戰役中受了重傷,司徒將軍未能堅守到戰局結束,只能提早歸城休養,讓司徒衡南以少將軍的身份暫代全軍。

而歸來之後,司徒衡南也接替了父親的職務,重新編排軍隊,也對傷亡戰士的家人妥善補償。

除了一些必要的問題請教父親,他其實沒有跟父親說太多的話。

小時候並非如此,一切都是祖母走了之後改變的。

“爹。”司徒衡南走到院落裏,喚了司徒將軍一聲。

司徒將軍聽聞,便轉過了身,面上是平和的表情。

“昨晚你喝得人事不醒,還是沈恪托人送你回來的。”司徒將軍道了一聲,又動了動嘴唇,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還是沒有繼續開口。

“啊?那還得謝謝沈公子了。”司徒衡南抓了抓頭。本是讓爹娘先辭行,自己隨後歸來。如此看來,真是喝多了,自己都沒辦法獨自回來,還鬧了不少動靜。

司徒將軍似乎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隨後才道:“衡兒,你可知你回來還在呢喃著什麽夢話?”

司徒衡南停下抓頭發的動作,心下一驚。

“衡兒……”司徒衡南不知該說什麽。

司徒將軍略微皺眉,但語氣還算緩和:“我聽聞,子新隨你回來了?”

司徒衡南抿著唇,靜默半晌才說:“爹,不是子新隨我回來,是他助我破了關鍵一陣。”

“知道了。”司徒將軍點了點頭,隨後才語重心長似的問:“你對子新……”

“衡兒沒有!”司徒衡南急忙截了司徒將軍的話。

“看著爹的眼睛!”司徒將軍聲如洪鐘。司徒衡南才將頭仰起來正視著司徒將軍。

“衡兒已及冠了,不會那麽不懂事了。先前同爹說過,太子殿下有事相托於我和子新,近來我們都在查重要的一件事。”司徒衡南沈下聲音解釋道。

“如此便好。”司徒將軍湊近了來,又不可自制地咳嗽了幾聲,拍了拍司徒衡南的肩膀,“你忙去吧。”

司徒將軍咳嗽完,又一次挺直脊梁骨,邁著穩健的步子,朝另一方走去。

司徒衡南仰高了頭,對著蔚藍的蒼穹,沈重地呼出一口氣。

☆、歸寧

1 司徒杏兒歸寧的那天,風和日麗,萬裏無雲,是近日來天氣最好的一天。

由彩兒攙扶著下了馬車,掀開簾子,她才發現爹娘和哥哥早就等在了那裏。

司徒衡南看著多年活潑,背著荷包處處蹦跶的妹妹忽然盤起了長發,舉止間多了幾分端莊,心裏也覺著有些說不出來的味道。

“爹,娘,哥哥。”

司徒杏兒朗著聲音喚了一聲,然後過去投到了將軍夫人的懷裏。

也就分別了幾日,況且司徒杏兒依然自由得很,隨時想回來就回來,將軍夫人也就沒那麽不舍了。

將軍夫人特意做了桌好菜,一家人便又團圓著吃了頓飯。飯後,杏兒拉著司徒衡南到了府中的一處亭樓,四處打量了一番才開口說:“哥哥,你可知那晚上子新哥哥也來了?”

司徒衡南心中一凜,心中卻突然四散出歡喜勁兒來。

“真的?”司徒衡南下意識地出聲。

司徒杏兒見他這模樣,竟有些忍俊不禁。

不過似乎念起往事,杏兒的笑意淡了些,於是道:“哥哥,子新哥哥只來了一會兒,說是還是親自給我送上祝福。不過似乎是看你醉了,才走的。”

“這樣啊。”司徒衡南聽後訕訕回應。

司徒杏兒才又說:“子新哥哥似乎是有事情找你。前些日子你去重整軍隊,他還托了信到我這裏。”

司徒衡南點了點頭,道:“那我便去找他。”

“嗯。”司徒杏兒應道。

“子新送你的是什麽?”司徒衡南早就有些想問了。

杏兒才神秘兮兮地說:“你來猜猜。”

司徒衡南咂咂舌,說:“猜了很多次了。有些沈,該不會是什麽武器吧?”

司徒杏兒笑笑,道:“哪有人新婚禮送武器的。”

“我們可不一樣。”司徒衡南似是玩笑,又似是自嘲。

“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應該算是機關吧。”杏兒仔細想了想,“十分別致呢,可以當裝納首飾的盒子來用,也可以觸動零件變成一朵精致的牡丹花呢。”

“哦?這麽神奇。”司徒衡南聽著,心下卻是蒙上了一層迷霧。

子新不僅會操控暗器,還會制作機關?

見司徒衡南突然面色暗了下去,司徒杏兒察覺到,有些擔憂地問:“哥哥,怎麽了?”

“沒什麽。”司徒衡南的面色轉晴,“我還有事務要忙,過些時日,哥哥來府上看你。”

司徒衡南拍了拍杏兒的肩膀。

2 收覆北土的幾場戰役中,大軍損失了不少烈士。

司徒衡南將他們的名字一一眷寫在書卷上,後又一一核實他們的家人是否得到了安撫與補償。

一筆一畫,皆是辛酸。

“平安”二字,實在是太沈重。

略微閉眼,似乎又是漫天沙塵滾滾,白刃血紛紛。

直到右眼皮忽然跳動幾下,司徒衡南才睜開眼睛。

擱了筆,緩緩合上書卷,司徒衡南長舒了一口氣。

微微閉眼略息,卻有人來敲門。

“將軍,是我。”門外傳來一聲洪亮的聲音。

“吳校尉?”司徒衡南起身開了門。

見吳校尉似乎還在喘氣,面色竟有些慌張,司徒衡南心中漏了一拍,問:“怎麽了?”

吳校尉說:“我才聽聞消息,說是沈公子找到了證據說霍公子是北土族的奸細,呈上了大理寺,大理寺立馬派人帶走了霍公子。”

司徒衡南冷下了臉:“沈公子?沈恪?”

吳校尉點了點頭,沈重地“嗯”了一聲。

“霍公子現在在哪裏?”司徒衡南問。

“應該在大理寺,正被提審。少將軍你別太擔心,李校尉,周校尉,林校尉都在聽審。”

“你隨我入宮。”司徒衡南話音一落,吳校尉便應了聲“是”,隨即二人便備馬急匆匆地趕至大理寺。

“沈恪找到了什麽證據?”司徒衡南一邊快步行走,一邊問著吳校尉。

吳校尉答:“說是那名在軍中綁走了霍公子的小卒被沈公子抓住了,指控了霍公子。”

“如何說的?”

“具體我也不知,只是少將軍你派的防兵告知於我的。”

“你去找太子,讓他來一趟大理寺。”

大理寺的門匾已落入眼簾,門口的守衛見到司徒衡南亮出的一道令牌卻也絲毫不變臉色,只是有些冷冷地說:“司徒少將軍,大理寺正在審問重要犯人,暫時不對外放行,請你體諒。”

“付寺卿應該清楚,關於軍中之事,我堂堂主戰的少將軍,應當也有權利聽審。”

司徒衡南撫上了腰間的劍鞘。

“司徒少將軍,大理寺有條成文的規矩:犯人血親,犯人熟識的人,皆不可參與審案過程。寺卿已特意交代過了。此案若落審,後還會上呈刑部判決,司徒少將軍盡可對結果提出異議。”

守衛也不挪動分毫,是堅決不放行的意思。

司徒衡南欲松開劍鞘,身後卻傳來平靜沈穩的聲音:“司徒公子。”

司徒衡南收回了手,轉身才望清來人。

“文學士。”

現執掌大學士之位的文獻,字以墨,正值而立,身上透露出渾然天成的穩重。

年少時司徒衡南便知曉此人,不過一直不大熟悉。在司徒杏兒的婚禮上,文學士也送了份厚禮,他們還算是不久前才碰了面。

“司徒公子為何來了大理寺?”

文學士的聲音沒什麽波瀾,既不像是盤問,卻也不像什麽寒暄的口吻。

這個人,既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寫照,也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淡氣。

見司徒衡南一時並未答覆,文學士也不著急,徐徐道:“司徒公子倒是貴人多事,征戰而歸也未落清閑,為國事操勞,乃是國家棟梁。文某倒是承司徒公子的福,在宮中安穩度日,今日想尋幾本卷宗,便路過這大理寺,望見了司徒公子。”

略微一頓,文學士才朝向守門的護衛說:“我方才也看見沈二公子,莫不是有什麽重要的案件?若是犯人熟識的人不可參審,那沈二公子為何也能在場?”

冷面守衛面不改色,道:“沈二公子是提供證據之人,自然參審。”

司徒衡南聽聞,知道文獻有意助力,便接過了話,朝著冷臉守衛說:“當年霍公子和沈公子也是有過同窗之誼的,難不成相識之人互相指認更可信?若說證據,我這裏有同沈公子不同的證據,可能呈給付寺卿?”

冷面守衛面色一僵,知道司徒衡南不肯罷休,加上有個文學士幫襯,後面多半太子也會親臨大理寺。

思索一番,冷面守衛只好叫另一位守衛進去通報。

半晌後,大理寺的門徐徐打開,司徒衡南輕聲對文獻道了聲“多謝”,才急匆匆地入了大理寺。

3 大理寺處於宮中的僻靜處,但規模卻不小,高墻圍立,森然的氣息布滿每一處角落。

跨入主殿,守衛向付寺卿通報了一聲,才退了下去。

霍風跪在地上,身形卻挺立如舊。他面前除了主審的付寺卿,一旁記錄證詞的官員,還有兩位刑部和都察院的大人。幾名侍衛守在兩側。一旁聽審的有諸位校尉,還有提供證據的沈恪。

正顫顫巍巍提供證詞的,是那名在霍風被擄走時消失的小卒。

司徒衡南恭敬地向付閔施了一禮,那名小卒略微側目,看見了司徒衡南,有些後怕地道:“少……少將軍……”

司徒衡南一直記得這名小卒,起先雖不知其名,但他清楚這人是清理過馬廄的小卒。

軍中人,包括他在內,最後清查名冊後,都認定這名小卒才是奸細,也是從那之後他才知道他叫韓輝,基本沒有參加過什麽戰役,算是個夥頭兵,同時做些雜務。

這時見韓輝結結巴巴的樣子,司徒衡南卻心生疑惑:這樣的人,真是潛伏軍中良久的北土細作?

沈恪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想來也預料到了司徒衡南的到來。

付閔簡單示意司徒衡南一旁聽審,司徒衡南便落了座。

“韓輝,接著你方才的說。”付閔平靜又不失威嚴的聲音落下,韓輝又結結巴巴地抖了幾個字,方才稍流暢地道明自己的所知。

韓輝如是說來:“小的,小的方才說了那日,忽地看見軍中有人在馬廄同霍公子說話,又並不知是誰,其中那人提到了北土,還說在北土後與霍公子好久不久,小的便繼續聽了些。些許是小的不小心弄出了些聲響,後面突然有人……有人重力擊了我的後頸,小的後來便什麽都不知道了。小的後來醒來的時候,也只是在一處偏帳裏,周圍昏暗得緊。賬外是小的聽不懂的話,後來少將軍來救霍公子,小的知道所在的是北土軍營,方才趁亂逃出來。”

付閔聽畢,才沈聲問霍風:“霍風,你可在入軍營獻策前到過北土?”

霍風面不改色,平靜地回答:“回寺卿,草民之前在北土居住過一段時間,兩月有餘。”

付閔接著問:“北土近來都是戰亂,這兩月你都做了什麽?”

霍風開口道:“草民在北土待過,才知其陣法。”

“既然如此,那韓輝所提及的與你交談的是何人?”

“草民所交談之人,正是這位將士。只是此人自己說在北土待過,應是有過一面之緣。所以草民如今猜想,此人會易容之術。”

“哦?意思是有人易容成了韓輝,此人便是擄走了你的人?”

“若這位將士所言非虛,草民便認定此猜想。”

“軍中另外在場的小卒說當日司徒公子出戰,霍公子在風口處等了良久,而後便不見蹤影。那霍公子原本準備去哪裏?”

“草民只是去了馬廄。”

“為何想去馬廄?”

“寺卿不知,我的馬追隨我多年,我自然時常去看看。”

付閔的手指有節律地敲動著扶椅,不再發問,而是在沈思。

半晌靜默後,一旁主寫證詞的官員在付閔耳邊低語了幾句,付閔點點頭,便略側目向司徒衡南道:“司徒公子,你有什麽證據要呈?”

司徒衡南起身,道:“回寺卿,這是霍公子獻策時與我探討陣法所留的圖紙,軍中人也都知是霍公子破了此陣。”

一名下官將圖紙呈了上去,付閔只是蜻蜓點水似地過了眼。

忽然間,靜默良久的沈恪冷笑了一聲,才徐徐道:“少將軍與霍公子情甚篤,自然不添疑慮。只是這些東西,作何解釋?”

有兩人提著個大麻袋跨進了主殿。一抖麻袋,散落在地的是大大小小的機關和暗器。

“少將軍可知這些機關暗器,是北土所創?”

司徒衡南看著一地的他並未看見過的東西,面色沈了下來,不出一言。

“少將軍,霍公子近幾年去了哪裏想來你也未知,且少將軍沖入敵營,以身犯險,倒真是落入圈套了。”

付閔看到武器也是皺了皺眉頭,於是繼續盤問道:“霍風,這些武器你作何解釋?”

霍風答:“機關原理確實是北土所出,但這些都是草民所做。”

付閔同另外兩名主審交換了意見,才沈聲道:“具體情形還待考證,現在無法斷定你清白於否。傳令,先將霍風押入刑部。”

☆、迷霧

1 自霍風被提審過後,又過了幾日。

費了些周折,加上幾人對供,最後又經太子保釋,霍風得以盡早安然出獄。

霍風在獄的幾日,司徒衡南早已快急破了腦袋,若不是宸禦再三讓他放心,他都會沖進刑部牢獄把人劫出來。

“南弟,我已經了然了。”宸禦仍是想調侃司徒衡南,“這麽幾年,你不是性子還急,而是對某人就是不一般。本以為你在沙場幾年,磨了性子,可總還是他,能打亂你。”

“多謝你了。”司徒衡南卻提不起什麽神來。

方才霍風出來時,一眼便望見了他,只是什麽都沒有說。

司徒衡南本來焦灼的心好不容易平覆了些,卻又有份難以言說的覆雜心情。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什麽。相對的沈默仿佛回響著一種熟悉。

“你……”

“你……”

半路的沈默迎來一次異口同聲。

“你可信我?”霍風清澈的墨色眼睛望向司徒衡南。

“信。”

司徒衡南未作猶疑,只是似乎沒來由的辛酸溢了出來,他竟然沒有直視霍風的眼睛。

“如果不是有另外兩名小卒出來作證,你會信我麽?”

司徒衡南這才直視霍風的眼睛,也是在這一刻,他才明白他內心的害怕。

他不害怕霍風會做什麽不義之事,所以他無比地信任他,即使幾年不見。但他害怕霍風有事瞞著他,也更害怕會有人傷害他。

天知道沈恪突然說得到什麽證據時他內心的驟然一緊,怕的不是霍風騙他,怕的是他受傷。

若沒有那兩名後來作證的小卒說霍先生的確是去了馬廄,對著晨風和凱風喃喃自語,而後出現說話的人就是韓輝,馬廄也是他們最後看見霍風的地點,霍風的清白很難被證明。

即使沒有那兩名小卒,他也是信他的。不過關於韓輝的話,也有待斟酌。

“子新。”司徒衡南一手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青瓷瓶,一手拉過了霍風的手腕,“我當然相信你。”

雖是短短幾日,但手銬冰冷沈重,霍風的手腕依然被架得略微淤青了一周。

“司徒,不必了。”霍風抽回手,“你信我便好。只是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也許以後,也不能……”

那陣靜默似乎又回了來,司徒衡南略微握了握拳,最終還是又拉過霍風的手腕,固執地給那幾處淤青上藥。

“上次,我本想同你說婚宴那天的事的。”霍風沒有制止司徒衡南,而是開始述說。

司徒衡南聽聞,便回答說:“你說。”

“那日我本也去了。”霍風似乎想起了什麽,略停頓了一下,“我看見了文學士手下的兩名學府新人也一同去道賀了。”

“這個我知道。你繼續說。”司徒衡南塗好了藥,便收好了瓷瓶。

“其中一人敬酒時手腕略有些無力,急匆匆地敬了酒便走了。那人的身形同那天襲擊被你棄掉匕首的人確有幾分相似。而且,那日我們遇險,那人的手指其實沾染了一些墨跡。當時只是幾瞥,我也難以確認。”

“如是說來,文學士同大皇子的事情也是有關的?”

司徒衡南的腦海中浮現出不久前遇到的文獻,覺得這個大學士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這也只是猜想。不過這兩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霍風又蹙起了眉,“其實在軍營擄走我的人,就是姜洛。”

“為何這麽說?”司徒衡南回想起那話有別意的北土軍師。

“我在北土軍營附近待過一段時間,原本我是準備潛伏進去的,但令表兄制止了我。最終潛伏進軍營的,是令表兄。表兄跟我說過這位軍師,他說他從未見過軍師的真面目,可是這位軍師又似乎無處不在。這些天我想了很久,一個人可以易容成萬千面目,可是那說話的冷靜與冷酷感,和那種眼神,卻都給我是姜洛的感覺。韓輝沒有說謊,我確定那天同我說話的人,不是真正的他。”

霍風垂下了眼眸。

“可是大理寺並不認同你的說法。現在……朝廷也在通緝那位北土軍師。”司徒衡南想起了還有口氣吊著的韓輝,“既然他是冤枉的,那我便去求情吧。”

“可是你,僅僅為了破那陣法,就在北土軍營附近藏了許久?”

司徒衡南拎到這個重點。這兩日來,他晚上輾轉反側,最終決定好好問一下霍風。

“是……”霍風並沒有直視司徒衡南,可是目光不小心相撞,司徒衡南眼睛的透澈卻忽然擊中了他,“……也不是。”

“罷了,子新,既然有些事現在不能說便不說吧。”

眼前的司徒衡南笑了起來。

“公子,到了。”車夫提醒了一聲,隨後馬車徐徐停下,最終剎住了腳。

“子新,”司徒衡南也下了車,“你要保護好自己。”

“嗯。”

2 霍風兩日後收到了一封飛鴿傳書,閱完其中內容,得知表兄平安,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已近入夏季,空氣也漸漸悶熱起來,但有幾次倒寒回襲,倒是令人猝不及防。

忽地有人敲了三次門,霍風聽見便先透過門墻另一處小孔來看清來人,最終才開了門。

“小風哥哥。”來人是陳凝。

“阿凝。”霍風會心一笑,“你大喜之日,都未能當面恭喜,倒真是慚愧。”

陳凝急忙搖搖頭說:“小風哥哥哪裏的話。不過我聽杏兒說你那天其實也來了,但突然就回去了,是不是趁我們一時沒註意,那裏有人冷言相向了?”

“沒有,只是發現了些有用的東西。”霍風想起受傷的書童,一時間又蹙起了眉頭。

但其實那天晚上,他本是想立馬找參與了婚宴的司徒衡南,卻不想先遇到了沈恪。

沈恪似乎難得地微醺了,面上有些泛紅,一手扶著額,但神志不至於不清醒,不過一時迎面走來,還是重重地擦過了霍風的肩膀。

“霍風?”沈恪頓下腳步,垂下了茶色衣袖。

“沈公子。”霍風恭敬地回身行了一禮。

“果然,你自己還認為自己是司徒府的一份子。”沈恪低擡笑意,“可惜,司徒府卻容不得你了,霍風。”

霍風輕抿嘴唇,不置一詞。

他知道,司徒府容不得他,因為那些人都在風言風語。而司徒衡南至今仍未成家,更印證了那些流言。而那些,有真正是流言麽?

他並非問心無愧。

“鎮國大將軍的生母,一品誥命夫人,竟為孫子流言所擾,不堪其憂,五年前便與世長辭。”沈恪似乎頭很暈,一手又擡了上去,揉著眉心。

霍風心下涼了一度,在一瞬間睜大了眼睛,道:“老夫人……”

老夫人,五年前就走了麽……是因為……

“霍風,你還是……離司徒衡南遠一些,比較好。”沈恪的眼神拋來一陣冰冷,揮袖便離去,沒人看到他眼底的哀傷。

3 霍風想起婚宴晚上的事情,倒又覺得沈恪是醉了,不然也不會直呼他和司徒衡南的姓名。

“小風哥哥?”陳凝見他走了神,便又喚了一聲。

霍風回過神來,叫陳凝進屋慢談,問:“你找我可有什麽事?”

“其實也沒有什麽事。不過少將軍……”陳凝坐了下來,似乎在斟酌用詞。

“司徒怎麽了?”霍風想起之前突襲的幾人,有些緊張地問陳凝。

陳凝見他嚴肅的表情,立馬解釋說:“小風哥哥,你想多了,少將軍沒什麽事,只是可能,大概,也許,心情有些不太好。”

“太子交托的事,進展太小。”霍風暗自松了口氣,但關於大皇子的事情,始終是他心裏一塊沈重的石頭。

陳凝刻意斂了斂笑意,才說:“呃……也許少將軍也在煩心吧。最近,少將軍讓我們找一個人。搜人的範圍包括了皇城外圍的一圈小城和官道。”

“可是北土軍師,姜洛?”霍風道。

陳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是,也不是。”

“你們是想通過尋到北土遺孤,再找到姜洛?”霍風聽聞轉念一想,接著問。

陳凝點了點頭,道:“看來少將軍和小風哥哥事先也談過。不錯,我們就是在找這個北土遺孤。”

霍風兀自喃喃道:“一個孩子,也被卷入這場紛亂中。”

陳凝見霍風垂眸,便解釋道:“少將軍不會為難一個孩子的,就算這個孩子是北土遺孤。戰場上少將軍雖然顯得冷面鐵血,私下是很熱心的人,對我們就跟親兄弟一樣。小風哥哥,我始終覺得少將軍一直是那個‘羽南’,只是因為有了少將軍這個身份,反而沒那麽自由,變得沈默了些,但是,小風哥哥回來之後,少將軍似乎又是那個一個人跑來西南找你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