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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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趕不上變化,到鄭川的那天晚上,郝艾接到了一個通知,他要去參加視頻平臺舉辦的一個新年活動。

他常駐的視頻平臺的公司總部在南川,郝艾當初想來南川發展,原因之一就是這個。

“這個是我去年寒假就答應的活動,我才想起來,而且那時候我也沒想到……”郝艾蹬著腿,坐在酒店的大床上,捧著手機,邊回覆消息,邊用餘光偷偷去瞄鐘休,他臉上好像依然沒什麽表情,但郝艾覺得他肯定不開心,於是說著說著下意識噤了聲。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吧。”鐘休看向他。

“你在這裏再待幾天也行,你好久沒回來了,正好可以四處逛逛,”郝艾回完消息,繼續拿著手機假裝還沒回覆完,他不敢正眼看鐘休,“一中搬到新校區了,原來的地方建了好多特別高的樓,建好幾年了現在還沒建完,聽說那裏以後會成為地標建築,還有以前常去的那家商場也拆了,要建更大的……”

高中遷到新校區了,原先那輛破舊的摩托車變成了汽車,換過幾塊新滑板,也做過許多與過往有關的夢。身邊的一切都在變,卻又好像什麽都沒變。

“你不在,我一個人去看有什麽意思,”鐘休淡淡地說,“以後再去吧,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但是我又食言了。”郝艾把手機扔在一邊,沮喪地拿枕頭捂住臉,仰著臉倒在床上。

“沒關系啊,等你有時間我們再去,等多久都沒關系。”鐘休彎腰,把他蓋在臉上的枕頭拿開。

“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是很不守約的人。”郝艾看著他,情緒忽然變得很低落。

“沒有。”鐘休說。

“你知道嗎?我當時說追你的時候是很認真的,”郝艾說,“我沒有在開玩笑。”

“嗯,我知道。”鐘休說。

他當然知道,郝艾表面不在意之下掩藏的真心,他能觸碰到,能感覺到。

“去年我還想過,如果再過一年,你還不回來,那我就去找你。”郝艾翻了一**,換了個姿勢躺著,“如果那時候,你沒有和別人在一起,我就追你,追上了順便還可以在國外結個婚。”

“後來你回來了,我其實還糾結過,如果你同意跟我覆合,但是你媽媽還是不同意……”郝艾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那該怎麽辦。”

“那怎麽辦?”鐘休湊近了,壓著他問。

“以前覺得所有路走不通,天都要塌下來了,”郝艾搖搖頭說,“其實怪我那時候太笨了,沒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遇到事情就只會逃避。”

“不怪你,”鐘休說,“以前我就說過,不希望你因為主動提分手感到愧疚,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而且……”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鐘休聲音低低地說。

“雖然以前不行,但是現在我可以對你說,如果他們不同意,而你又願意,那我帶你私奔,”郝艾又笑了,“這些年我也沒太大的長進,但至少我有能力去愛想愛的人了。”

其實早就沒有猶豫不決了,那時的退縮是因為愛,如今的堅定也是因為愛。



不止郝艾一個人忙,一回到學校,鐘休也開始忙了起來。

除了既定的科研項目,他還要去給H大化院的學生上課。實驗室的同事要出國考察兩周,請他幫忙代一周的課,總共也就兩節,他答應了。

他跟郝艾說了,郝艾就悄悄跑去教室裏,坐到最後一排聽他講課。

鐘休除了專業素質過硬外,講課時的條理也十分清晰,涼涼的聲線加上偶爾穿插的冷幽默,致使課堂的整體氣氛很活躍。

這倒是出乎郝艾的意料,他以為鐘休的課會比較枯燥,畢竟無機化學對他來說是天書。

下課後,問問題的學生在講臺邊圍了一圈。郝艾看見人太多,就沒往前面湊。

“鐘老師,我也來問問題了,”見人終於走完了,郝艾才來到前排,“聽了一節課,我又開始懷疑我的智商了。”

“你要問什麽問題?”鐘休問。

“要不要共進晚餐啊?”郝艾靠在講臺前,眉梢帶著笑問他。

“可以啊,你想吃什麽?”鐘休把講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和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郝艾突然戲精附體:“怎麽能隨隨便便答應學生一起吃飯呢?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沒事,再來一個也不多,”鐘休一臉嚴肅,“放心吧,我不會告訴我男朋友的。”他認真地側過臉看向郝艾。

“……”郝艾握了握拳頭,作勢要錘他,“我看你是沒挨過男朋友的毒打。”

“今天要去外面吃嗎?”鐘休笑了一下。

“還是去你家吃吧,”郝艾掐了一下鐘休的手臂,說:“我家都好久沒開火了,我都被你養懶了,不過每天都跑到你那裏蹭飯,怪不好意思的。”

但他臉上並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鐘休聽見他說“你家、我家”的,心裏有點煩悶,這人怎麽絲毫沒有搬過來一起住的自覺呢?

“啊,我想喝王八湯。”郝艾伸了個懶腰,嘴欠道。

“你舍得?”鐘休淡淡問。

他記得寧岳以前提起過,郝艾以前因為這只王八沒少煩他,咨詢了一大堆有的沒的,那應該是很重視吧。

“怎麽不舍得?王八湯滋補養生,”郝艾反駁他,然後小聲嘀咕,“還壯陽呢。”

“……”鐘休再次轉過頭看他。

“其實王八湯真的很好喝。”郝艾不怕死地繼續說。

“那明天去菜市場買一只來燉湯?”鐘休當真地問。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我可不需要那啥。”

“……”鐘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說:“我們再買只寵物龜養著吧,給你那只找個伴兒。”

“那順便再買點魚吧?”郝艾提議,然後又自己否決:“算了算了,我怕我把魚養死。”

“我可以幫你養,得再買個水族箱放家裏,”鐘休頓了頓,說:“如果我們也可以有個家的話。”這句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郝艾仍不解其意,只是順口回道:“可以啊,養不死就行。”

“所以,你要搬過來和我住嗎?”鐘休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沈不住氣了,郝艾到底是真聽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郝艾楞了一下,終於懂了,他拉長音說:“噢——原來你是想說這個啊。”

見鐘休不說話,他又自顧自猜道:“怪不得那天晚上我就覺得你表情怪怪的。”

“怪嗎?”鐘休將信將疑,他也沒有表現得很明顯吧。

“你怎麽知道我說的是哪天晚上?哈哈哈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你想這件事想很久了。”

鐘休挺無奈地笑了:“我發現你最近有點蹬鼻子上臉啊。”

“哇,鐘教授,你會不會說話啊?這叫恃寵而驕好不好?”郝艾擡眼看他。

鐘休:“……”

那能怎麽辦?除了寵著也沒別的辦法。

見鐘休不說話,郝艾也不再逗他了,而是征詢他的意見:“那等我明天參加完那個比賽就搬好不好?”

“不過我東西有點多,一櫃子的滑板得搬,還有那個超——大的水族箱。”

“沒事,我幫你搬。”鐘休說。

郝艾要參加的是一個當地體育局和滑板協會聯合舉辦的邀請賽,他作為嘉賓出席 ,當天還會有現場直播。

地點定在滑板公園,到場的多是一些臉熟或者跟郝艾打過交道的滑手和視頻博主,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以“滑板”為噱頭來錄視頻的半吊子網紅。

這次鐘休和他一起去了。

“可樂,”郝艾剛到滑板公園門外,還沒進去,就有人過來和他打招呼,“帶你朋友過來玩啊?”

是在某場小比賽裏認識的滑手。

郝艾摟了摟鐘休,特不要臉地說:“這我老婆。”

“那性別不太對啊。”滑手笑嘻嘻道,並沒有當真。

三人一起朝裏面走去。

“這位帥哥怎麽稱呼啊?”滑手又問。

“叫他叉叉就行。”郝艾替他回答。

“叉叉?”滑手驚訝地問:“這不是……你直播間的那個大佬嗎?”

他也是郝艾直播間的常客,知道有xx這麽個人。

“是啊,冰可樂的最大金主。”郝艾笑著說。

“那我有證據懷疑你倆真的有一腿了。”滑手開玩笑道。

“千萬別誤會,只是單純的包養關系……”郝艾嘴炮還沒耍完,就發現一旁的鐘休沒跟上來。

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先走吧!”郝艾看到鐘休旁邊站著一個穿著漂亮短裙的陌生女人,便擺擺手讓同行的滑手先過去。

和鐘休搭訕的是個小網紅,她站在鐘休面前,笑容燦爛:“帥哥,可以加個微信嗎?”

鐘休看了郝艾一眼,見他還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

你就裝吧。鐘休正準備婉拒,卻見郝艾走過來,牽起嘴角說道:“加微信也不是不行。”

鐘休略帶詫異地望向他。

郝艾給了鐘休一個眼神,笑著對那個網紅說:“但是他有對象了,想追他得往後排隊。”

“抱歉,家裏管得嚴,不方便加。”鐘休明確拒絕了。

小網紅只好悻悻而去。

“這人太不識相了,沒看見我就站在你旁邊嗎?”郝艾看著小網紅的背影,不滿道。

比賽開始了,開幕致辭結束後,便由主持人介紹嘉賓。從這裏開始,在網上開始實況直播。

主持人介紹到郝艾的時候,直播裏的實時彈幕比之前更沸騰了。

郝艾穿著一件寶石藍的連帽衛衣,帽子往頭上一兜,遮住頭發,跟觀眾打招呼,鏡頭正對著他時,他把衛衣帽子脫了下來,一說完話,就又兜上了帽子,整個人看起來很酷很冷。

【終於在直播裏看到可樂的正臉了,有生之年啊!】

【可樂酷gai人設不崩】

【一人血書求可樂出穿搭視頻】

【十人血書】

觀眾還發現這場直播裏有一個陌生的英俊男人與郝艾幾乎形影不離。

鐘休今天的裝扮也是寬松舒適的街頭風格,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色彩鮮艷的T恤,戴的黑色漁夫帽是用來凹造型的。

【旁邊是可樂的朋友嗎?】

【嗚嗚嗚好帥啊!】

【我又可以了!】

“可樂,介紹一下和你一起來的朋友吧?”主持人活躍氣氛。

“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以前就一起玩板,關系挺好的,”郝艾笑著說:“不是普通朋友。”

然後彈幕再次沸騰了。

【不是普通朋友?比普通朋友關系更好,好朋友?】

【也可能是男朋友】

【???】

【是我想的那樣嗎?】

“是家屬。”郝艾說完這句話,就沒有再解釋了。

走完開幕流程,郝艾和鐘休先去了休息區。

“我去找人拿個東西,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啊。”郝艾說。

“行。”

郝艾忽又嘆了口氣,不放心道:“算了,你還是跟我一起吧,我怕你再被人要微信。”

“嗯。”郝艾只笑笑,點點頭。

郝艾拿著手機給人打電話,確定了位置,就帶著鐘休過去了。

那人坐在休息區角落,旁邊放著一塊破舊的滑板,他顯然也是個滑手。

“給你。”那位滑手看到郝艾走過來,便站了起來,彎腰從座位旁邊拿出一個長型紙盒,看紙盒的形狀裏面應該是塊滑板。

“謝了,改天請你吃飯啊。”

“不用。”

郝艾也沒多說別的,朝他點點頭笑了一下,就和鐘休回了原位。

“他這人挺自閉的,不愛搭理人,但是人很好,就跟你以前一樣。”郝艾說。

“……我什麽時候這樣了?”鐘休十分無語。

“你買了新板?”鐘休又問。

“是啊,情侶板。”郝艾把包裝紙盒拆開,取出新板子遞給他。

“和你的一模一樣?”鐘休接過來問,這塊滑板確實和郝艾現在常用的那塊一樣。

“對啊,不過組裝零件啥的都是按你的習慣來的,要不然怎麽能說是情侶板呢,”郝艾說。然後把自己的板翻過來,讓他看板面上的塗鴉。“但是定制的塗鴉不一樣。”

除了原本的圖案,板面上方的一角還用噴繪顏料寫了一行黑色的花體字母:aizhong

“什麽意思?”鐘休已經看出來了,卻還是問他。

“……我愛中國的意思。”

鐘休:?

“你再看看你的。”郝艾又說。

於是鐘休把手裏的滑板也翻轉過來。

右上角同樣有一行字母:zhongai

“怎麽樣?我說是情侶的,名副其實吧?”

“嗯,名副其實。”鐘休說。

雖然洋氣中帶著一絲土氣,不過這並不重要。

郝艾讓鐘休去休息區休息,自己去了比賽場地區。

場地上,郝艾做了幾個經典動作就收板退場了,這次邀請賽的主角並不是他,而是職業滑手,他作為在網上熱度比較高的非職業滑手,應邀來走個過場,提高一下收視率。

比賽結束的時候已是傍晚。晚飯時間,他們來之前就決定今天晚上要去吃火鍋,聽說這附近有一家新開業的火鍋店,味道一絕。

他們是坐公交車來的,但是發現並沒有直達那家火鍋店的公交車,於是郝艾又在公園門口刷了一輛共享電動車。

“沒有摩托車了,將就一下吧。”郝艾笑著說。

“是挺將就的,你的腿能伸得開嗎?”

這種兩輪電車實在太小了,鐘休懷疑他們連腿都沒地方伸。

“可以,相信我,我以前就經常騎。”

郝艾縮手縮腳地開著小電車,載著同樣伸展不開手腳的鐘休去吃晚飯,他把兩人的滑板豎著放在車前的架子上,滑板剛好能卡在那裏。

“我在網上排過號了,咱們前面還有四十多號。”郝艾迎著風說。

鐘休環著他的腰,說:“那還得等多久啊……”

“至少一個小時吧,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你試試新板?”郝艾問。

“行。”

廣場上人太多太亂,郝艾很少在這裏玩板,怕撞到人。雖然他對自己的技術有信心,但還是避免不了突然出現的小孩兒和低頭玩手機不看路的大人。

不過這幾年,供人滑板的碗池越來越多,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到處找場地了。

兩人去了火鍋店所在的高層商場下面的碗池。

“今天包場了。”郝艾笑著說。

場地裏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我想試試你的板。”郝艾說。

他對新板有種莫名的執念,一看到新板就忍不住上去踩一腳試試,何況這塊板還是鐘休的,當然得任他踩了。

“行,那我先看你玩,剛才沒看夠。”鐘休把郝艾的滑板放下,翻轉過來坐在上面。

“……好,那我先去熱熱身。”郝艾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他把鐘休的滑板扔在地上,輕輕一躍,站在上面,然後往前滑遠。

滑過一道道斜坡和碗池,在臺階上往下跳起,又落地,最後來到高臺上。

郝艾站在高臺上朝鐘休露出一個張揚的笑,然後喊道:“我跳了啊!”

這個高度對他來說不難。

“跳吧。”鐘休說。

於是下一秒,郝艾帶著滑板從高處跳下,這幅畫面在鐘休眼裏,如一場空曠的慢鏡頭,一遍遍倒帶回放。

天地之間,只留下鏡頭裏的人一個。

鐘休仿佛又看到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踩著滑板,腳下有風,自遠處而來,像在半空中低低掠過的鳥,下一秒就要飛向他的懷抱。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少年與他初見時的模樣依然刻在心裏,然後逐漸與現在重疊。鐘休每次想到這副畫面,心裏都會異常柔軟。

而他卻總是在想,如果能再早一點遇見就好了。

人生幾度如初見,只恨當時晚。

-完

作者有話說:第99章,正文完結,99是個好數字,就停在這裏吧。從春天寫到秋天,終於寫完啦,這個故事雖然有很多不足,但我卻很喜歡。真的非常感謝辛苦追文和評論投餵的朋友,你們給了我很大動力,謝謝你們的鼓勵和包容!有緣的話下本見吧,我會繼續努力的(ˊ?ˋ*)後面還有幾個番外,希望可以快點寫完。(這章拖了兩天才寫完,大家久等啦,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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