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尖叫完之後, 徹底沒了動靜, 而棠菲只感覺到一陣仿佛撕裂靈魂的痛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卷全身, 她甚至也來不及說什麽，便直接暈了過去, 不省人事。

徹底對棠菲失望的雲蔓青才下龍輦，才走出沒多遠, 忽然聽到後方嘈雜了起來, 隱隱約約聽到宮人們驚呼著“皇後”“昏迷”幾個字。

雲蔓青腳下的步伐瞬間被打亂, 她想擡起腳步繼續離開，雙腿卻不聽她使喚, 仿佛是灌了鉛了, 重到擡不起來。

“陛下！”隨行的宮人們追了過來，跪在她的面前，臉上俱是驚恐萬分：“皇後、皇後娘娘……”

“她又怎麽了？”雲蔓青強裝冷漠, 就好似聽到一個陌生人的消息一樣。

“皇後娘娘她吐血了！身上全是血！”

吐血？她剛才聽見的，不是昏迷麽？雲蔓青遲鈍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心緒上卻很冷靜, 再沒了往日那種只要聽到她一點點的不舒服, 就緊張兮兮的心情。

雲蔓青心想，她的愛意，大概是終於被棠菲消耗完了，連之前所謂的“報覆”想法，也一並煙消雲散。

為了證明自己心中的想法, 雲蔓青跟著宮人重新回到龍輦的停放之處。棠菲不省人事地倒在龍輦之上，她的面容再看不見之前的美艷絕倫，只有源源不斷地鮮血從她身上流出來，刺目的鮮紅和大紅的婚服交雜在一起，雲蔓青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身上能流出來這麽多血。

她楞楞地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再多向前一步。

宮人們驚慌失措地去找太醫，無人看見，棠菲被長長的衣袖遮住的手指上，玉戒也被鮮血染成了紅色，散發著微弱的紅色光芒。

與此同時，某個總部正人仰馬翻。

【警報……入侵者……主機受到攻擊……數據庫遭遇危險，請求攔截！！！】

J號主機調動全身能量艱難地抵禦著來自對方的入侵，一邊對著其他系統破口大罵：“一群廢物，連個人類都控制不住。”

所有的旁白君和系統一言不發，如果這次主機輸了，那它們也得被對方化成能量，所以只能安安靜靜拿出自己所有的資源提供給主機作為能源吸收。

而J號主機的制造者，漫不經心地坐在上方，哪怕自己得意地作品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毀滅，也不見他而臉上有絲毫動容。

“G先生——”主機發出一個刺耳的喊聲，然而它再也沒有機會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可惜了，仿制品果然還是仿制品，輕而易舉地就被你吞噬了呢。”G先生笑瞇瞇地看著慢慢走過來的黑袍人影，“你的數據果然強悍，哪怕大部分數據沒有回歸，竟然也可以毀了我多年的心血。”

“制造虛幻空間，飼養人類靈魂。”黑袍人影發出嘶啞的聲音，仿佛像是模擬器模擬出來的一樣。“你真是越來越惡心了。”

“哪不好了，這交易你情我願，天底下怎麽可能有吃白食的好事。”G先生仿佛聽見天大的笑話一樣，他隨手抓過一個在空中飄蕩的透明球，那裏面關著一個特別小的人影，對方正撲在球壁上，嘴動個不停。

“就像這個，嘴上不情不願，實際上在我制造的那些虛幻世界裏，用著我給他的金手指，過的不知多開心。”

“還有這個，她一開始和我做交易，是為了救她的戀人。”G先生惡意地笑了笑，“可是後來，她一個世界一個戀人，系統和輔導者告訴她，這些都是她戀人的.分.身或者轉世，她就心安理得的信了。”

“你的理由，我不想知道。”黑袍人嘶啞的聲音響起，“有什麽話，你去黃泉司解釋吧。”

“G先生，你因涉嫌詐騙犯罪，惡意吞噬生靈，破壞天道輪回，罪名成立，即將被黃泉司逮捕，請你束手就擒，不要做無謂的抵抗。”兩人的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大喝，G先生原本神經質的笑容瞬間扭曲了。

“媽的智障，智腦之間的爭鬥，你竟然去找黃泉司舉報我？”

黑袍人拍了拍手，聲音嘶啞：“和你動手，浪費時間。”

G先生很快被黃泉司的人用同樣的透明球關了起來，黃泉司的首領友好地對著黑袍人笑了笑：“這次還真是多謝Y先生了，為我們打擊這些不法分子出了大力。”

黑袍人點了點頭，看了看縮在角落裏的各個殘餘的小系統們，“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在下就要忙著清理門戶了，就不送各位了。”

說起來，這些應該都是智腦的事情，它只是智腦本體分出來的一縷數據而已，然而智腦的本體卻不知跑到哪裏去了，還一直在休眠。

算了，等它收拾好這些東西也去找智腦本體好了，要不是智腦本體這回突然給它傳信息了，它還定位不到本體的位置呢。

“理解理解，你們智腦界出了這麽大亂子，是得好好整頓，要是以後還有困難，盡可以來找我們幫忙。”

這次破了這麽大一個誘拐靈魂的犯罪案件，這回他們司又要被評上年度十佳了。

黑袍人看著黃泉司的人走出很遠之後，這才把自己的兜帽脫下，露出一張蒼白而又冰冷的臉龐，縮在最角落裏的旁白君看著她的模樣，瑟瑟發抖。

——

“怎麽樣了？”雲蔓青端坐在鳳儀宮的大殿主位之上，仿佛漫不經心地一問。

太醫令和身後幾位太醫對視一眼，太醫們微微搖頭，“臣等懺愧，只是幫皇後娘娘止住了血，卻仍然查不明原因。”

“皇後…她什麽時候能醒？”

“皇後娘娘這……怕是不太好了。”太醫令遲疑著說道。

雲蔓青震怒：“這不可能，朕不會相信的。”

明明上一世這個時候，阿棠好生生的，什麽事也沒有。

“臣等無能。”太醫令帶著一眾太醫當即跪地俯首。

驀然，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雲蔓青的眼前，它看著雲蔓青笑了一下，它找到了。

“不用擔心，我們能救她的。”

雲蔓青本想問他是什麽人，忽然心有所感，然後對方走到她的面前，化成一道光流進了她手指上的那枚玉戒。

雲蔓青下意識摸上玉戒，一串信息頓時湧入她的腦海之中。

“阿棠，阿棠！”好像有人在叫她？棠菲艱難地蘇醒過來，卻只瞧見了一片漆黑。

天亮了。

一直靜止不動仿若木偶的宮女太監們眨了眨眼睛，忽然活了過來。

雲蔓青睜開眼，阿棠醒了。

可是，要去見她嗎？雲蔓青嚴肅地開始思考這個重要的問題。

本體的記憶告訴她，棠菲都是為了保護她，可是雲蔓青卻不高興，阿棠瞞著她，甚至還不相信她。

而且，阿棠不會真的更喜歡男子吧？

雲蔓青暗戳戳地嘀咕，轉念之間，又忽然想起來之前自己無意識分出去的那串數據。

那個身份好像還可以用？雲蔓青嚴肅地眨了眨眼睛，而且還不會被阿棠發現是她，正常人都想不到她會.分.身吧。

反正阿棠不過來哄她，她這回絕對不先去找她。

鳳儀宮

棠菲靠在床頭，眼神無意識地落在空中，小蘭說今天是晴天，可是她的眼裏卻是一片漆黑。

她看不見了。

“娘娘，奴婢餵您喝藥。”小蘭眼神微閃，棠菲緩緩地搖了搖頭，“我自己來吧。”

“太醫都說了，娘娘的眼睛只是暫時性失明，只要喝藥多調養一下就會好的。”小蘭拿起瓷勺輕輕吹了一下，然後遞到棠菲的嘴邊。

棠菲睫毛顫了顫，微微啟唇，小口小口地將藥喝下去，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無意識地對著小蘭的方向——

好乖！

小蘭心微微一動，待棠菲將這碗藥喝下去之後，拿著手絹為棠菲輕輕擦了一下嘴角，指腹似不經意從她嘴唇劃過：“娘娘，你這兒沾了藥，奴婢幫您擦掉。”

棠菲微微抿起一抹笑：“謝謝你了。”她錯怪小蘭了，這回目的小蘭和上回目的小蘭果然不是同一種人。

不過，她從醒過來這幾天，都沒有聽到旁白君的聲音，系統也沒了反應，難道是還沒有維護好？

亦或者是，系統出錯，直接報廢了？棠菲對於旁白君最後那句充滿恨意地話語記憶深刻，旁白君偽裝了那麽久，能讓它露出這副模樣，應該是任務清零會對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她最後七竅流血，應該也是它們的手筆，畢竟作為破壞者，它們又怎麽會放過她，只是不知道她怎麽會安然無恙再次醒過來，甚至還在這個世界。

比起更嚴重的後果，失明對棠菲來說，反而沒那麽重要了。

“不要怕。”忽然有一道聲音在棠菲腦海裏響起，棠菲驚了一下，它們又回來了？

“不要怕，它們消失了。”那道聲音繼續說道，“我把它們吞噬了，你別怕。”

吞噬？棠菲抿唇，難道她又被更高一級的系統找上了？

“我不是系統，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我在你的手指上。”

棠菲低頭，腦海裏莫名出現了一副影像，她手指上那枚玉戒正在跳動著紅光，一閃一閃。

棠菲想起來，這是阿青送它的玉戒，也是讓旁白君它們都忌憚的戒指。

而且根據旁白君之前透露的消息，這個戒指和雲蔓青關系匪淺，應當是對她們有利的，棠菲放下心來。

“你能把我放到你的手心一下嗎？”那聲音繼續說道。

棠菲微微不解，只聽得它微微害羞道：“因為我想被你捧在手心，做你手心裏的寶。”

棠菲：“…………”

“你不愛我了嗎？”那聲音委屈地催促道，“是我救的你。”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州官要點燈、林和西路、落花盈我衣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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