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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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過了沒有幾日,便聽了皇上下書,封了殷實的黃金取了那個宅子建成駙馬府,那些黃金可是比溢香樓開給蘇惟寅的價錢多了很多,蘇惟寅才知道了他一輩子精打細算,到頭來被溢香樓的老板算計了,好在吃了啞巴虧的蘇惟寅並沒有煩悶多少日子,財銀本是流水,流到哪裏皆是命數,他不能只手遮天的搶奪,溢香樓賺的再多,最後不也是存入了蘇記錢莊嗎?這樣一想,蘇惟寅露出了喜色。

“老爺,你看青兒就是像你,這麽能幹出色!”說話的是蘇惟寅的妾侍楊寰楊氏,楊氏雖然已經四十有餘,仍然嫵媚之極,再加上深得蘇惟寅喜歡,比正室莊楚楚莊氏還要來的有分量的多,自然丫鬟小廝也都畢恭畢敬的很。

“我昨兒聽青兒駙馬府還未建成,溢香樓便已經圈下了周圍的一塊地,準備建造成商市,我當還以為只是一個小小的青樓,還煩得老爺如此三番兩次的去請,這樣一看,倒是個聚寶盆一般的存在,給皇家建房,莫不是又要大賺一筆,不過,這也是咱們蘇家該高興的事,她們溢香樓哪有那麽多銀子去周轉蓋駙馬府?還不是要從咱們蘇記錢莊裏借了銀子去?我一個婦道人家本來對些數什麽的不甚了解,可我也聽出話裏的意思來,老爺,您這半年可不能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推了陪我去游船的機會呢!事情都由青兒顧著,你該陪陪我了!”半是埋怨半是撒嬌的話語,惹得蘇惟寅開懷大笑起來,不由得摟住楊氏,楊氏順勢倒在蘇惟寅懷裏,雖然眾小輩皆都在座,楊氏卻也不扭扭捏捏,這般大方之態,正是蘇惟寅喜歡的地方,對她的寵愛亦多了幾分。

蘇青一聽,眼睛不由的飄向蘇生,果見蘇生臉色煞白,便輕笑道,

“這生意上的事情,也是爹爹堅持,再加上那夜大哥與溢香樓老板的促膝長談才能得以順利的簽下合書呢!”

蘇惟寅一訝,他並不知道那夜發生在溢香樓的事情,聞言,便忍不住向蘇生望去,卻見那孩子一臉委屈,甚是煞白,低頭不語,像極了莊氏。

“青兒,你便是有意袒護你大哥,你不能公私不分!再說了你爹心中明晰,豈是你三言兩語便能袒護出來的!生兒也是,明明都是一個爹的孩子,怎麽就是這麽的不懂事,不知道幫你爹分擔事情呢!還需要弟弟幫襯著呢!您說呢,老爺。”楊氏豈能註意不到蘇惟寅望向蘇生的眼神,便盈盈而笑道,話語間將蘇青和蘇生都指責了一遍,最後還微微擡頭看向蘇惟寅,明晃晃的大眼睛流光溢彩的滿是愛慕。

蘇惟寅本來還有些失神,便也被楊氏火熱的視線給喚了回來,輕巧的捏了捏她柔若無骨的手,安撫著她的情緒。

隱忍不住的蘇生被楊氏冷嘲熱諷了一番,拳頭緊緊的攥著,正要發作,坐在蘇惟寅左手的莊氏說話了,她聲音平和的說道,

“妹妹,你便是不對了,妹妹處處關心蘇記錢莊的生意,那定是應該知曉溢香樓與蘇記錢莊結好的日子,”

莊氏這些年來從未在眾人面前說過話,如今見蘇生被擠兌,終是不忍開口,只是話語中雖將楊氏關心生意的事情說的不鹹不淡,卻也讓楊氏犯了女子大忌,楊氏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雪白的牙齒緊緊的咬住了下嘴唇,垂涎欲滴的嬌弱模樣,竟是讓蘇惟寅心生不忍,便替她回道,

“我亦沒想到莊氏對生意也很上心,不過是上個月二十八吧!”八月二十八是個好日子,他記得很清楚。

莊氏對與蘇惟寅的有意袒護根本不在意,反而冷笑了起來,

“那便是了!生兒同意跟喬尚書的義女成親在八月二十五,這門親事,想必老爺也找人算過了,兩人的生辰八字皆和,而且女子旺夫旺財更是尤甚,果不假,兩人方定下來,便引來了溢香樓這個大生意,青兒不過是撿了個便宜,卻被妹妹說成了變鳳凰的好事,還是妹妹一向喜歡這些鳩占鵲巢的事情?只是這若傳了出去,本來便是喬尚書跟蘇家聯姻喜事一樁,妹妹可是要越過喬尚書的風頭?這豈不是讓人笑話當家老爺的做派!”

蘇惟寅做生意一向果斷決絕,唯獨言信命運之說,莊氏的這番話無疑讓楊氏陷入了深淵之地,她臉色微微一變,有些驚恐的望向蘇惟寅,蘇惟寅臉色一冷,他總是對蘇青多了一份心思,沒想到莊氏的一番話下來,卻也提點了他,竟忘了跟喬珅賣給情面,他娶了尚書的義女本是高攀,雖然君嫻亦是喬珅的侄女,可是這個彥香融怕是更得喬珅的關心,於是狀是無意的看了一眼莊氏,莊氏說完話便垂下了頭,仿佛方才一番言論的並不是她。

蘇惟寅松開了摟著楊氏的手,然後望著莊氏,淡淡的說道,

“命運在,勤奮在,方可成就大業,缺一不可,唯有天時地利人和,才能鑄就偉業,獨不成林。溢香樓的事情都辛苦了。”一席話,沒有否定,亦沒有肯定,楊寰雖不甚明白,卻知惟寅並沒有因為莊氏的胡言亂語而責備自己,心下輕松了下來。

莊氏被蘇惟寅看著,竟別過了臉,似乎根本不願意與蘇惟寅對視,這讓冷靜自視的蘇惟寅鼻子忽然有些酸澀。

反倒是蘇生註意到莊氏難以掩飾的神情,那個幾乎將自己和爹爹活成陌路人的娘,今日竟像一只護犢子的貓,露出了尖銳的牙齒,只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這樣的感覺讓蘇生很是不舒服,他本是該保護著娘免受楊氏的奚落,可是到如今,卻還生活在娘的庇佑下,可憐他還曾經幻想著靠著彥香融去爭奪家產,這般的他,竟是如癡的窩囊,難怪爹爹瞧不起他,現下,他也瞧不起自己,如此這般,蘇生不由的自嘲起來,卻見身後的玲瓏輕輕的碰了他一下,他微微回頭,便註意到了一雙滿是關懷的眼睛,流露出了安撫,他心下一動,越發的難過起來,竟是什麽話也說不出。

一時,本來熱略的大花廳裏靜謐的連呼吸聲都能察覺。

“爹,其實二娘教訓的話語是對的,我心思魯鈍,應該向青兒多多學習,幫您分憂解難,還請爹給生兒這個機會!”

就在此時,蘇生忽然擡起頭來,謙卑的看著板著臉不言一語的蘇惟寅,半是肺腑半是維諾的說道,聲音有著千旋萬轉的心意,其中便有他一絲不甘現狀的流露。

而似乎陷入深思的蘇惟寅被蘇生這般小鹿般的眼神給撞了一下,再註視了一下沈默的莊氏,仿佛一尊刻在椅面上的精美壁畫一般,心下竟有了觸動,莫非,他真的對生兒太過於苛刻了嗎?他該給生兒一次機會嗎?

“老爺——!”楊氏註意到了蘇惟寅眼中柔情一現,忙身子微微靠前,玉手搭在蘇惟寅的手上,軟軟的喚道。

蘇惟寅被楊氏這般一弄,心中的想法一下子亂了套,只當下次好好的想想再說,於是咳嗽了一聲,喚起了楊氏的小名,

“寰寰,都多大的人了,在小輩面前還如此的小孩脾性,安排了你去張羅生兒的親事,你準備的怎樣了?”

楊氏滿是愛慕的看著蘇惟寅,似乎她的眼中只有他,

“老爺安排的事情,我自是一百個上心,你放心吧,我已經將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安排妥帖了,只等著生兒將咱們千嬌百媚的兒媳婦娶進門便可!”

蘇惟寅滿意的點頭,

“那好,待會你領著莊氏將那些事情再過一遍,看是否還有需要變動的!”

楊寰身子一動,臉上的笑容幾乎僵在那裏,不過很快的就恢覆了,她回身望著莊氏,和和氣氣的喚了一聲,

“姐姐,老爺說的是,畢竟你才是生兒的親母,你對生兒最是了解,我光想著為生兒辦一個風光的親事了,竟忘了這一茬,真是對不住了!”

莊氏聽後,臉上露出了一絲詫異,她不由的側頭看了一眼蘇惟寅,蘇惟寅正望著她,嘴唇微微一動,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沒有說出口,

“如此安排,楚楚便謝過老爺了!”

就在蘇惟寅心中忽生失落的時候,一股似乎許久未聽到的熟悉嗓音在花廳中散開,那聲楚楚,似乎晃過了十幾年的光影,楚楚正是當年蘇惟寅喚莊氏的名諱。

一時蘇惟寅楞住了,忽覺縷縷陽光揮揮灑灑的縈繞著整個房間,而後有些不自然的松動了臉上的表情,帶動了一絲絲難掩的開心,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以後,莊氏便離開了他們居住的握寶軒,去了搭臺唱戲的了了閣,並讓丫鬟轉告與他,以後若見,只能稱呼她莊氏,如今生兒也要成親,她的這聲楚楚,可是要原諒他的過錯嗎?如果說他今日最高興的不是青兒拿下了今年最大的合書,而是楚楚的一聲遲來的輕喚,別人會不會說他一個男人,太過矯情了呢?可是,他心中真的很波瀾壯闊,拿著筷子的手亦有些顫抖,待穩了穩神,蘇惟寅方語氣平靜的道,

“你本就是生兒的親娘,只是見你不喜熱鬧,才讓寰寰張羅了,”

莊氏不再言語,起身離開。

楊氏卻是有種方寸大亂的感覺,她大張旗鼓的弄了一個家宴,本來是為了慶祝青兒喜獲合書的,怎麽最後卻成了莊氏的天下?

蘇惟寅似乎沒有註意到楊氏扭捏的小心情,只是靜默的拿著杯子放到了嘴邊,卻驚覺杯中已是無酒,楊氏體貼的盞了一杯,蘇惟寅卻未接過。

席上一直未說話的君嫻默默的註視著一切事情,她的夫君因為蘇生的事情留露出了小小的雀喜還有不易察覺的失落,她的婆婆怡然自得之態不覆,蘇生則面帶喜悅的與一旁伺候的玲瓏對視,而蘇惟寅卻是嚴肅之下的一種動容,他似乎沈浸在了莊氏編織的一顰一動中,而她,卻只是心疼著她的夫君。

“你們都退下吧!”過了好久,蘇惟寅簡單了說了幾個字,便揮手示意他們離開,以前總是楊寰陪在蘇惟寅的左右,如今,楊寰看了眼他,蘇惟寅卻將眼睛閉上了,楊寰率先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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