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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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玨搖了搖頭,輕輕靠在他懷裏, “不是你的錯。”

高秋瑜低頭, 在她發間吻了吻, 不再說話,安靜的抱著她, 無聲的給她安慰。

半晌, 顧之玨平靜了一些, 擡起頭, 問高秋瑜,“你要出門?”

高秋瑜微微搖頭, 替她順了順頭發, “不去了,我陪你和孩子, 你先去洗澡?”

顧之玨抿了抿唇, 點點頭。

洗了一個熱水澡, 顧之玨的情緒舒緩了很多。

走出浴室的時候, 恰好看到高秋瑜給孩子們掖被子。

顧之玨看了一會兒,走上前,輕輕的從他身後抱住他。

高秋瑜捏著被角的手微微一頓, 反手拉過她, 將她帶進懷裏。

今晚的事情,無論是誰都不好受。

顧之玨即便努力讓自己放寬心,卻也總覺得胸口悶悶的,不時就會有心悸的感覺。

不知道, 這件事多久才能從她的心裏抹去。

安靜的被他抱了一會,顧之玨主動伸手微微一推,松開他,“你去吧!我陪著孩子,沒事的。”

與其他留在家裏陪著她,不如去將事情解決掉。

不留後患才好。

她的念楚,她的包子,日後都不要再有什麽威脅。

高秋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低頭吻住她的唇。

她剛剛洗完澡,身上還帶著熱度和水汽,沐浴露散發的香氣蔓延開來,令他有些沈醉。

一個深吻過後,他緩緩擡起頭,手指在她微微腫起的唇瓣上摩挲,低聲道,“等我回來。”

“嗯。”顧之玨點頭。

高秋瑜離開後不久,高家人赴宴回來了。

高秋瑾臨時有事沒有回家,回來的也只有高董事長夫婦。

梁君禮敲了敲臥室房門,打開,見兩個孩子都睡了,目光便柔和了下來。

她頭發高高的挽在腦後,修長的旗袍式禮裙將整個人襯托的珠光寶氣,那種由內散發出來的貴氣令人不敢輕易接近,但在家人面前,她又變成了那個慈祥樂呵的老太太。

嗯,其實也不算老,還不到六十歲,並且她保養得當,打扮一番,看起來像四十歲,風韻猶存。

“孩子們都睡著了?今天怎麽了?怎麽提前回來了?”梁君禮輕聲問。

她倒並不覺得兒子和媳婦提前離場有什麽不好,只是擔心他們出了什麽事情。

顧之玨抿了抿唇,還是決定說實話,“宴會上碰到了一個過去的同學,有些不愉快。”

梁君禮聞言倒也沒說什麽,“回來也好,反正也沒你們小輩什麽事。”

簡單的又叮囑了兩句,梁君禮就離開了。

她今晚也是有些累了。

送她離開,顧之玨輕輕關上臥室的門,靠在門板上,微微苦笑,到底是,沒敢把念楚去醫院檢查的事情說出來。

顧之玨擡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抿唇,目光有些黯然,就是這裏,打到了念楚。

想到這孩子來到高家的這一年多來,樣樣都精貴的養著,一下都沒磕著一下都沒碰著,現在,卻被自己的媽媽撞到腦袋去了醫院。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太敏感了。

只覺得心裏酸楚的厲害。

她知道小孩子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即便大人二十四小時不錯眼的緊盯著,也難免會發生一些小意外。

可是,當媽媽的人,哪裏會不心疼?

顧之玨看著睡夢中臉上也帶著微笑的念楚,輕輕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

她太乖,不哭不鬧,卻讓顧之玨更加無措。

她寧願念楚像包子一樣,一個不滿意或不舒服就大聲的宣洩出來,這樣她就能立刻知道發生了什麽,應該怎麽更好的照顧她。

先前照顧念楚有多輕松,現在就覺得有多內疚。

對比照顧包子時的勞心勞力,她現在會質疑自己,之前對念楚照顧的是不是有太多不足。

只是因為小娃娃沒有表達,所以她也不知道而已。

摸著小家夥蜷縮在耳朵邊的小手,顧之玨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清晨,顧之玨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身後是高秋瑜寬厚的懷抱,她微微一動,便聽到他的聲音,“醒了?”

顧之玨呆了呆,翻身面對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昨晚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連他回來都沒發現。

高秋瑜輕笑,有些寵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昨天不過是去問了幾句後,總共來回用了不到一個小時,”而後他的目光帶著些幽怨的味道,“回家的路上還以為家裏有嬌妻翹首顧盼……沒想到,家裏只有三只睡得正香的小豬。”

顧之玨臉微微一紅,才一個小時就回來了嗎?

她居然睡得那麽快?

稍微愧疚了一下,很快顧之玨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連忙詢問昨晚的情況,“張雅溪……是怎麽回事?”

高秋瑜面色不變,仍舊淡淡的笑著,“嫉妒你。”

顧之玨被他噎了一下,她能不知道張雅溪嫉妒自己嗎?

顧之玨坐起身,俯視著高秋瑜,“你正經一點兒,她到底想做什麽!”

高秋瑜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了起來,低聲道,“她之前差點兒流產,是我給她做的手術,保住了孩子,只是,還沒等出院,她和男朋友發生爭執,孩子最終還是沒了。”

顧之玨聞言楞了楞。

張雅溪的男朋友……是張文宇?

“再後來,她男朋友跟她分手了。”高秋瑜開口道。

顧之玨眨眨眼睛,看著高秋瑜的神色,錯愕的說,“她……她瘋了?”

這下輪到高秋瑜錯愕了,他看著自己想象力爆棚的小妻子,失笑,“阿玉,你想到哪去了?”

顧之玨有點兒惱羞成怒,“那你剛剛是什麽意思!你這一番話不就是,她失去孩子又被男人拋棄受了刺激才會有過激的行為嗎?”

高秋瑜擡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你這麽說,倒是也十分合理。”

顧之玨簡直被他氣的咬牙切齒,到底怎麽回事給個痛快好嗎?講個前因後果搞得像一千零一夜!

“放心,以後,都不會有事了。”高秋瑜輕輕揉了揉顧之玨的發頂,“我會保護好你和孩子,相信我,嗯?”

顧之玨痛快的點點頭,“但你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先說清楚啊!”

高秋瑜輕笑,而後掏出手機,“深更半夜去見一個女人,擔心你誤會,所以,錄像以證清白。”

顧之玨:“……”

有點兒囧……但是心裏有有點兒高興……唇角忍不住向上微微勾起。

顧之玨不想在他面前表現的太明顯,連忙接過手機,背過身,打開視頻。

沒有她想象中的什麽破舊的倉庫,或者毛坯房,視頻呈現出來的,就是黑夜中的馬路,不遠處還有路燈散發出橙黃的燈光。

他似乎真的是打算快去快回,真的只是把人攔在路上,問個話而已。

“高醫生,我真的……真的沒有想過傷害你的孩子!當初是你救了我的孩子,雖然他還是離開了我,但是你的恩情我都記得,我怎麽會去傷害你的孩子呢!我,真的,只是想抱抱他,真的……如果是我的孩子,比他還要大一些,也一定很可愛……”張雅溪崩潰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傳出來。

“沒有人歡迎那個孩子,他的父親害死了他,他的媽媽只想把他當做嫁入豪門的工具,只有你……只有高醫生你竭盡全力的挽留他,希望他來到這個世界……”

“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錯事,我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啊……我什麽都沒有了……”

顧之玨深吸了一口氣,關閉了視頻。

她沈默著坐在床上半晌,回頭看高秋瑜,“她說的,你信嗎?”

高秋瑜輕輕笑,“不信。”

顧之玨抿著唇不說話。

“醫院每天都會有許多孕育新生命的準媽媽,不是每個人都會喜歡孩子,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做合格的母親。”高秋瑜緩緩道。

張雅溪會因為一個已經失去的孩子感激他?高秋瑜對此持懷疑態度。

“那……怎麽處理她?”張雅溪哭的很慘,但顧之玨沒有一絲心軟。

如果只是單純的對付她,顧之玨未必會真的計較,但手伸到了她孩子的身上……

顧之玨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厲,她絕對不會放過!

“不急,在她之前,要先處理另一個人。”高秋瑜淡淡的笑,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張雅溪只是一把刀,而且是把生了銹不怎麽鋒利的刀。對付她很簡單,也不值得花心思。

倒是何思曼……那個背後用刀的人,他得徹底處理掉!

何思曼尾骨骨折,住院了。

她那個窩囊廢老公和鄉下婆婆呆在病房裏輪流照顧她。

何思曼這兩年來天天在家裏鬧,跟老公和婆婆的關系早就僵硬的不行,只是,誰讓她有錢呢?

她最喜歡看著那一對沒骨氣的母子明明氣的臉色青紫,卻不得不在她面前像一條狗一樣低頭認錯,懇求她原諒。

何思曼早就膩歪了這一家人,原本是打算要離婚的,讓那一對一窮二白的母子幹幹凈凈的滾蛋。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她發現了她這個有著一張還不錯皮囊的老公居然跟單位的小姑娘勾搭上了。

何思曼覺得不可思議的同時又十分憤怒,想著她不好過也絕不會讓這個男人好過,所以也不提離婚了,就這麽耗著,天天在家裏鬧得雞飛狗跳,沒事兒就找那一對母子的茬。

先前出的不好,現在何思曼住院不能動了,那一對母子照顧的也不盡心。

但,到底何家有錢有勢,他們也不敢怠慢,輪流守在病房是一定的,至少何家來人的時候,挑不出錯來。

這邊何思曼沖著婆婆態度惡劣的怒斥一番,嫌棄她笨手笨腳,眼看自己活動不便故意欺負自己,罵的她婆婆站在原地搖搖欲墜幾乎要暈過去。

恰在這時,何母來了。

女兒跟婆婆的關系不好,何母對著親家自然也沒有好臉色,“親家,你先去把衣服洗了吧,我陪曼曼說會兒話。”

何思曼婆婆擦了擦眼淚,端著臉盆走了。

她還沒完全出門,何思曼就對著親媽數落起了婆婆的不是,言辭間絲毫沒有一絲尊敬。

何母冷著臉聽完,看著自己這個混不吝的女兒,嘆息一聲道,“你也別鬧了,生著病還跟她生氣,何必呢?”

“我想跟她生氣?她能幹點兒順心的事兒嗎?倒杯水都不是冷了就是燙了,這麽簡單的活兒都幹不好,其他的更不用說!我看她就是誠心的!”何思曼要不是尾骨骨折動不了,早就跳起來了。

“那就不用她照顧,請護工來,也省的你生氣。”何母淡淡道。

“哼,那可不行!護工來了她做什麽?在家裏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想得美!我只要住一天院,她就得伺候我一天!”

知道自己說了也沒用,何母也不再說,稍稍坐了十幾分鐘,就離開了。

這個女兒,驕縱任性還固執,聽不進去別人的話,她也懶得說了。

好在,趙剛母子害的仰仗他們,倒也不怕他對曼曼不好。

只要何家、金家不倒,何思曼一輩子驕縱又有什麽不可以?

只是,何母沒想到,何家倒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先是公司連番被工商部門審查,這一查,難免就查出了不少事情。大多數公司,都不是那麽幹凈的,真要查起來,哪裏有個查不到?

何家過去交好、打點好的關系,竟然全部斷了。

工商部門查起來毫不留情,軟硬不吃,好處也不要,仿佛真的就要查個明白,按規章制度辦事。

這邊何父焦頭爛額,那邊之前談好的銀行借貸也突然中止。

何父這下再想不明白自己是被人針對了就白活了,他匆匆忙忙找到大舅哥那裏,金宏偉陪他一同去了行長家。

然而這位平日裏笑面虎一樣的銀行行長,一直在打太極,聊天聊地就是不聊‘工作’。

金宏偉丟了面子,從行長家出來就數落妹夫,“你到底得罪了什麽人?這人來頭不小,與其求著這些辦事兒的,不如從源頭上入手。你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誰,我也好幫你找個中間人,說和說和,放過何家。”

何父真是想破了腦袋都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麽大人物,他商場上是有不少敵人,但那些人跟金家完全沒法比,他有金家做靠山,一向順風順水,那些人哪裏有這麽大的來頭?

何父無法,只得先回去查,查明白到底是哪個後院兒失了火。

何家的事情陷入一團糟,還沒等喘息過來,金家也出事了。

在金老爺子回去的第二天。

手法同何家差不多,先是來查公司,什麽都查,不管是稅收、資質、許可,但凡可能有違規的,都查,而後,同金家合作的多家銀行,同時切斷了對金氏的借貸。

金宏偉當了這麽多年家,倒是也很沈的住氣。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何家只是一盤小菜,那人真正想對付的,是他。

而公司的問題也不是從金老爺子離開開始的,何家出事的時候,金氏就流失了幾個大客戶,損失了好幾筆大單,只是那時候金宏偉忙著幫何家找關系,一時沒有察覺罷了。

金氏的資產比何氏大了數十倍,相應的,得罪的人,也就不可能是什麽小人物了。

金宏偉在商場上行事不擇手段,一旦抓住先機便不留餘地,一絲後路一個不給對手,跟他有仇的人,真不少。

只是……那些不過都是手下敗將,在他們失敗的那一刻,同時也失去了一切可以同他抗衡的資源。金宏偉不覺得這些人現在還有能力對付他。

有能力對付他的,至少是目前規模不輸他的企業。這樣的企業,金宏偉掰著指頭數數都能數的過來。

金宏偉很快鎖定了三個目標。

都是最近或未來一段時間同他有競爭的企業。

只是,還不等金宏偉有什麽動作,同他關系一向交好的某領導,下臺了。

到了此刻,金宏偉才真正的開始慌了。

何家破產了。

金氏陷入困局,為了險境求生,不得不自斷臂膀,拆賣掉幾個子公司和工廠換取資金。

短短一個月,資產縮水三分之一。金氏在京市商場上的地位一落千丈。

何思曼還沒等出院,家裏企業就破產了,這讓她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

這段日子何家人忙的焦頭爛額,也沒有擠出時間來醫院看望她,是以,她只是一開始聽說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煩,還以為很快就能解決,卻不想,再次聽到的消息,竟然直接就到了破產這一步。

“不可能!你去我家!去找我爸媽!”何思曼電話一直打不通,氣急敗壞發瘋一般拿起枕頭砸向趙剛。

趙剛這次倒是沒計較,他聽說何家破產也是有些慌亂的,連忙點頭,去了何家。

兩個小時候,趙剛失魂落魄的回來了。

“到底怎麽了!說啊你!”何思曼尖叫。

“封……封了!何家別墅,封了!”趙剛回不過神兒,不敢置信,何家家大業大,竟然說倒就倒。

“這……不會吧?真的完蛋了?那……何家豈不是也成為窮人了?”何思曼婆婆目瞪口呆的來了這麽一句,立刻換來何思曼恨不得生吞活剝她的目光,“你說什麽?我家破產你很高興?”

趙剛媽媽習慣性的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仰起頭,心道,何家破產了,這個兒媳婦再也挺不起腰板來了!不過,她還是面帶笑容,一臉討好的對何思曼道,“哪能啊,哎呀曼曼啊,我不會說話,你別跟我計較。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家就算是破產了,從指頭縫裏稍微漏出點兒來,也肯定比普通人家要有錢啊!”

何思曼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不再說話,她此刻心亂如麻。

趙剛媽媽趕緊給兒子使了個眼色,趙剛秒懂,“曼曼啊,家裏出了事,岳父岳母肯定提前有準備吧!家裏資產該是都轉移了吧?”

何思曼冷哼一聲,“怎麽?惦記何家的錢?覺得何家落難了?呵,別做夢了!我告訴你,何家就算有錢,跟你趙剛也沒一點兒關系!我們何家就算破產了,東山再起也易如反掌,更何況,還有舅舅幫我們!”

趙剛和他媽臉色都有些不好。

不過,金家在京市的地位,那卻是是不一般,就連他們局長見了何思曼的舅舅都要主動上前握手,賠笑。

何家如果能夠東山再起,那對他來說自然也是好事。

趙剛和他媽媽再次按捺下心中的浮躁。只要金家不倒,何思曼,他們依然要好好的供著!

何思曼住院也有一些日子了,她其實已經可以出院了,但回家多沒意思?在醫院了,她那惡婆婆就只能睡躺椅,來回兩頭跑,因此,何思曼硬是沒出院。

但現在,她已經沒心情再呆在醫院了。

她得先去找舅舅,問問何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何思曼婆婆看著兒媳婦依然一副大小姐的作態,忍了又忍,心中暗想,她最好還能繼續做何家的大小姐,不然……都說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她之前是怎麽磋磨自己的,她都會原封不動的還回去!

趙剛迅速辦理好了出院手續,這心思各異的一家人,終於在護士異樣的眼光中離開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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