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石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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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慮了片刻,想了想, 問石爍詩, “您覺得, 之前那份遺囑的內容……”

“可以。”還不等他說完,石爍詩直接點了點頭。

張律師見狀, 還是本著負責認真的態度對石爍詩解釋之前那份遺囑的內容, “老爺子手中的股份, 您占15%, 其餘60%的股份都由……”

“可以!”石爍詩打斷他的話,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衣領, 突然覺得有些憋氣。

張律師見狀沈默了一會兒, 雖然知道自己此刻說話很不討喜,但也不能不說, “現在, 最簡單的辦法是, 等老爺子醒來後, 改變遺囑,不然……”張律師扯了扯嘴角,“不然也只能等老爺子身故後, 在見證人及所有繼承人都無異議的情況下, 重新進行股權劃分……”

石爍詩閉了閉眼,看著病床上的父親。

石老爺子已經年近九十,之前一直身體硬朗,偶爾有個小病小痛, 也都能在最優秀的醫療條件下很快改善。

但是,終歸上了年紀。

這一次……還能不能醒來,仍是未知數。

醫生說了,即便是醒來,也沒有多少時日了,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離不開這些維持生命體征的儀器。

他再也不能精神矍鑠的坐在沙發上等自己回家,再也不能吹胡子瞪眼的在電話裏訓斥自己。

她自小享受著父親的努力成果,在優異的環境中長大,吃的,穿的,住的,從來都是最好的。

她還在上中學的時候,他就已經被稱為‘老爺子’了,小報上有很多他的報道,說他為了積累財富不擇手段,說他打壓對手鐵血冷酷,不留餘地,說他麻木不仁,不在乎勞苦船員的死活……

她覺得那都是胡說八道!

她的父親,雖然年紀大了些,跟同學們的爺爺差不多大,但,對她卻是極盡寵愛,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重話,黑過一次臉。

他唯一一次對她發脾氣,是因為她想去參加選美,想學表演。

那段日子,家裏因為他們父女的矛盾鬧得不可開交。

他那張從來笑容慈祥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冷漠和怒容。

她第一次意識到,那些小報上說的,或許都是真的!

他手段強硬的把她關在家裏,除非她放棄‘自甘墮落’的想法,否則不許她踏出房間半步。

後來……

是大哥把她放了出來。

她在大哥的幫助下,離開了港城,去了內地。

她知道,只要還待在港城,呆在這個他可以牢牢掌控的土地,她就永遠無法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追求夢想的日子,她過得很苦。

先是語言不通,她學了很久,才勉強聽懂普通話。

其次,是生活質量的落差。

一開始,她還沒有體會到這些,那時候剛剛離開家,她只覺得自由和快樂,她像一只飛出金絲籠的小鳥,可以盡情的擁抱藍天。

她住在五星級的酒店套房裏,衣服也讓酒店送來挑選,同她在家裏的生活沒有什麽不同。

直到有一天,酒店的服務人員來通知她,她的卡裏,剩餘的錢數已經不夠一天的房費了。

她突然慌了。

她從小到大的生活,全部都是金錢堆積起來的,沒有了錢,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偷偷的給大哥打了電話,但接聽的,卻是爸爸。

她匆匆忙忙掛了電話,連夜從酒店搬走了。

她的卡裏,剩餘不到兩千塊。

這兩千塊,她不知道能幹什麽。

她突然意識到,離開家的那一刻起,她再也不是石家大小姐。銀行卡刷完的那一刻起,她成了一個真正的窮人。

她再也不能招招手就去到這個世界的任意角落,她沒了司機,沒了車子,沒了管家,沒了住處。

自由帶來的快樂仿佛曇花一現,突然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黑白老電影裏的暗淡。

她學會賣衣服,賣鞋子,賣首飾,她學會了租房子,學會了擠公交車。

貧窮的日子只過了一個月,她已經開始後悔。

她覺得夢想算什麽,她就算有朝一日真的成了當紅的明星,過得可能還不如自己之前的日子。

她決定跟爸爸認錯,回家。

她決定珍惜石家大小姐的生活。

偏偏這麽巧,她前幾天爭取的一個角色通過了。

她又遲疑了。

她想,好不容易從家裏逃出來了,不如就演一次戲再回去吧!好歹也過過癮。

她的第一個角色是一個女三號。

劇組裏的日子十分艱苦,但站在鏡頭前,她開心極了!

第一部 戲,她拍攝的十分順利。

拍攝結束後,記者來劇組采訪,她的照片也登了報紙,雖然,只有豆腐塊大小。

她高興極了,反反覆覆看自己的照片,覺得自己比女一號還要漂亮。

她十分興奮的拿著剛剛結算的片酬,買了回港城的機票。

至於那個出租屋,以及那裏面廉價的家具和衣物,她都不需要了!

港城的家裏有著她穿不完的衣服!體驗窮苦生活的日子,結束了!

她一身輕松,只帶著那份報紙,坐上了回港城的飛機。

她興奮地跑回家,管家和傭人們見到她回來都高興極了,她開心的給他們看報紙,得到了所有人的誇讚。

她以為,等父親回來,看到報紙一定也會誇獎她。

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他的盛怒!

這一次,父親沒有關她,他以為,她在外面吃過苦頭,再也不敢離開家了。

可是,飛出過籠子的鳥兒,即便再懷念金絲籠裏的錦衣玉食,卻也離不開藍天了。

她再次離開了家。

回到了那個閉塞、潮濕的出租屋。

這一次離開,她整整五年沒有回家。

慢慢的,她也終於在演繹道路上創出了些成績,而父親也妥協了。

他知道,她是真的成長了,他已經拴不住她了。

她可以自由的回家,也不用再怕被關,可以隨意的離家。

但他們父女的關系再也不像過去那麽好,她再也做不到在他面前肆意的撒嬌,任性,她知道他不喜歡娛樂圈,所以也從來不跟他說自己的事。

他們之間的隔閡,已經沒有辦法消除,但終歸血脈相連,彼此還牽掛著對方。

後來,他讓她回家相親,門當戶對,港城的大世家。

她不願意。他們再度鬧得不痛快。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這次真的有了一個想嫁的人,他大概能讓他滿意,雖然不是本地人,但也算是門當戶對的。

可是,他沒來得及見一面,就躺在了病床上。

石爍詩抹了抹眼角。

這麽多年,她除了吃他的用他的,就是惹他生氣。她沒有盡到一點兒為人子女的責任。

高秋瑾的手輕輕搭在她的肩上,無聲的安慰她。他掌心的熱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到她的身上。石爍詩回頭,對他抿唇一笑。

她重新回頭,看著病床上的父親。

突然,楞住了。

石老爺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爸爸!”石爍詩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撲上前去,跪倒在了病床前。

石文英和張律師也急忙走進內間,石老爺子果然醒了。

高秋瑾幫忙按鈴,很快,走廊上腳步聲響起,醫生和護士們走了進來。

簡單的檢查過後,醫生搖了搖頭,“有什麽話,快些說吧!”

石爍詩的眼淚一下流了下來。

石老爺子恍惚了一會兒,眼睛慢慢聚焦,一眼就看到了靠他最近的小女兒。

他扯動嘴角笑了笑,隨後,目光微移,轉到了高秋瑾的身上。

高秋瑾站在石爍詩的身邊,一只手還搭在她的肩上。石老爺子目光閃了閃,打量著高秋瑾,只見他身姿頎長,面容俊朗,一身高定西裝將整個人的矜貴呈現的淋漓盡致。

即便過去從未見過,石老爺子老辣的目光只一眼就能看出高秋瑾的家世不會普通。

大概是他的目光停駐在他身上的時間太久,石爍詩反應過來,連忙給父親做介紹,“爸爸,他叫高秋瑾,是……我愛的人。”

石爍詩的聲音有些忐忑和緊張。

“伯父。”高秋瑾微微彎腰低下身,讓石老爺子能夠看得更清楚。

石老爺子微微點了點頭,他手動了動,微微擡了擡,嘴巴蠕動了兩下,卻沒有發出聲音,“什麽?爸爸你說什麽?”石爍詩見父親垂垂老矣的樣子,忍不住又要落淚。

“阿詩,我來。”高秋瑾拍了拍石爍詩,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而後靠近床邊,將床搖起來一半。

老爺子身體傾斜起一個角度,視線開闊了些,他含笑點點頭,看向高秋瑾的目光裏多了一絲滿意。

隨後,他就看到了站在床另一側的大兒子,石文英。

老爺子身體突然抖了起來,滿面怒容,他手指無力的指著石文英,顫顫巍巍道,“你……畜生!”

氣憤讓他激發了全部體力,嗓子終於發出了聲音。

石文英面色慘白,緩緩跪倒在床前。

“爸,爸你別氣,你別氣……”石爍詩看著父親氣得渾身戰栗,仿佛隨時都能氣的背過氣去,十分害怕。

老爺子粗粗的喘了幾口氣,控制了一下情緒,但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此刻卻發青。

半晌,石老爺子終於看到了站在床尾的張律師,他腦袋幾乎沒有浮動的點了點頭,而後眼珠轉了轉找到石爍詩,聲音微弱道,“阿詩,公司,交給你了……”

“爸爸,我不要!爸你聽我說,公司如果真的交給我,肯定會亂套的,那是爸爸一輩子積累的產業,我怎麽能,怎麽能讓它毀在我的手上!”

石老爺子聞言眼睛閃了閃,眼珠一轉看向高秋瑾,“你、你呢?”

高秋瑾聲音清淡卻帶著一抹耐心和恭謹,“伯父,我如今接管了家裏的產業,有能力照顧阿詩。石氏,對她來說是一個沈重的負擔,她……不適合。”

“你不要?”石老爺子聲音沙啞著問道。

“不要。”高秋瑾沒有遲疑的搖頭。

“你家裏的產業……”

“高氏,盛宇集團,在京市。”

石老爺子微微閉了閉眼睛,似乎思考了一會兒,“你外公,是梁棲元?”

高秋瑾眼睛裏有一絲詫異,他點點頭,“是,您認識我外公?”

石老爺子微微點了點頭,“阿詩出生的時候,是你外婆幫的忙。”

高秋瑾目光中閃過了然,含笑點頭,“原來如此。”

石爍詩微微驚訝的看了看石老爺子,又看了看高秋瑾。

病房一時間安靜下來,老爺子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了還是醒著。

石文英保持著跪著的姿勢,一言不發。

就在石爍詩想要去叫醫生的時候,石老爺子突然又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張律師,“我要重新修改遺囑。”

張律師連連點頭,拿出錄音筆,“您請說。”

“公司股份,51%給阿文,其餘的,都給阿詩。我名下的所有財產,都給阿詩。”石老爺子緩緩道。

石文英聽到父親再次叫他‘阿文’,眼眶驀地紅了。

石爍詩也一樣,她悲痛的不能自已,趴在床邊無聲的哭泣。

張律師重覆石老爺子的話,“公司21%的股份,以及您名下除公司外的所有財產,都交給小姐,是嗎?”

石老爺子頷首,“沒錯。”

他重新看著石爍詩,看著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柔和下來,“阿詩,這些,算是爸爸給你的嫁妝。”

石爍詩擡起頭,滿臉淚痕,她捂著嘴巴連連點頭。

“阿詩,爸爸以後不在了,你要對自己負責,照顧好自己,知道嗎?”石老爺子囑咐她。

“爸……”石爍詩一個勁的搖頭,她此刻能清晰的感受到,父親的生命值漸漸下滑,正逐漸逼近終點。

“阿詩,爸爸原本想為你開一家娛樂公司,但是來不及了,你,自己開一家,好不好?”石老爺子說完,看向高秋瑾。

高秋瑾對著石老爺子點點頭,鄭重道,“我會幫她。”

石老爺子微微頷首,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不要負她。”

“請您放心。”高秋瑾許下承諾。

“不能看著你出嫁,爸爸很遺憾……”

“醫生!醫生!”石爍詩看著石老爺子微微閉上的眼睛,崩潰的大叫。

很快醫生過來,看過情況,“老爺子只是太累了,睡著了。”

“我爸什麽時候能醒過來?”石爍詩問。

“這……”醫生有些為難,他幾乎覺得,老爺子已經不會醒過來了……這些儀器,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石爍詩慌亂的後退了一步,高秋瑾扶住她。

石文英跪在地上無聲的哭,肩膀開始劇烈的抖動。

他已經年過半百了,一向儒雅風度,原本看起來只想是個四十歲的中年人,但此刻,老態盡顯。

醫生已經沒有任何的辦法,除了言語上的安慰外,什麽都做不了。

石老爺子當天淩晨又短暫的醒來一次,當時,石文英陪在他床邊,具體說了什麽,無人知曉。

兩日後,石老爺子辭世。

高秋瑾留在港城陪石爍詩處理完老爺子的後事,同石爍詩一同回了京市。

石家家產分割的事情高家人還不知道,只知道石老爺子去世了,梁君禮十分心疼石爍詩,堅持讓她搬到家裏來。

石爍詩雖然看起來有些憔悴,但精神還好,很喜歡陪著兩個小寶貝玩兒,倒是讓她放下不少悲傷。

高秋瑾離開公司快半個月了,積攢著等待他處理的文件很多,忙了兩天兩夜,各種會議開完,把手頭上緊急的事物處理好,這才回到家。

剛進家門,就看到石爍詩跪坐在客廳的地攤上,正陪著兩個小家夥兒玩兒積木。

她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閑裝,頭發隨意的紮成一個馬尾,看起來自然又漂亮。

小包子看著眼前堆積的積木,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伸出小手碰了碰,一塊積木被他碰倒,整個積木搭建的城堡一時不穩開始坍塌,一塊圓柱形的積木落下來,‘咚’的砸到了小家夥兒的腦袋。

小包子呆了呆,伸出小短手摸了摸腦袋,似乎還思考了兩秒鐘,而後小嘴癟了癟就要開始哭。

石爍詩帶孩子還沒什麽經驗,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小家夥的表情變化,高秋瑾見狀連忙上前兩步,將小家夥兒一把抱了起來。

“咦?”突然升空,小家夥頓時忘了哭。

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看著突然比自己矮好多的姐姐和漂亮阿姨,下一刻,高秋瑾將他抱緊懷裏將他翻了個身兒。

眼前的畫面急劇變化,而後,小包子就看到了大伯那張俊朗的臉。

“唔……哦……”小家夥嘴巴張了張,似乎跟大伯打招呼。

高秋瑾雙手卡在他的腋窩下,抱著小家夥兒舉高高,小包子立刻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石爍詩見他回來,看他抱著孩子玩兒的開心,眉眼彎彎的笑了。

第二天,高秋瑾開始準備給石爍詩開娛樂公司的事情。

想到蘇晨曦這些日子上躥下跳的忙著拍什麽電影,他幹脆把一眾小兄弟召齊了。

把自己的想法簡單的說了說,除了蘇晨曦一臉激動,覺得大哥是在幫他外,其他人都一頭霧水。

“娛樂公司?”錢容琨一臉‘你不是被人掉包了吧’的表情,“你以前不是從來不插手這一塊嗎?”

“以前不插手不代表現在不插手啊,阿玉和阿詩姐都是娛樂圈的人,咱們自己開家公司,她們以後也方便很多啊!”蘇晨曦對此表示大家讚同,嚷嚷著自己一定要入骨,他要做公司的第一批制作人!

大家自動忽視他,楚家徽問高秋瑾,“娛樂公司……怎麽起步?是直接收購一家,還是從頭起步?”

“不是,你先說說,你怎麽突然想開娛樂公司了?那得費多少事啊,不如投資電影來的簡單,既省心,還可以幫自己人。”錢容琨打破砂鍋問到底。

“給阿詩開的。”高秋瑾直言不諱。

眾人,“……”

這語氣感覺好像是買了輛車一樣簡單……給阿詩開的……切!

“你們阿詩,要開娛樂公司?做老板娘?”錢容琨語氣酸溜溜道。

“做老板。”高秋瑾淡淡道。

“哦!懶得問這些虐狗的問題了,回到剛剛問的,怎麽起步?”錢容琨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擱在茶幾上。

“不是,你去香港這一趟,到底發生了什麽?”楚家徽不解。

高秋瑾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言簡意賅的把石家財產分割的事情說了說。

眾人面面相覷。

錢容琨聽得手都抖了,“我去,上千億美元的資產,你們居然不要!拱手送人!不要就不要吧,還……推得這麽輕松!你特麽腦子進了水吧!”

高秋瑾聞言,擡了擡眼皮,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錢容琨已經快要暴走,此時根本不怕他的威脅,他手指頭指著高秋瑾,抖啊抖,“什麽沒有時間都是借口!你家老爺子現在悠哉悠哉的,讓他回來接管公司不要太簡單,不行還有小六!他放下手術刀接管公司也綽綽有餘!你整個人去港城三年不會來盛宇都沒問題!你……居然拒絕了?”

蘇晨曦同樣一臉懵逼,“大哥,你嫌棄錢多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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