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說完不想打催產針，突然, 顧之玨感到腹部傳來一股陣痛。

她臉色突然變了, 高秋瑜立刻緊張起來, “開始痛了？”

“是……是寶寶要出來了？”顧之玨連忙伸手拉高秋瑜，那一瞬間, 其實她是有些興奮和放松的, 終於……要出來了！

“嗯, 乖, 不怕，我陪著你。”高秋瑜握緊她的手。

剛開始還不是很痛, 顧之玨還有心情開玩笑, “高醫生。”

高秋瑜的唇緊緊地抿成一條線，即便親手迎接了那麽多個孩子, 可是到了自己老婆生產, 他依然無法做到完全放松。

“高醫生, 聽說, 產婦可以提要求，讓女醫生接生？”顧之玨笑著說完，肚子的痛突然加劇, 她嘴角抽了抽, 倒吸了一口氣。

“要求被駁回，本科室會為產婦安排最專業最優秀的醫生。”高秋瑜看著她痛的臉都變形了，卻無能為力。

如果疼痛可以轉移到他身上，就算加劇十倍他也願意！

“你……”不謙虛。

後面的話顧之玨已經疼的說不出來了。

她發作的晚, 但發作起來卻是又快又急。很快汗水打濕頭發。

顧之玨宮口開到三指的時候，歐陽曉曉突然來到了病房，“高主任，14號床產婦羊水栓塞！”

高秋瑜聞言猛地回頭，一下子站了起來。

他的手還緊緊的抓著顧之玨的手。

顧之玨雖然疼痛但也聽到了，她下意識的握緊高秋瑜的手，用力抓著。

大概過了五秒鐘，她突然松手了。

疼的沒有血色的臉上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去，我知道！”

我知道，羊水栓塞很危險。

我知道，你除了是我的丈夫，更是一名醫生。

她的手松了，高秋瑜的手卻還握著她的手，他第一次，沒有在病人發生狀況的第一時間，趕去現場。

“去吧！我開宮口，還要很久！可能，你就回來了！”顧之玨咬牙道。

高秋瑜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焦急的歐陽曉曉，用力閉了閉眼，拿定了主意，“你同我一起進去！”

說著，高秋瑜穩穩的將她抱起，放到早就準備好的推床上，對歐陽曉曉身後的護士道，“將我太太送進產房！”

說著，他深深的看了顧之玨一眼，轉身快步離開。

病人，他要負責，但是，他的妻子，他更要負責！她不能離開他的視線！

歐陽曉曉聞言一楞，而後立刻反應過來，轉身跟著他往手術室方向走。

顧之玨往產房送的時候，遠遠的看到高秋瑜剛剛好做好手術前準備，他一身手術服，帶著白手套的手微微擡著，正往產房快步走。

產房門打開，關閉。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很快，她也被推到了產房門口。

梁君禮等兩家的父母都在她身邊，在顧之玨進產房前的一刻對她說，“別怕，阿瑜在裏面，我們等你平安出來！”

顧之玨隨後被推進了產房，她一眼就看到了手術臺上的高秋瑜。

他整個人都被手術服包住，帶著口罩帽子，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

他似乎已經進入手術狀態，顧之玨的推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完全沒有聽到。

聽著他幹凈利落的指示，顧之玨手撫在腰側，只覺得身體裏突然有了一股力量，身體似乎都不那麽痛了。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他手術。

專註，認真，果決。

寶寶，這是你的父親，你看他工作的樣子，很帥，對不對？

顧之玨輕輕撫摸著自己鼓鼓的肚子。

顧之玨的宮口開到十分快，從開始感覺到陣痛到宮口全開總共用了4個小時。

顧之玨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的生產進行到哪一步了，她只是覺得很疼，疼得受不了就閉閉眼睛，過會兒再睜開，看高秋瑜。他站在那裏腳步幾乎沒挪一下，手術持續幾個小時。

顧之玨死咬著牙，從頭到尾沒發出一聲痛呼。

突然，身下一股濕熱。

羊水破了！

顧之玨身邊的助產士連忙出言指導她如何調節呼吸，如何用力。

顧之玨轉頭，看著高秋瑜。

更換手術鉗的瞬間，他擡頭看她了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他很快又重新低下頭，進行未完成的手術。

但顧之玨看懂了。那個眼神，充滿歉意及鼓勵。

顧之玨輕輕一笑。

雖然他沒有看到。

14號床產婦的手術成功了。雖然是以切除子宮作為代價，但終歸，保住命了。

顧之玨的生產亦十分順利，宮口全開到寶寶落地，只用了一個小時。聽到孩子嬌嫩的哭聲，顧之玨總算松了一口氣。

高秋瑜在寶寶降生的那一刻，成功完成手術。

他摘掉被血染汙的手套，輕輕走到自己的妻兒身邊。

他那雙不知道抱過多少孩子的手，在碰到自己兒子的剎那是顫抖的。

“老婆，辛苦了！”高秋瑜蹲下身，膝蓋支撐著地面，輕輕的吻了吻她。他的面上帶著內疚，“對不起。”

顧之玨微微側頭，看著他，淚水從眼眶滑落，但她的眼睛是笑著的。

不用對不起。

你不知道，你在這裏，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看到你的身影，我什麽都不怕了！

“寶寶呢？抱給我看看！”顧之鈺轉移話題，她頭發幾乎全濕了，雖然沒有喊叫，但嗓子也低啞。

高秋瑜聞言，連忙將小人兒遞到她眼前。

顧之玨側頭一看，皺巴巴的，除了頭發烏黑外，整個人兒紅紅的一團，跟只小猴子一樣，眼睛緊緊地閉著，也看不出大眼兒小眼兒。

唔……看起來，真不像是顧之玨和高秋瑜的孩子。

“這……為什麽比念楚差那麽多……”顧之玨有點兒失望道。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如果跟顧之玨住院這幾天看到的小孩兒比，其實她兒子也不算醜的，但是……跟小念楚比的話……她兒子分分鐘被甩十條街。

小念楚剛剛出生時候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清晰可見。

她剛生下來的時候就是粉嫩嫩的一團，好看的不得了，可為什麽自己兒子生的就紅彤彤皺巴巴的？

“大多數孩子剛出生都是這樣的，念楚，那才是特別的。”高秋瑜順了順她額頭上沾著的頭發，低聲道。

顧之玨聞言，撅了撅嘴，有些唯心道，“好吧！好像……也不難看！”

緊閉著雙眼的小家夥似乎是感受到了來自母親的嫌棄，突然張嘴哭了起來。

他才剛剛出生，力氣沒多少，哭的聲音也不算響亮，卻也足以讓顧之玨和高秋瑜緊張了。

原本完全靠在生產床的顧之玨急的半個身子幾乎直起來，“怎麽了？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哭了？”

高秋瑜連忙按住她，“你別動，”而後他嫻熟的抱著孩子輕輕拍了拍，小家夥兒似乎感受到了來自父親的安撫，漸漸止了哭，原本緊閉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他眼睛睜開的瞬間顧之玨就呆住了。

楞了半晌，才道，“他的眼睛真像你！”

真像我剛剛看到的，你手術時的目光。

明明才剛剛出生，眼睛還看不清東西，但他那一雙黑亮的眸子卻仿佛看透世間的一切，深邃而明亮。

這麽一看顧之玨瞬間不覺得寶寶難看了，只看那一雙眼睛，他長大以後，一定會像他父親醫院，俊朗，帥氣！

小家夥兒眼睛也就是睜開了一下下，很快又閉上眼睛，似乎睡了過去。

高秋瑜將小家夥兒放下，重新回到顧之玨身邊，“累不累？先睡一下，等會兒就可以出產房了。”

“嗯！”顧之玨點點頭，也確實有些疲倦了，“那你出去跟爸媽他們說一聲，別讓他們擔心。”

“好！”高秋瑜俯身，在她濕乎乎滿是汗的額頭上印上一吻。

“很幸運呢！”顧之玨低低咕噥了一句，而後陷入沈睡。

高秋瑜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是啊，很幸運。母子平安。

三天後，顧之玨同小包子出院。

高家大宅又迎來一位小寶寶，所有人都欣喜不已。

不過，比起自幼乖巧不愛哭鬧的小念楚，小包子就鬧騰的多。

吃了幾天媽媽的奶水後，小家夥兒似乎補足了力氣，一個不順心就哭的驚天動地，幾乎能將高宅的屋頂掀翻。

“寶寶你怎麽又哭了？”顧之玨沮喪著臉抱起小家夥兒，又是拍又是搖，但就是止不住他的啼哭。

顧之玨都快要跟著哭了，“天，怎麽辦……你別哭啊……哦哦哦，抱抱抱抱，媽媽在，媽媽在啊~~”

“怎麽了怎麽了？又哭了？”聽到動靜，剛剛才下樓屁股還沒坐穩的梁君禮連忙又趕上來。

“不知道啊，不是剛把他伺候好嗎？突然就哭了！”五分鐘前，剛剛餵好奶，換好尿布，一切搞定，小家夥兒在媽媽懷中喝著奶漸漸就睡著了，顧之玨本以為自己能清凈兩個小時，誰想，就清凈了五分鐘！

“我來抱！”梁君禮跟顧之玨換手，接過小孫子。

小家夥兒嘴巴張的大大的，“哇哇哇”的叫喚著，似乎要將全身的力氣通過哭聲發洩出來。

“他再這麽哭下去，嗓子會不會哭啞了？”顧之玨心疼的不行，眼眶都紅了。

“奶奶在，乖乖哦！”梁君禮抱著小家夥兒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難不成是想爸爸了？”顧之玨看著扯著嗓子哭的兒子，恨不得給高秋瑜打電話讓他回家。

可是，不行！他在上班。

再說，家裏這麽多人難道還哄不了一個孩子？當媽的心裏很不服氣。

小家夥兒的哭聲終於在將爺爺大伯外公外婆全吸引來之後，終於停住。

一家子的人全湊在他身邊，研究他啼哭的原因，似乎是感覺自己受到了關懷，安全感滿滿，小家夥兒總算是不哭了。

小念楚被外婆抱在懷裏，看著奶奶懷中的小團子，呆了呆。

咦？

奶奶懷裏那是什麽？明明那是我的地盤！奶奶以前只抱我的！

小家夥伸手，對著梁君禮做出一個要抱抱的動作。

梁君禮見狀，連忙安撫小丫頭，“念楚乖哦，外婆抱你好不好？奶奶抱著弟弟呢！你弟弟啊，可愛哭了……”

“哇哇哇”

話音剛落，梁君禮懷中的小包子再次大哭起來。

“這孩子，真是成精了！”梁君禮哭笑不得，只得繼續哄。

抱抱的願望沒有被滿足的小念楚原本有點兒不樂意，然而突然聽到震天響的哭聲被嚇了一跳。

很快，小家夥兒就緩了過來，驚嚇變成了慢慢的好奇心。

她挺直樂小腰板，腿一蹬一蹬的似是在用力，努力探出身子往奶奶的懷中看去，顧媽媽幾乎抱不住她。

哭的淚眼朦朧的小包子微微睜了睜眼睛，恰好對上姐姐那雙明亮漂亮的大眼睛。

姐弟倆大眼瞪小眼。

小包子很快止住了哭。

從此之後，對付總愛無緣無故啼哭的小包子，高家人有了新武器。

只要把念楚抱到小家夥兒身邊，半分鐘內必定止哭，屢試不爽。

也從這一天起，梁君禮依依不舍的把念楚送回了顧之玨的房間。

相比小時候一覺睡到天亮的念楚，小包子就鬧騰的多，晚上平均每兩小時醒一次，又是餵奶又是換尿布，偶爾不樂意了還要哭。

在他癟嘴醞釀哭聲的前一刻，只要抱著他往念楚身邊一方，小家夥兒癟著的小嘴就漸漸松了，看姐姐睡得香甜，他很快也能睡過去。

可即便是有了念楚這個止哭神器，小家夥兩個小時醒一次的頻率卻是不變的。

夫妻倆沒有一晚睡過囫圇覺。

睡一會兒醒一會兒，總感覺還沒睡熟，又要醒了，剛要睡熟，天亮了。

一周後，看著帶著幾分黑眼圈的高秋瑜，顧之玨心疼極了，終於忍不住道，“這樣不行，我晚上睡不好白天還能睡會兒，但你白天要上班哪有時間睡覺？休息不好怎麽行？你去客房睡吧！孩子我帶著，不行就讓媽過來跟我一起睡。”

“媽上了年紀，晚上醒了就睡不著了！再說了，我的兒子，我不帶誰帶？”高秋瑜笑著搖頭，給小家夥兒換掉尿布。

“家裏這麽多人，我和媽都不上班，哪裏就非要你一個白天上班的人來帶孩子？”顧之玨有些急了，語氣也有點兒沖。

高秋瑜微微一笑，湊上前去親吻了她的唇一下，低聲道，“阿玉，我白天不能陪你和孩子，如果晚上再去睡客房，那我們一家豈不是完全被分開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照顧妻兒，是我的責任。”

顧之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可是，明明他不需要這麽辛苦的！

“阿玉，很多剛剛孕育孩子的家庭，是沒有父母和保姆幫忙帶小孩的。別人的先生能做到的事情，你的先生也可以做到，而且，不會比他們差！”高秋瑜說著，將漸漸睡過去的小家夥兒放到床中央，自己也翻身躺下。

兩個大人中間夾著兩個孩子，畫面溫暖而柔和。

顧之玨眼眶微微一紅，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轉眼，一個月過去，顧之玨出了月子，小家夥也滿月了。

經過一個月的餵養，小家夥兒終於擺脫了剛出生時皺巴巴紅彤彤的模樣，變成了一只胖乎乎白嫩嫩的包子，眉宇間也有了幾分父親的模樣。

總之，高家的兩個小寶貝都長了一副讓人見了忍不住就想捏一捏的模樣。

高家這次依然沒有請太多人，就只是關系好的朋友來家裏坐了坐。

跟弟弟一起窩在沙發裏的小念楚瞧見楚家徽，眼睛亮了亮，“叔？”

楚家徽大喜，一把將小人兒抱在懷裏，不撒手了。

錢容琨一向是最愛捏念楚的，可惜念楚被楚家徽抱著，防他防的緊，他沒找到機會下手，於是只能湊到小包子身邊。

瞧見縮小版小六，錢容琨簡直是大喜，一時手賤湊上去捏了捏小家夥兒白嫩嫩的臉皮。

他當然不可能用力，就只是松松的捏了捏過了過癮就放開了，然而小包子發出驚天動地的哭聲。

錢容琨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見眾人都看他，連忙有些狼狽的擺手，“我，我真的沒用力啊！我就是覺得可愛，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兒，我發誓我沒虐待孩子！”

梁君禮無奈的嘆息一聲，雖然她也知道孫子這張臉極具誘惑力讓人忍不住想捏，卻還是數落道，“你啊！年紀不小了還跟個孩子似的，趕緊給你媽取個媳婦回去，你媽等著抱孫子，時常跟我念叨呢！”

說著，梁君禮抱起小孫子，湊到念楚身前去。

念楚伸出小手，輕輕的拍了拍弟弟的小臉。

小家夥五根手指頭是張開的，差點兒戳進弟弟的嘴裏，不過，小包子感受到了姐姐的安撫，很快不哭了。

“我的天，這孩子比小六還不好惹啊！”錢容琨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

自此之後，摸熟了小家夥的脾氣，再也沒有人敢惹小包子。

當天夜裏，小家夥再一次哭的時候，顧之玨抓狂，簡直快要瘋了！

“我小時候可乖了，跟念楚一樣很少哭鬧！我看你這性子也不像是小時候愛哭鬧的，你說，這孩子到底隨了誰？”顧之玨氣的捧著小包子的一雙嫩手，沒好氣道。

“大概是抱錯了？”高秋瑜挑了挑眉，手上卻還是耐心的給小人兒拍背。

“快去換回來！”顧之玨對著小家夥呲了呲牙。

小家夥兒不知道是感受到了威脅，還是真的被安撫好了，漸漸的止了哭，又睡著了。

“小壞蛋！”顧之玨看著睡得香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小人兒，哼哼了一聲。她聲音很小，也唯恐再把他弄醒。

“哎，原本我以為我能照顧好念楚，是一個合格的媽媽。現在才知道，原來是念楚照顧我！這孩子，比十個念楚加起來都難伺候。”顧之玨扶額嘆息。

“你本來就是一個合格的媽媽。”高秋瑜微微一笑。

顧之玨不是很信任他的評價，“你在安慰我？我不如你耐心，不如你細心，孩子哭的時候也不如你有辦法，我總是一個一個去試，試你用過的方法……”

高秋瑜一個吻落下來封住她的嘴巴，輕輕親吻了半晌，才微微有些低喘道，“這樣還不夠好嗎？”

顧之玨看了他一會兒，沮喪著臉，“好吧，是你太厲害了些。”

高秋瑜輕笑。

顧之玨俯身，近距離看著兩個孩子。

兩個小家夥都睡得香甜，臉蛋兒在暖黃色燈光的照射下散發著柔和的潤澤，看起來軟的不得了。

念楚已經一歲多了，她的睡眠習慣一直跟過去一樣，一覺睡到天亮，即便晚上弟弟醒來哭幾次，她也不怎麽會被鬧醒，翻個身兒就繼續睡了。

倒是這個壞小子！小包子不知道是不是進入了夢鄉，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顧之玨心裏集聚的那絲煩悶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她剛想喊高秋瑜看兒子的睡顏，擡頭就見高秋瑜不知何時睡著了。

她看看丈夫，再看看兒子。他們的眼睛，眉毛，都長得那麽像！現在兒子笑起來，跟他平時淡笑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顧之玨只覺得自己心裏都被填的滿滿的。

“乖兒子，今晚讓爸爸睡一個好覺好不好？”顧之玨小聲在兒子耳旁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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