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姿當天夜裏才醒了過來。

顧之玨正趴在床邊打瞌睡, 頭一點一點的，她握著柳姿的手, 是以柳姿醒來的時候手微微一動，顧之玨立刻醒了過來。

“你睡飽啦！餓了麽？吃點兒東西？”顧之玨有些欣喜道。

柳姿歪著頭，似是在找寶寶。

顧之玨見狀連忙替她將床微微的搖起來一個低低的高度，而後從小車裏將寶寶抱起來放在她床邊。

“你看！你長得好看，生的寶寶也漂亮！”顧之玨微微笑著道。

柳姿目不轉睛的盯著寶寶沈睡的小臉兒。

她小手拳成拳頭放在自己腦袋兩側, 仿佛是在保護自己一樣, 隨著呼吸，蓋在肚子上的小被子一起一伏，只看一眼心便能化成一灘水。

“念楚。她叫念楚。”柳姿聲音沙啞道。

顧之玨聞言微微一楞, 而後迅速反應過來, 立刻揚起笑臉，“好聽！小念楚, 媽媽取得名字你喜不喜歡？”

“阿玉！謝謝你。”柳姿伸手握住了顧之玨的手。

顧之玨鼻子一酸差點兒控制不住情緒，她用力回握住柳姿的手，“說什麽傻話, 有什麽好謝的！”

柳姿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幹裂的唇角微微一勾，扯出一個笑容。

“吃飯吧？喝點兒米湯？”顧之玨再次問道。

柳姿輕輕點點頭，顧之玨見狀有些高興，連忙將保溫桶內的米湯倒出來。

柳姿可能是剛剛生完孩子，遭了大罪，現在沒什麽力氣, 也沒有胃口，僅僅喝了一小碗兒就喝不下了。

“阿玉，你回去吧，我想睡了。”柳姿聲音有些微弱道。

“好！你睡。”顧之玨連忙點點頭，將小餐桌收走。

“你回去，明天早上再來看我，好嗎？”柳姿再一次開口道。

“我想陪著你。”顧之玨咬著唇有些可憐的看著柳姿。

柳姿見狀輕輕一笑，“阿玉，那你跟我說說話吧？”

“哎，真讓人不省心。”顧之玨輕輕的點了點柳姿的額頭，抱怨道，“你今天電話裏說的那些話，快要把我嚇死了。”

柳姿半合著眼，面上掛著淡淡的笑。

“柳姿，我跟你說過我很喜歡你吧？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奇妙，只是在劇組看了你一眼，就被你給吸引了，眼睛都離不開了呢！恩，娛樂圈美女這麽多，就只有你，把我迷成這樣！你說，咱們把高醫生趕走，我們兩個在一起好不好？”顧之玨輕聲跟柳姿開玩笑。

柳姿的眼睛現在只睜開一條小縫，仿佛下一刻隨時會睡過去。

她太累了，顧之玨聲音又放輕了許多，“你說，寶寶現在就這麽好看了，以後越長越漂亮可要怎麽辦？都不知道以後什麽樣子的男人才配得上她呢！”

“柳姿，我小時候很喜歡看狐妖的故事，因為，狐妖是這個世上擁有最完美、最漂亮的外表的生物。我覺得你就像是一只小狐妖，有的時候想想，都感覺自己很神經質，會擔心你被獵人抓走，擔心你被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書生騙了……你說，我們上輩子是不是認識？”

柳姿聽著顧之玨絮絮叨叨的話，漸漸沈睡。

她很快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看到一個六七歲大小的小姑娘，身穿一身緙絲做成的湘裙，腦袋上梳著兩個可愛的發髻，純金制成的薄翅蝴蝶珠花微微顫動，栩栩如生。

而小姑娘的懷中，抱著一只純白色的小狐貍，唯有前肢上沾染了血紅，顯然是受了傷。

再後來……就什麽都看不到了，夢境歸於一片黑暗。

顧之玨說著說著，也有些困了，漸漸地，趴在床邊睡著了。

不久之後，高秋瑜輕手輕腳的來到房間，將顧之玨抱起，送到了自己平時休息的值班室。

顧之玨一覺睡到了天亮。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一時弄不清自己在哪裏。

環顧四周，這間屋子小小的，還不足十平米大，只有一張床和一張辦公桌，一個櫥櫃。

櫥櫃的門打開著，裏面掛著一件白大褂。

顧之玨呆滯的腦袋突然開啟，她還在醫院！

下床穿好鞋子，顧之玨去了柳姿的病房。

推開門，顧之玨楞了楞。

沒有人。

顧之玨快步走進去，寶寶的小推車還在，但是寶寶不見了。

柳姿也不在。

顧之玨腳步換亂的跑出病房，跑到護士站急切的詢問，“柳姿呢？她去哪裏了？”

護士幾乎沒有猶豫的告訴顧之玨，“產婦昨天夜裏突然心跳停止，目前還在搶救。”

顧之玨看著護士的目光滿是不解，“你說什麽？”

護士的目光有些憐憫，柳姿這樣的情況，她們也很少見到，“她現在在手術室。”

顧之玨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是已經沒事了麽？

昨天明明好好地，母女平安的出了產房，她還睡了一覺，而後醒來喝了米湯……還陪自己聊天……

怎麽會呢？

“阿玉？”王笑言從外面走進來，經過護士站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忍不住叫出聲。

顧之玨根本沒有聽到，她就那麽楞楞的看著護士，整個人茫然極了。

王笑言看到顧之玨臉色白的不正常，整個人好似下一秒就會暈倒。

他連忙問護士，“怎麽回事？”

劇組這些日子在科室裏進進出出，護士們都熟了，倒也沒什麽顧忌，於是跟王笑言道，“顧小姐的朋友昨天生產完發生了一些意外，目前正在搶救。”

她的話傳入顧之玨的耳朵，她猛然清醒過來，“哪間手術室，搶救多久了？秋瑜呢？”

得到護士的指路，顧之玨慌忙的往手術室跑。

她剛剛跑到手術室門口，門上的燈“啪”的一聲滅了。

高秋瑜從裏面走了出來。

“秋瑜！柳姿她，她怎麽樣了？”顧之玨沖上前去抓住他的胳膊，一臉急切。

高秋瑜這次沒有避開她的碰觸，他緩緩摘下口罩，冷峻周正的眉眼間帶著掩飾不住的悲傷，“阿玉……”

顧之玨抓著他的手突然松開了。

她緩緩地後退一步，“不可能……”

高秋瑜上前一步，將顧之玨緊緊的抱在懷中。

眼淚突然就砸了下來，落在他淡藍色的手術服上。

王笑言遠遠的看著那一對擁抱著的男女，沈默的轉身離開。

一周後，楚家席的遺體從南蘇丹運送回國，他的告別儀式由軍方和楚家共同著手處理。

期間，楚家徽來過高家一次，看了看小念楚，而後沈默著離開了。

念楚還太小，雖說她長得好，但實際上在母親肚子裏連翻出事故，身體並不算結實，顧之玨也不敢讓她一個還未曾滿月的孩子出去吹風，因此，她沒有出席父親的送別會。

顧之玨這些日子學著照顧念楚，忙忙碌碌的，分散了一些悲傷。

雖然在小念楚被抱回高家的時候，就已經給她整理好了一間溫馨而漂亮的嬰兒房，但她現在這麽小，自然是不能離了人了。

顧之玨天天帶著她，幾乎寸步不離。

梁君禮也十分疼愛小念楚，心疼她剛剛出生就失去父母，連一口母乳都不曾喝到。

不過，小家夥兒自然什麽都不懂，她的眼睛漸漸可以看見了，每天都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珠，這裏瞧瞧那裏看看，對這個世界好奇的不行。

小念楚很少會哭，她有事兒都是哼哼唧唧，一旦問題得到解決，就安安靜靜的，或者咯咯地笑。

整個高家，顧之玨是最不會帶孩子的人。

她不僅比不過高秋瑜，連高秋瑾這樣一個冷面總裁都比不過。

高秋瑜在醫院裏抱多了孩子，也見多了孩子，她比不過心裏有自知之明，但是她完全沒想到，高秋瑾只是小的時候照顧過高秋瑜那麽一段兒時間，這個照顧小孩兒的能力居然能延續到二十幾年後的今天。

霸道總裁學而不忘的強大記憶力果真不同凡響。

反觀顧之玨，完全沒有跟小孩子相處的經驗，很多事上顯得笨拙很多，甚至在小念楚哼哼唧唧的時候，她完全猜不出來這個小家夥人到底有什麽需求。

每次她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又弄得小念楚不舒服了，或者說笨手笨腳把小家夥兒弄醒了，可是小念楚只是張開眼看看她，而後又緩緩地閉上眼，一副“沒事，別緊張”的小模樣。

顧之玨簡直愛死了她。

至於念楚到底要不要送回楚家，顧之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她也不敢考慮。

楚家席的父母只有他這一個孩子，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確是讓人有些不忍。

可是，他們動用手中的權利，阻攔了楚家席的結婚報告，不肯承認柳姿的身份，讓她受了很多委屈，這也是事實。

至於原不原諒，顧之玨沒有資格去談。有資格的，只有柳姿一人，而她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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