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什麽呢？”張洲轉身把門關上。

“沒幹什麽。”岳鵬博說話語氣很冷淡，他拿出一塊布來擦石劍。

張洲坐倒在桌旁的木椅上發出“咣當”一聲，一條胳膊架在桌邊，眼睛往石劍上瞟了一眼，斜昂著頭問：“你為什麽跟來？”

岳鵬博擦石劍的動作頓了一下，反問他：“你又為什麽跟來？”

“呵呵，我來保護她。”張洲的雙眼一直看著他的臉，語氣也淡下來。

“一樣。”

張洲用鼻子哼笑一聲，低頭拽了下袖口，綁的太緊有些別扭：“我怎麽沒看出一樣來。你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麽？”

岳鵬博隨意將布扔桌上，端正坐在桌子另一側，扭過頭看他：“你覺得我一定有什麽不良目的麽。”

“是。”張洲轉頭二人四目相對，目光帶著審視，看得岳鵬博不太自在，“因為你看她的眼神，某種東西超過了另一種，你應該明白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岳鵬博感覺自己的心臟被輕輕敲擊了一下，他提起石劍豎立於身前，看著自己的手指肚緩緩劃過沒開鋒的劍刃，瞬間平靜下來：“我並沒有惡意。”

“這我知道。”張洲站起身向緊閉的房門走去，“我奉勸你小心點兒，別跟我搶食。”

岳鵬博沒有作聲，她又不是食物。

門打開，李二龍的一只手懸停在半空，正保持著要敲門的姿勢。張洲咧開嘴笑問他；“找我有事？”

李二龍放下手：“這不快到中午了，我來問下你們都想吃點什麽，有什麽忌口的沒有。”

“肉！”張洲摸下巴和嘴角，像在擦口水，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歡吃肉，倒沒什麽忌口的，他你們不用管。”他指的是坐在屋裏的岳鵬博，又加上一句，“給他來點兒粗糧，幹餅子之類的適合他。”

李二龍眨眨眼楞了下，喜歡吃幹餅子？這小時候得受多麽大的苦啊！頓時看向岳鵬博的眼神充滿同情，他點頭：“好嘞，保證管飽！”

他正要邁步離開，張洲指向隔壁：“問過她了？”

“問過了，她說隨意，不挑食。”

“她喜歡吃甜的。”

“啊？哦，好的。”李二龍朝張洲眨兩下眼睛表示自己懂，一臉壞笑地走了。

岳鵬博吐出兩個字：“幼稚。”

越發鏢局人數不多，一個總鏢頭，再加上五個鏢師，只有這六個人。至於如此小的鏢局怎麽攀上斬風門這五大門派之一的大門派，只有鏢局的人和斬風門高層知道。弟子們知道也沒用，有的地方歷練就不錯了。

段府現在挺熱鬧，來了三個人，馬上又要去走鏢，一天都沒閑著。收拾行李、準備用品、餵馬套車，六個人忙的腳不沾地。莫彤雖然是來完成任務，完成後就走人回門派，如今也不好幹坐著看他們折騰，也上前幫忙，然後，岳鵬博也加入其中，張洲坐在院中樹上看著。

人一忙起來，就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夜晚降臨，吃過晚飯眾人回屋歇息，明日天一亮就要出發。

“小彤，我想出去看看。”莫彤仰躺在床上，變作小鳥的丫頭站在她肚子上，可憐兮兮望著她。

莫彤伸出一根手指戳她的小腦袋：“去吧，別走太遠。”

“嗯嗯。”丫頭一下沒了蹤影。

丫頭大概有多動癥，或者是在迷島廟宇的房間中憋的太久，總是想到處看看。自打莫彤帶著她進入斬風門，她每日夜間都要離開房間去玩耍，莫彤也不知她究竟幹了什麽，只是斬風門開始傳聞某個地方曾經死過一個小孩兒……

在斬風門修煉的一個月裏，莫彤這個時候還在看書，現在是一絲困意也沒有，呆呆望著頭頂的木質橫梁，什麽也沒想，難得的放空時光。整個人似乎都要沈到硬板床裏去，眨下眼神情依然恍惚。

“快睡覺！”莫彤用手敲自己額頭，紅了一片，她總是對自己下手每個輕重，跟不知道疼似的。

她翻身側臥面向墻壁，隔壁就是張洲兩人住的房間，也不知道他睡了沒有，她腦中映出一張少年的臉，這下更睡不著了。她再次翻身換到另一側，身體蜷曲起來。

寶藏鎮裏的老人都熄燈了，人老了覺少睡不著的，但也不能空耗燈油不是，住在窮地方的人更節儉些，就算突然換了環境，多年養成的習慣很難改變。

外面沒人說話，安靜的夜裏只有蟲鳴聲。

莫彤恨恨蹬腿踢了下被子，蓋好的被子掀起一角，露出一只腳丫和半截白皙小腿。夜裏涼，腿腳剛暴露出來她就感覺有寒意侵襲，再次踢幾下被子將自己裹個結實，催促自己：“睡覺！”她強制自己閉上雙眼。

蟲鳴聲似乎有一定的節奏規律，好像變化極少的催眠曲，即使再怎麽胡思亂想也架不住睡意一波又一波湧過來，莫彤漸漸進入夢鄉。

段人才除了在馬廄養了三匹馬，還養了一只大公雞兩只母雞，每天掏雞窩收獲兩枚雞蛋就是極大的樂趣，但是這在李二龍等其他鏢師看來很是不解，大老爺們兒掏個雞窩有啥好高興的，打遍天下無敵手或者能多娶幾個美嬌娘生一群能胖能跳的胖小子，又或者升官發財，這才是值得老爺們兒高興的事。

而段人才對此只對他們說了一句：“你們不懂生活！”看上去三十出頭實際五十多歲的人，說出這話來像又多活了二十年。

太陽剛冒頭，頂著紅色大冠子的大公雞撲棱翅膀，輕輕一躍跳到雞窩頂上，屁股上黑色羽毛高高撅著，它抻抻脖子個頭高了一寸，開口打鳴：“咕咕咯——”

好家夥！這一嗓子，不光住在段府裏的人全醒了，就連莫彤剛來寶藏鎮時遇到的老兩口也醒了。

莫彤打著個老大的哈欠從屋中走出來，晚上沒睡好，一直都在做夢，至於夢到什麽，這個不可對外人道哉。

小白鳥從一處地方鉆出來，沒等莫彤哈欠打完就站在了她肩膀上。

“早啊。”

“早。”莫彤見到李二龍正提著一桶水往廚房走，兩人客氣地打招呼。

段人才伸著懶腰走向她，一雙昨日還有神的眼睛，今天再見盡是疲憊，還頂著黑眼圈，他邊打哈欠邊說：“早啊。”

“段鏢頭早。”莫彤點頭，心裏疑惑昨日他讓大家早點睡，他自己反倒沒睡好，實在是怪事。

說話間的工夫，丫頭飛到段人才肩膀上，用小嘴啄他臉上亂七八糟還沒來得及梳理的胡子。莫彤心想，看上去丫頭還挺喜歡段人才的。

段人才吃痛，呲牙咧嘴邊和丫頭搶胡子邊說：“別鬧別鬧。”不經意間瞥見丫頭白白的頭頂上一顆醒目的小紅點，他驚的向後腿一步，再想仔細看時，丫頭飛回莫彤肩膀上去了。

“……”段人才靜默幾秒後恢覆爽朗，“我去看看早飯做的怎麽樣了，你們幾個先等會兒，別著急啊。”

“嗯。”莫彤回頭發現張洲和岳鵬博已經出屋站在她身後了。

鏢局有兩輛馬車，具體來說只有車沒有馬，後院馬廄裏的三匹馬牛氣的很，它們才不會同意拉車，鏢師們也舍不得，就想養的再壯實些，然後大馬生小馬，小馬變大馬，搞出個馬群來才好，再然後鏢局每人一匹高大駿馬騎著去走鏢，光想想都覺得帥。

一行人徒步離開段府，段人才和李二龍雄赳赳氣昂昂走在最前，其餘鏢師在最後，將來自斬風門的三個“小孩兒”夾在中間。路上又碰到了昨天遇到的老兩口，他們還是坐在門口，看樣子是和好如初了，二人揮著手向他們告別，囑咐著“早點兒回來，別亂管閑事”。

從寶藏鎮到游望城也沒多遠，半天就能到，可路不太好走，不是什麽平坦的官道，彎彎曲曲坑坑窪窪，雜草石子，被風吹的歪斜的樹，景致也不甚好。

段人才和李二龍一路上都在聊著什麽，都被刮起的大風卷跑，走在他們後邊的人聽不清楚。兩個老哥們聊的起勁兒，走的也起勁兒，莫彤明顯感覺到行走速度在逐漸加快，又過會兒她只能小跑起來才能跟上。這是在考驗他們的實力。

她眼看著段人才兩人談笑風生地走，面上無比輕松簡直跟喝水沒什麽兩樣，她已經開始喘了，不得已之下只能拿出機關套在雙腿上，可以加快行動速度減緩體力消耗。

張洲拿出大葫蘆邊喝邊走，看樣子比段人才他們還瀟灑。岳鵬博面無表情地小跑著，背上的巨大石劍並沒有收進空間容器中，平時帶著極重的石劍也是種修煉，鍛煉毅力和耐力，現在這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莫彤回頭看去，那四個鏢師幾乎表現的與段人才差不多，看來越發鏢局人數雖少，但沒一個好相與的。

“彤彤，累不？”張洲側過身來走著，咧嘴笑露出白牙，“用不用我背你啊。”

“不用。”莫彤從牙縫中擠出來兩個字。

張洲舉葫蘆灌一口：“真不用？你看你都出汗了。”

周圍風大，流出來的汗沒多會兒就吹沒了，但還是讓他發現莫彤出了汗。倒也算不得累，只是剛流出汗水就吹風實在不怎麽舒服。她惡狠狠來一句：“小心嗆死你！”一語成讖。

“你說什麽？”因為風大張洲沒聽清楚，大張著嘴問她，正好這時一股風攜卷著大量沙塵刮過來，全進了他的嘴，“咳咳咳……嗆死我了，咳咳……”

莫彤捂著嘴笑起來，免得她也落得個跟他差不多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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