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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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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苗明遠在經歷過驚魂一箭之後,半晌說不出話來。

程旭回頭看到他這傻樣,心裏暗暗高興,面上卻還要表示關切,立刻翻身下馬,跑了過來:“苗兄,你怎麽樣了?”

謝羽此刻也已經下馬跑了過來:“二哥我……是不是闖禍了?”小丫頭半個身子躲在程旭身後,緊扯著程旭的袖子,縮成個鵪鶉樣兒,顯然是嚇壞了。

苗明遠原本心中就懷著不可告人的想頭,見她貝齒咬著櫻唇,可憐見兒的模樣,立刻道:“不打緊不打緊。只是妹子這箭術……”

謝羽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誰是你妹子?面上卻純然一派小女孩天真,似乎說起了自己最喜歡的事情,雙目放光,略帶了些羞澀靦腆:“我很喜歡射箭的……只是我娘說準頭不好。我二哥說練練就好了,他才陪我練的,嚇到苗公子了,真是對不住!”

若是別的女子這麽嚇到了苗明遠,他早心裏揣了一團火,但是小丫頭聲如玉質相擊,聽在耳中極為悅耳,且那股不解世情的模樣,別提多招人疼了。緊張的瞧著他,似乎下一刻他要是說她的箭術不好,她說不定就會哭出來。

苗明遠一腔戾氣都化做了憐香惜玉的滿腹柔情,聲音都軟和了下來:“不要緊的,準頭都是練練就好的。”平日略顯刻薄的高顴骨線條都緩和了下來。

程旭肚腸都快笑破了,知道謝羽滿肚子詭計,定然是想著整治苗明遠,他便索性做個看客。

謝羽見他並未翻臉,便拍手道:“我二哥都不耐煩陪我練箭,苗公子既然來了,不如陪我練會箭吧?”

苗明遠預想之中的練箭,便是佳人在懷,他握著佳人的小手,鼻端幽香滿懷,他在佳人耳邊輕言細語,緩緩拉開了弓弦……

而事實卻是——謝羽翻身上馬,信心滿懷:“我二哥說我有做女將軍的天賦,不過戰場之上瞬息萬變,騎兵都是在馬上練箭的,不如今兒苗公子與我分做兩隊,咱們互相射擊如何?”

苗明遠想到方才她那驚魂一箭,頓時心驚膽戰:“妹子,要不咱下來,換個別的玩法?”就你那準頭,原地站著不跑偏就不借了,還想要在馬上練準頭?

謝羽興奮的滿臉放光:“苗公子是要給我站著當靶子嗎?自從上次我二哥被我不小心射中了肩膀之後,他就再也不肯給我當靶子了,苗公子人真好!”

苗明遠心裏泛苦,很艱難的婉拒:“這個……會不會有難度?”

謝羽跳下馬,一把將他扯到了旁邊站好,自己躍躍欲試:“不難不難,一點都不難的。”她自己拿著弓朝後退,弓弦如滿月一般拉開,足足退了三四十步,發寒的箭法真指苗明遠,直看的苗明遠兩股戰戰。

“妹子……是要射哪裏?”

“這個……我不是說了嘛,我準頭不太好。瞄準的是冠子,說不準就射中了鞋子,只能射中哪裏算哪裏了?”

苗明遠:……這準頭豈止是不好啊?!

程旭在旁全力阻止:“妹妹,就你上次射中二哥那次,二哥也養了好久才好,萬一射中了苗兄可如何是好?還是別胡鬧了吧!”

謝羽舉著箭火了:“二哥,我回頭告訴娘去,你不陪我玩就算了,現在苗公子願意陪我玩,你還阻止!你什麽意思啊瞧不起我的箭術嗎?”

程旭似乎吃過了妹子的苦頭,又是陪禮又是道歉:“別告訴娘!她老人家萬一生氣了二哥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兄妹倆爭執的這會兒,謝羽手裏的弓一會放下一會又擡起,苗明遠那顆心便跟著忽上忽下,全神貫註盯著小丫頭,就怕她失手。他正在擔心,謝羽卻已經朝著他燦然一笑,箭已經脫手了。

苗明遠嚇的心跳都要停止了,也不顧之前答應陪她玩的承諾,撒腿就朝旁邊躲了過去,箭尖穿袖而過,將他袖子上釘出來一個破洞,冷風嗖嗖的吹了進來,他萬幸自己躲的快,沒傷著手腕。

程旭跑過來向他不住道歉:“我妹妹打小被我娘慣的……連我也管不住。實在對不住苗兄,你有沒傷著?”

謝羽已經扔了弓箭跑過來,站在三步開外,眼裏含著淚花,一滴晶瑩欲滴的淚珠兒從眼眶裏滾了出來,壓的下眼睫毛顫了兩顫,掉到了地上,懊惱的掩袖哭了起來:“苗公子生氣了嗎?我就是……準頭不好嘛。練了這麽久,就是練不好準頭……”當真是傷心不已。

苗明遠本來有些惱火,但是聽得她小聲哭泣,一顆心都被她哭的要碎了。美人兒天真難馴,那種隱隱的張牙舞爪,似小貓一般濕漉漉的眸子……正合了他心意。

“要不……我陪妹子玩別的?”

謝羽擡頭,眼裏還含著淚,卻已經破涕為笑了:“好啊好啊,來的時候看到閆公子家仆人在冰面上鑿魚,我很早就想玩了,可是二哥說我一個女孩兒家不好做粗活。不如苗公子陪我去鑿冰,我垂釣可好?”

苗明遠:“……”這姑娘就沒有一點正常的愛好嗎?

一個閨中女兒,哪怕彈琴畫畫,吟詩做賦,都比瘋玩強吧?可是想想她親娘謝弦,以她自己為模板,似乎也教不出個貞靜的大家閨秀。

閆宗煜到底心裏不安生,派了人去瞧苗明遠跟程旭,家仆前來回稟:“苗公子拿著鐵鑿在鑿冰,謝姑娘在旁邊拍手,程二公子攔不住,在一旁苦笑。”

一幫少年公子何曾見過苗明遠做苦力的?都是金貴的公子哥兒,況且苗勝只有這一個兒子,家中上下人等寵的恨不得捧在手心裏,不勞動他一下子,要星星不肯給月亮的主兒,今日竟然能夠勞動他的大駕鑿冰,頓時對程二的妹子刮目相看,若非她入了苗明遠的眼,何至於讓苗明遠不惜自墮身份討好佳人。

要知道苗勝出身不如人,品級也並不高,若非得著魏帝的青眼,在北鎮撫司掌著詔獄,苗明遠還真沒法跟這些公子哥兒們玩。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開,閆宗煜等人未必就看得起苗明遠的出身,但卻不妨礙他們親兄熱弟的玩在一處。

苗明遠也知道若非親爹的能為,他在京中貴公子圈根本排不上號,恐怕這個圈子都未必肯接納他,因此平日他都很是端著身份,如鑿冰這等奴仆的活兒,根本就不會沾。

其實他們這些人哪裏理解苗明遠的苦楚,他想象之中的陪著佳人玩,哪怕旁邊忤著個程二,也不妨礙他跟佳人雪中散步,哪怕好好說話也行啊,哪知道卿本佳人,奈何是個野丫頭,支使著他鑿冰不說,還推程二:“二哥走開,你站在旁邊凈礙事兒。”

程二今日端著一張苦笑的臉一直不住替自己妹妹陪不是:“苗兄,我家妹妹淘氣了些……往日我沒少被她支使著做這些活兒。你要累了放著我來。”

苗明遠:“……”鑿兩下就累,你是想讓我在你妹子面前自承是個軟蛋嗎?

好容易鑿冰取魚,謝羽釣了十來條肥碩的大魚,心滿意足的交到閆家下人手裏,再三叮囑要好生養著,她明兒一早要帶回去給家裏人嘗嘗。

苗明遠總以為,這下子可以稍微歇歇了,二人可以圍爐喝點熱茶說說話兒,哪知道謝羽又道:“許久沒堆過雪人了,不如苗公子陪我來堆個雪人嘛。”

閆家家仆要靠過來,被她喝走了:“你們毛手毛腳,我要自己堆。”她都上手去滾雪了,苗明遠總不能自己站在一旁觀賞,那樣豈不讓美人生怨?

當晚,苗明遠頭一沾到枕頭上,便呼呼大睡了過去。他兩只手上都磨出了血泡,還好閆家請的大夫已經到了莊上,替閆宗煜看完傷口,苗家仆人順便替他討了些藥膏敷上,將兩只手綁成了熊掌一般,才能上床安枕。

苗家人提心吊膽了半日,知道這位小爺在家裏是個混世魔王,再無人能夠轄制的,沒想到被程二公子的妹妹使喚的團團轉,若是平日早要拿仆人來洩憤了,今日卻累的沒了力氣,上床就睡了,總算松了口氣。

謝羽房裏,程旭擔心道:“苗明遠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若是讓他記恨上了,不定怎麽在苗勝面前編排呢。今兒雖然折騰了他半日,但瞧他那模樣,似乎也並未斷絕他的色心。可得好生想個法子。“

“那就從根子上掐滅不就完了。”

“什麽意思?”

謝羽忽的湊近了程旭,小聲道:“苗明遠之所以囂張,還不就是仗著他老子的勢嘛?咱們不如想個法子,將苗勝從他的位子上拉下來。他在詔獄應該也結了不少的怨,這種人只要落了地,相信不用咱們再出手,自然多的是跑來踩他兩腳的人。到時候苗明遠又算得了什麽呢?”

程旭以前不是沒考慮過這種可能:“可是……咱們家在詔獄根本沒有人啊。”

謝羽眼珠子轉了轉,透著說不出的狡黠:“現在不是有個合適的人選了嘛,雖然不是咱們程家的人,可是只要坐上了苗勝的位子,就未見得對咱們有害。”

“你是說……蔣祝?”

程旭見過很多次蔣祝,知道他是周王身邊的侍衛統領。周王與閆家不睦,且蔣祝跟在苗明遠身邊出現,實在蹊蹺,兄妹倆回來之後,程旭便遣人悄悄去打聽,才知道這是北鎮撫司新上任的蔣百戶。

————

長安城內一夜落雪,程旭帶著謝羽宿在了外頭,謝弦大半夜都沒睡好。

謝羽不是沒自己在外面跑過,她每到一處地方總往謝家的產業去落腳,且外面的江湖經驗也算不錯,至今未曾出過岔子。但長安城裏的水深,謝弦就有些擔心了。

春和大清早來侍候她梳洗,見她眼底的青色,便道:“家主是擔心阿羽?有二公子跟著,想來無礙。”

謝弦揉揉太陽穴:“阿旭平日雖然胡鬧,但也不至於太過了。只是就怕他在外面喝醉了酒,照顧不到。”

昨日程卓夫婦留了下來,原本是準備晚上開宴,一家人吃個團圓飯,結果程旭謝羽沒回來,而派去程府去請程智的下人回來覆命,說是三公子正在閉門苦讀,等改天有空了再過來向謝弦請安,謝弦就知道,小兒子這是將她記恨上了,根本不願意過來。

一頓家宴倒只有程卓夫婦陪著謝弦,席間氣氛倒也和樂,程卓還道:“娘既然做著販運之利,不如也去幽州瞧瞧?兒子好歹在幽州也能說得上話,到時候怕是比別的地方更要便利不少。”

他掌著幽州駐軍,除非程彰前往幽州,不然整個幽州北地還沒人能駁得了他的回。不過聽得程卓謙辭,謝弦倒也欣慰:“原本娘早就離開長安了,只是聽說你年底要回來,等開春天氣暖和了,我便帶上阿羽跟阿旭去幽州瞧瞧。”

程卓昨兒聽了謝弦向他提過,想要帶著程智出門去歷練,知道些民生百態,百姓之艱,就算到時候他當真科考入仕,也能造福一方。不過程智自己想左了,也實在是沒辦法。

“阿旭肯舍了長安這個花花世界?”他還沒聽過謝弦提起想要帶程旭出門。

“他自己……似乎挺願意。”

程卓這些年在幽州,也知道程旭實在愁人,程智尚算有些抱負,一心讀書科考,就算偏激了些,那也是見識淺顯,又無人從旁好生引導的原因,可程旭就實在是……有些不務正業了。

“都是兒子沒有教好弟弟,若是阿旭肯跟著娘去外面走走,說不定能脫掉他那一身浮誇的紈絝習氣。那就再好不過了。”

————

程旭一大早就爬了起來,在苗明遠還睡的呼呼的時候,他就帶著謝羽前去向閆宗煜辭行。閆宗煜自己陪不了客,也不想讓苗明遠纏著謝羽,立刻便送他們兄妹出門。出來之時正撞上蔣祝,他今日還要去北鎮撫司,原本以為昨晚能回去,大雪阻路,這才一大早出門。

謝羽便邀請他同行,遠遠看得見長安城的巍峨城門了,謝羽便攔住了他,笑嘻嘻道:“我有幾句話想跟蔣大哥說。”

蔣祝昨兒聽說了她將苗明遠耍的團團轉,還在床上輾轉了半夜,開始考慮謝羽對周王又是何種心態。周王只一個勁兒往謝府跑,雖然也有別的計較,可還真不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他有心想要探幾句謝羽的口風,果然停了馬,此刻大道兩旁銀裝素裹,因著時辰還早,太陽還未露出頭,只東邊隱隱顯出一片霞光,少女的大半個臉龐都掩藏在兜帽裏,只露出嫣紅的唇與挺翹的鼻子。

“你說吧。”

“蔣大哥……想一直屈居於苗勝之下?”

蔣祝一楞,他原還以為謝羽說的事兒跟周王有關,或者會不會是向周王捎話,哪知道說的卻是苗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謝羽拉下兜帽,目光之中透著說不出的憂慮:“周王回京小半年了,可是連一點實權也未撈到。蔣大哥是他的左膀右臂,總要替他想想。你若是能替了苗勝的位子,京中想要巴結的人恐怕不少。到時候誰還敢小瞧周王?況且北鎮撫司是陛下握在手裏的刀,不必經過任何人,也不怕任何人的阻撓,比如……閆相。”

蔣祝心中立時便猜到,恐怕謝羽對這位苗明遠厭惡的不行,可是自己又下不了手,便只能想到連根鏟了苗家。

她有這等機心,他卻連反駁的話都沒有。

無他,謝羽的話正中他下懷。

周王回國半年,如今半點朝事沾不上手,魏帝明面上是讓他好生養病,千疼萬疼,可實質上還不是因為周王身後並無人支持,就算是占著嫡長,卻擠不進東宮去。

而朝中又有閆國熹,定然不會坐視周王入朝,六部內閣他一樣也別想□□去手。而北鎮撫司卻是個口子,只要扯開了這道口子,不怕將來找不到別的機會。

他雖然初入北鎮撫司,可是這才幾日,觀苗勝為人,心中也知此人決非善類,讓他長久屈居於苗勝手下,豈不有違當初送他出王府搏前程的初衷?

“阿羽這般為王爺著想,我回去定然向王爺轉告你的憂心,告辭!”蔣祝撥轉馬頭而去,謝羽傻了眼:“二哥,我哪裏有擔心周王啊?”蔣祝的理解能力也真是愁人。

程旭在她腦門上摸了下:“沒發燒啊,怎麽我聽著倒跟蔣祝理解的是同一個意思,你巴巴的替周王擔心,這才唆使蔣祝去與苗勝鬥個死去活來。”

謝羽摸摸鼻子:“本來是兩路人,這不是為了讓我看起來更誠懇一點嘛。”沒想到卻讓蔣祝想歪了。

程旭替她拉上兜帽:“得了吧,你已經看起來夠誠懇的了!”連苗明遠都被騙的團團轉。

兄妹倆趕回謝府,謝羽將馬韁扔給門口的小廝,一路跺著腳往內院沖。在馬上吹了一路的冷風,尤其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來,真是凍的夠嗆。她沖進謝弦的院子裏,準備在謝弦懷裏撒個嬌。才進了院子便喊了一嗓子:“娘——我回來了!”進門就對上了謝弦懷裏一只小豆丁。

“他他他……是誰?”

十五年來,這懷抱都是謝羽專屬,她完全沒想過有一天謝弦懷裏能摟著個小豆丁,還是個男娃,當下笑都笑不出來了。

謝弦可算是知道自己閨女有多小心眼,見到她這一臉醋意的模樣,頓時笑了出來:“過來瞧瞧,這是你大侄子,你大哥大嫂從幽州回來了。”

有程智“珠玉在前”,謝羽現在對認親一事保持著極高的警惕,她好容易才想到個招治治程智,可不想再來個需要磨合的大哥。

程卓與殷氏昨兒在謝府大門口就瞧見了謝羽,只是幾人未曾打照面,謝羽並不認識他們。謝羽這才轉頭,方才在院子裏的高興勁兒已經消失無蹤,客氣又疏離的打了聲招呼:“大哥大嫂好。”幾步便竄到了謝弦面前,面上笑著,一雙冰的瘆人的手卻已經摸上了程意的小臉蛋:“好乖的小家夥。”順便在他熱呼呼的小臉上暖暖手。

程意在謝弦懷裏打了個哆嗦,謝弦在她手另一只手背上輕拍了一下:“冰著意哥兒了。”

謝羽心中醋的厲害,對程意霸占了她親娘的懷抱十分不滿,可是也不能跟個小孩子兒當面計較,順勢握住了謝弦的手:“娘你給我暖暖,我怕你擔心,大清早就騎馬趕了回來,都快凍僵了。”

程旭隨後進來,取笑她:“在外面也能立起來,怎麽一到了娘身邊就跟沒骨頭似的?”見到旁邊坐著的程卓跟殷氏,跟著問了聲好,便不再說話了。

程卓內心唏噓,兩個弟弟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多,況且程旭自從謝弦離開之後就頑劣非常,少有人能教。現在謝弦回來了,見他這副乖順的模樣,他心裏總算長出了一口氣。

殷氏招招手:“意兒過來,讓你祖母替你姑姑暖手。”

夏陽適時塞了個手爐在謝羽手裏,但見她那副憋氣的小模樣,頓時扭頭偷笑。

吃完飯之後,程卓便帶著妻兒回去了,他昨日與謝弦該談的已經談過了,到於程彰所期望的“勸了你娘跟你妹妹回家”這件事情,他委實張不開口。

不說謝弦現在生活的很是平靜順遂,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連謝羽他都瞧出來了,接過他與殷氏準備的禮物,也只是客氣的道謝,並無多親熱,倒是瞧著她與程旭打鬧說笑,十分親熱。

謝羽忽然升級為姑姑,自己也有幾分不習慣,不過她這個姑姑給程意的見面禮謝弦早就準備好了,送完了見面禮又收了程卓夫婦的禮,回房換了衣服洗漱完畢,回來一大家子吃完飯,跟著謝弦將人送出謝府大門,不待程府的馬車走遠,她便猴在了謝弦身上撒嬌:“娘,我還帶了活魚來給你吃呢。為了孝敬娘,我昨兒在冰面上鑿了半日,手上都差點磨出血泡來。”

程旭在旁好笑:磨出血泡的另有其人吧?

苗明遠一手的血泡,閆宗煜那個倒黴蛋直接傷了腳。

“魚呢?”

“哦,閆公子說晚點讓下人趕車送回來呢。”

殷氏從後車簾瞧見這一幕,頓時抿嘴笑:“妹妹還是個孩子樣兒呢,完全沒長大。我瞧著她進門看到娘抱著意兒,臉色都變了。”

程卓是老大,還真沒有這種吃獨食的念頭,已經習慣了承擔責任,照顧弟弟們,對謝羽這種微妙的心情並不能理解:“沒有吧?她那是在外面凍的,進來瞧見咱們,當是陌生來客呢,連神色都客氣了起來。”不由惆悵:“本來是親親的兄妹,若是她自小在幽州長大,又何至於跟咱們生疏成這副樣子?你若得空就多往娘這邊走走,等開春之後,娘要是帶著她跟阿旭去幽州住一陣子就好了。”

程卓設想的極好,回去之後便被程彰揪到了書房裏去問話,他自己總不能說從頭到尾都沒好意思開口,只道:“這事兒不急,總要緩緩,也讓娘多想想。”

程彰十分煩躁:“想什麽啊?現在又無戰事,你祖母也早已過世,無人再刁難,往後我什麽事兒都依著她,又有你們一班兒女在身邊,還要如何想啊?”這些話,他是萬沒膽量去跟謝弦說的,但是當著程卓便不由自主的說了出來。

程卓:“娘這些年帶著阿羽在外面生活,應該過的也不錯,總要她願意才好。我們做兒子的也不能強迫她。”他沒說出口的是,當初謝弦離開之時,就不曾因為生下了三個兒子而改變主意,現在三個兒子都已經成年,就連最小的謝羽也長大了,她就更不會因為兒女而回到程彰身邊。

不過做兒子的也不好對父母的事情指手劃腳,程卓便只能寬慰程彰:“慢慢來,總會好的。”

程府裏有了殷氏打理,過年的各項事體都準備了起來,程智也不知道是為著躲謝弦,還是別的原因,這些日子果真閉門苦讀,偶爾程意闖到他房裏去,他也哄兩下就讓下人將侄子抱走了。

程旭又不想回程府,使了謝府的下人去請程智,請了好幾次都沒將人請出來,直氣的肚皮都要爆了。

“他這是擺什麽讀書人的臭架子啊?”

閆宗煜倒是守信,他們回來的當天中午,莊上的下人就趕著馬車將活魚送了來,當晚就上了桌。

次日周王前來探望孫銘,總算又見到了謝羽,當著謝弦的面兒他不好說什麽,等出了謝弦的院子,他便站在外面候著。周王府的下人不解:“外面有些冷,雪還未化盡,王爺別受了涼,趕快去孫先生處吧。”

周王每次來都要向謝弦問好,謝弦有時見有時候不見,不過周王卻恪盡做客的禮數,每次來都要讓謝府下人通稟。

他在外面站得一刻鐘,謝羽才伸著懶腰從謝弦房裏出來,見到他站在院子外面,頓時訝異:“王爺居然還沒去找孫爺爺?”

崔晉睫毛垂了下來,掩住了他眸中的神情,輕聲道:“我聽蔣祝轉告了你的擔心,心裏很是感激你的提醒。只是你既然有這個主意,是不是還有別的想法要告訴我?”

蔣祝的原話當然不是這樣,他對崔晉忠心耿耿,將自己在閆家莊上遇見謝羽跟程旭,苗明遠追出去,被謝羽折騰的不輕都告訴了崔晉。閆宗煜傷了腳,恨不得能知道現場的實況轉播,閆家的下人便說的繪聲繪色,猶如房中客親臨。

他轉告完了,還道:“恐怕阿羽姑娘勸我與苗勝一爭長短,有自己的私心在裏面,也並非全然擔心王爺。”

崔晉到了謝羽面前,卻根本沒有戳破這一層,只擺出向她請教的態度。

“苗勝深得父皇信任,蔣祝又是才回來的,怎樣才能讓父皇厭棄於他呢?”

謝羽道:“以前我認識一個巨商,他手底下十分倚重一個人,且對這個手下不薄,賞了他許多財物,手底下大半生意都交給這個人掌管。”她意味深長的一頓,崔晉已聽出了幾分意思:“後來呢?”

“哦,後來他便厭棄了那個手下,生意也漸漸被我娘擊垮,成了我娘的手下敗將。”

崔晉讚道:“謝將軍用兵如神,想來對此人也用了非常之策。”

謝羽頓時得意起來:“非也非也!我娘才不屑於用此小道,她喜歡堂堂正正將人擊敗。我只是不小心打聽到了那位巨商手下自己囤了很大一筆貨……且有極為寬裕的資金運轉買賣,而這些東西都是巨商所不知道的。”

崔晉若有所思:“你是說,父皇願意賞給苗勝的,是他的恩寵。若是……苗勝拿了不該拿的,或者做了父皇不知道而又不願意的事情……”

謝羽笑的鬼精鬼精:“我娘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我既是女子又是小人,我這等小手段,周王殿下定然是不屑於用了。”

崔晉被她明晃晃的擠兌,頓時揚眉輕笑:“其實……能做阿羽手裏的刀,是本王的榮幸。”

謝羽當著蔣祝的面兒說的誠懇,可是被周王揭破,面上頓時燒了起來,紅著臉兒裝傻:“殿下說什麽我不明白。”還欲裝傻到底,適逢謝家下人前來稟報:“姑娘,門口來了位姓苗的公子,擡著重禮求見二公子跟家主。”

崔晉頓時笑的意味深長:“是啊,本王也不明白。”然後捧著手爐裹緊了大氅飄然而去。

謝羽朝著他的背景揮了揮拳頭,不防被崔晉轉頭收入眼中,頓時尷尬的摸頭:“殿下走好,小心路滑。”

一直到他的身影走出去老遠,謝羽還覺得憋氣的不行。

——周王太討厭了,哪有當面戳破她小心思的。

苗明遠那日勞累了一天,次日醒來便聽說程二已經帶著妹子一大早回去了,說是怕家中長輩擔心。

他自己回去之後,被苗老太太跟苗夫人瞧見手上的傷,頓時心疼不已,押著他在家休息了一日,手上的傷口結了痂,他才得以出門。

苗家老太太攔著他不肯,他卻道:“祖母,您不是希望孫兒能夠盡早成家嗎?孫兒瞧中了一家閨秀,今兒就去她家拜望呢。”

苗明遠在外面瞎胡鬧,又不肯成家,都快成了苗老太太的心事了。

況且苗勝心裏是想給兒子結一門好親事,可是他品級不高,高門大戶未必瞧得上他,願意與他家聯姻的也是各有所圖。苗勝防著別人圖他家的權勢,卻又恨不得自家能夠高高的攀一門親事,也好為兒子將來入仕多一份助力,又加之苗勝狠辣,苗明遠的婚事便耽擱了下來。

苗勝心中所思,未嘗不是苗明遠心中所想。他自見過了謝羽,思及程謝兩家的家世,謝家小姑娘雖然年紀小淘氣了些,可是卻別有意趣,比之那些沈悶的閨秀更有意思。

苗老太太聽得苗明遠有了意中人,倒比他還熱心:“祖母這就讓你娘給你準備東西,去未來岳家,總也要體體面面的。”

苗夫人最是知道丈夫的心意,拉著兒子問了好些話。

“你不是哄我跟你祖母的吧?到底是哪家,別是哪裏的狐媚子又哄的你花銀子,娘知道了可不依!”

苗明遠已經不耐煩起來了:“娘,你說什麽呢?你兒子是什麽人,難道還能被女人給騙了?放心,定然是高門大戶清清白白的女兒家,要是我爹知道了,只有高興的。他是萬萬不會想到的!”

苗夫人這才放了心,替他體體面面準備了禮品,讓他帶著上門。

謝羽讓下人去向謝弦通報,只說讓她別理,由自己兄妹處理。她前去揪程旭,讓他去應付苗明遠,她磨著牙前去孫銘處找周王。

苗明遠連貼子都沒遞,自己摸上門來了,況且他那副急色樣子特別可厭,好像眼睛裏都生著勾子,恨不得勾住了她的手摸一摸,目光只在不該打量的地方打轉,有好幾次謝羽都恨不得一箭射了他的眼珠子。

程旭萬沒料到苗明遠竟然如此厚臉皮,氣的在房裏轉圈:“這是欺到門上來了?他拿咱們家當什麽了?不過是個小人佞臣!”他氣的狠了連苗勝一起罵了。

謝羽催他:“還不快將人打發走了了事。虧得程智沒在,不然這會子他就該大談交友之道,譴責你交友不慎了。”

程旭的那些狐朋狗友都不放在程智眼內,若是今日程智過來,聽到苗明遠踏進了謝府大門,恐怕早氣炸了肺,還不定怎麽鬧騰呢。

程旭到得前廳之後,面上已經打疊起了笑意:“一大早的苗兄這是做什麽?若是找我有事,只管捎個信兒過來就好了,何必巴巴的過來。”

苗明遠探頭往他身後瞧,面上隱現失望之色:“我是敬仰謝將軍,聽說她老人家回京了,咱們兄弟雖交好,卻還未曾拜見過謝伯母呢,這才登門拜訪。”

程旭暗道:我娘又是你哪門子的伯母呢?口裏卻只管客氣:“我娘以前戰場上留下來的老毛病,冬日都閉門不出靜養呢,苗兄有事只管跟我講好了。她老人家跟年輕人又說不到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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