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回來的時候，瑤臺與芳姑正在二奶奶房內，小公子暫時由其他仆婦照看，李叔也在外面等候。

高達低聲對瑤臺說：“芳姑有一個十幾歲的兒子，整日好吃懶做，最近迷上賭博輸了幾百兩銀子，據說芳姑替他還了不少，還欠著很多。”

瑤臺於是便對二奶奶說：“二奶奶，小公子半夜哭鬧並不是因為掉了魂兒，掉魂兒的孩子通常眼眶周圍發青，睡不沈，睡中老打冷戰。我查看過小公子，他面色只是略蒼白，嘴角有沫，而且不似一般嬰孩圓潤，這說明他的問題出在營養上，也就是說奶水上。”

這時芳姑撲通一聲跪倒地上：“姑娘莫要胡說，奴婢的奶水絕無問題。”

二奶奶驚訝地看著瑤臺，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二奶奶心中的疑惑，如果是奶水問題，何以京城名醫會看不出來呢？”

二奶奶點了點頭。

“請問二奶奶，你養的寵物一天兩天不給吃好，別人是否能看出來？獸醫能否診斷出來？恐怕很難，癥狀不明顯如何判斷？只有寵物立刻知道不舒服，但卻有口不能言。小公子也正是如此，奶水不好導致他營養不足他的身體立刻做出反應在夜裏哭叫。尚書大人如此愛孫子，定是立馬請名醫會診，相信在他開始哭的第三天京城名醫便請遍了吧。”

二奶奶點了點頭。

“名醫束手無策的時候，府上便開始尋找其他解決方式，比如拘魂碼。拘魂碼所用的特殊黃紙燒在孩子的床頭所產生的氣體有安眠的功能，因此起初拘魂碼是見效的。府上於是覺得事情有了解決辦法，便賞了薛大。”

二奶奶繼續點頭。

“然而安睡之後小公子仍舊營養不足，再燒符碼也無益。那麽怎麽辦呢？只能變本加厲地哭。於是府上認為定是拘魂碼出了問題，加上薛大之前就有貪財的毛病，所以自然而然認為是薛大為賺錢在拘魂碼中做了手腳。我看過那碼，除了字有點難看以外沒有任何問題。”

高達聽到這憋住笑意。

“那麽，奶水怎麽會出問題呢？芳姑一直吃的都很好。”二奶奶這回沒點頭，問著。

“二奶奶問到了點子上。芳姑吃的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芳姑的情緒。”

“姑娘所說的可有證據，一切不過是你的合理猜測罷了。”芳姑仍舊強裝鎮定。

“證據就是你。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不合常理。小公子連續半個月晝夜哭鬧，二奶奶尚且面色疲憊，而你一個奶娘，需要不離身地照看小公子，面色為何如此紅潤？”

大家轉頭去看，果然見芳姑的面色紅潤，頗為蹊蹺，近日大家都在為小公子苦惱，不曾註意到。

“這...”“這說明你采取了特別的措施掩蓋自己的疲憊。而如果不是因為心虛，又何須隱藏呢？”

芳姑臉上的鎮定消退，由跪轉為坐在地上，開始低聲抽泣。

“芳姑，還不快快招來？”二奶奶聲色俱厲地問道。

芳姑擦了擦眼淚，給二奶奶磕了個頭道：“奴婢罪該萬死，求二奶奶開恩。”

“把實情跟二奶奶說，二奶奶心地善良必回饒過你的。”瑤臺提點著芳姑，心想她也不過是個可憐人而已。

芳姑感激地看了眼瑤臺，便對著二奶奶說：“奴婢有個弟弟，父母中年得子對他過分溺愛。我與弟弟相差十六歲，更是把他當成兒子來照顧著。我這弟弟長相好又聰明，無奈就是從小養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好吃懶做的習慣。父母本就是鄉民，外加年紀老邁，已經管不了他，我更加無可奈何。這十幾年來全靠我在外做奶娘賺錢養家。這也罷了，前幾年迷上賭博，經常輸到被人追債，我只能幫他還。鄉間鄰裏知道我有這麽個弟弟，也不敢給我介紹婆家，就這樣蹉跎到今天無夫無子。為了賺錢供養他，只能從李校尉家來到府上，因為府上的月錢高。半個月前，他渾身是傷跑來找我，說他又欠了五百兩賭債，那邊說半年內還不上便活活打死他。”說到這裏已經是聲淚俱下，屋內幾個人都靜默不語。

芳姑接著說：“我這還哪有剩餘，只能變賣僅有的值錢點的首飾和衣服。每日四處借錢替他還債，恰趕上老家來信說父親舊病覆發，我幾乎夜夜不能睡好，一邊擔心老父親身體，一邊為錢發愁。等到我發覺時小公子已經夜夜不眠，想必是我傷心驚懼影響到他。”

“你...”二奶奶又可憐她又憤怒，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當時為什麽不告訴二奶奶？”瑤臺替她問出口。

芳姑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身負重債，正是需要錢的時候，入府以來好不容易剛站穩腳跟，每月有點收入，不敢冒著丟掉飯碗的風險。如果我被辭退，那我弟弟可就真的沒救了，我那老父親...”芳姑已經泣不成聲。

“怎麽不向老東家求救？”

“李家當時不舍得奴婢，可奴婢不得不走，既走了，又有何臉面回去呢？”

“所以你就忍心看著我兒受苦嗎？”二奶奶怒氣略消質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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