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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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丫鬟,你可認得?”大姨娘終是先開口提到了玉蕓。

夏沅芷這才看了一眼門外跪著的玉蕓,她在雨中瑟瑟發抖。雨水已是濕透了她的衣裙,黏在她的身上,顯出了姣好的身軀。

“自然認得,我舅母送予我的丫鬟。”

“哎,這丫鬟生的這一副好相貌,到時候給她尋個府裏能幹的,也不算委屈了她的容貌。可今日,這丫頭和你大哥在雜房裏......哎......今日我也是只想為她提個醒,夏府有夏府的規矩,主子和奴婢終究是兩身份,老實做事才算是奴婢的本分。”

“大姨娘說的話句句在理。只是我瞧著大哥的確是對我這個丫鬟上心,大姨娘不在的那些日子裏,大哥經常尋著由頭到這後院來。也不為別的,就為了見我那個不本分的丫鬟玉蕓。

芷兒想著,不如這樣,幹脆讓大哥納了玉蕓這丫頭做個妾,也省的大哥整日裏往這後院跑。前些日子,還聽三姨娘講了個笑話,說什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聽著雖是不入流了些,可仔細想想是有些道理。

既然如此,這把玉蕓納作妾,可不就是斷了大哥這‘偷’的念頭,也讓他安下心來好好讀書。”

夏沅芷的話說完,大姨娘本有些紅潤的臉色,悄然已發了白。她極力忍住自己的脾氣,仍是和顏悅色道,“芷兒,這可做不得。你大哥尚未娶親,先納了一房妾這要如何是好?而且,這丫鬟畢竟出身低微了些,我知道芷兒你是好意,可也不能事事順了你大哥的意。”

“若說出身,玉蕓的確是出身低微了些,畢竟只是我舅父府中的家生子。說起家生子,好像大姨娘先前也是我外祖父府中的家生子?如此說來,大姨娘倒與那玉蕓有些淵源。況且,這出身又算得什麽,這品行端正,可是什麽也比不得的。以後入了大哥那一房,大姨娘再悉心□□,這玉蕓肯定能服侍好我大哥。”

這一番話,無異於狠狠打了大姨娘一巴掌。這些年,她一直努力掩飾自己家生子的低賤身份,可現在竟被夏沅芷如此狠狠地撕開。大姨娘恨不能此刻立即撕碎了眼前這個還帶著笑,還裝著一副天真模樣的丫頭。

但她知道她不能,她兒子的前程還得指著眼前這個丫頭來掙。

“這事急不得,況且,也得問問你大哥的意思。”

“姨娘說的也是,只是我那大哥如此中意玉蕓那丫頭,想必,大姨娘若是應了,大哥定會念著大姨娘的好。”眼見著大姨娘似要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氣,夏沅芷也不再激她,又說道,“瞧著姨娘似乎是累了,芷兒便不叨擾了。”

大姨娘看了一眼夏沅芷,半晌才開口應道,“我的確是有些累了,姨娘也就不留你了。”

那玉蕓見到夏沅芷從屋裏出來,看了看她,可夏沅芷卻仍是不看她,一時間心裏也就絕望了,想必,夏沅芷是放棄了她,畢竟,她與大姨娘是一條心。

可哪知,夏沅芷經過她之後,卻是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跟我回去。這以後不定入了大少爺的房,成了姨娘,也算是半個主子了。你要是凍傷了,不就是我的不是了?”

聽到這番話,本在外頭候著話的言嬤嬤和兩個粗使丫鬟是面面相覷。

玉蕓聽到此話,有些呆楞,跪在地上並無動作。

“怎麽?身子金貴了?跪這麽會兒功夫,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是沒了?”

夏沅芷又道。

玉蕓聽到這話,這話聽著是諷她,可裏面的意思她懂,這小姐是護著她呢。當即哭了起來,站著起來。

言嬤嬤見到此狀,“哎”了一聲,想去阻攔,可那月華瞪了她一眼。言嬤嬤一時有些害怕,看向屋內,想探查大姨娘的意思。可外室的佛龕前哪有大姨娘的影子,她早已進了內室,只能訕訕地又退了回去。

玉蕓哭泣不止。“小姐......”

“最近幾日,你先不用過來伺候,你好好想想,這可是你要的?想清楚了,你再來告訴我。”

玉蕓聽罷此話,大哭了起來,她一直以為夏沅芷脾氣粗暴,性格冷漠,這次,怕是要受些苦了。可沒想到,夏沅芷竟是願意幫她,一時間感動而帶了些暖意。

出了落晨院,夏沅芷片刻不停地朝前院走去。

夏雄先平日無事總會待在書房文清齋,或者武清堂。夏雄先雖是武將出身,可卻酷愛看兵法,因而在文清齋的時間比在武清堂的多些。而二哥夏源辰也是武將,卻是喜歡習武,只是時常在軍中的校場與那些小兵們討教一二。

到了文清齋,卻見院子外竟是多了兩名眼生的小廝。餘泉站在一旁,見到夏沅芷往這兒過來,幾步上前來,行禮道,“小姐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

“有客人在?”

餘泉朝著書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點頭道,“小姐還是先回去,這外頭下著雨,有什麽事跟小奴說,小奴自當轉達。”

夏沅芷看向那兩名小廝,用衣布料不像一般府中的家奴。想必書房內的客人應是有些來頭。

“倒也沒什麽大事,只是今日想著我父親休沐,想讓我父親去我院中吃飯,已是好些日子沒見我父親了。”

“老爺這幾日也著實是忙,飯都顧不上,還要為那幾位姑娘的婚事操心。哎......只是小姐放心,小奴一定轉達。”

“那就多謝了。”夏沅芷說罷便要轉身。

只見那書房的門,竟是“吱呀”一聲開了,“不煩夏大人相送。”

這清冷的聲音聽著耳熟,夏沅芷心下好奇立在了原地,可又覺得不妥,尋了個拐角處站著。

只見不稍一會兒,一名身著窄袖月白長衫,頭戴襆頭的年輕男子出了院子。夏雄先站於他的一旁,只聽那男子似是說了句,“那就多謝夏大人。”

夏沅芷看清了那年輕男子的側臉,不由心中一滯,是他,周千哲。一如前世所見,依舊溫潤如玉。

許是感受到了目光,周千哲竟是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夏沅芷一驚,向後退了一步,抵到了墻角。

那周千哲已是發現了她,朝著她淡然一笑,有禮又不唐突。

夏沅芷卻是羞澀地低下頭,不再去看他。再擡起頭時,周千哲帶著兩個小廝,已然離去。

夏沅芷松了一口氣。

餘泉見著夏沅芷並未離開,在夏雄先身旁說道,“小姐來了。”

夏雄先這才註意到站在院墻一角的夏沅芷。

“今日下著雨,你怎麽過來了?”夏雄先見到夏沅芷這雨天竟是穿得有些單薄,不禁皺了皺眉。

夏沅芷回過了神,攏了攏披風,微笑著道了聲,“父親。”

夏雄先點點頭,父女二人進了書房。方才客人尚未喝完的茶,仍是散著裊裊餘煙。

書房內,陳設簡單,東邊的一隅,放了張床榻,用多寶閣做了隔斷。

西邊一隅則是放了幾只書架,上面的書,也多是兵書。

墻上掛著一幅畫,猛虎下山圖。那是外祖父孫梁的書法。

“身體好了?”夏雄先問道。

夏沅芷點點頭。

夏雄先摸了摸夏沅芷的手,似是有些涼意,“有什麽事,讓你的丫鬟過來傳句話。你又何必走這一遭。”

“女兒想著父親今日休沐,便想著請父親到我院子裏一起吃個飯。正好閑來無事,又是蒙蒙細雨,雨中漫步倒有些意思,就想著自己來了。”

“也是有些日子沒去看你。只是今日你大姨娘從廟裏回來,讓她的丫鬟叫了我去落晨院。”

夏沅芷點點頭,“也是,女兒方去探望了大姨娘,剛從落晨院過來。原是請了父親,難怪未曾留我吃飯。”夏沅芷嬌嗔道。

夏雄先卻是笑道,“你與為父一起去。”

“大姨娘是想與父親說些體己話,若是女兒往那兒一坐,大姨娘豈不是要恨上女兒了。”

夏雄先說道,“既然如此,那我讓餘泉去回了她,你就留在這兒吃過飯再回去。”

夏沅芷笑著應下了,沒作推辭。

門外,餘泉使著法子逗月華,怎奈月華是理也不理他,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面孔,反倒是一旁的凡華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聽到夏雄先的聲音,三人才正經了顏色。

夏雄先吩咐了餘泉去回了大姨娘。

“父親的書房,只記得小時候來過,當時不懂事,撕掉了父親那本孤本的兵書。當時母親倒是責備了我,可父親卻是笑著說我母親小氣,一本書而已。”

夏雄先聽到此處,已是有些感傷,“你母親性格一直溫婉柔順,可對你卻嚴厲。”

夏沅芷從書架中拿下一本泛黃的兵書。

夏雄先有些訝異,夏沅芷卻舉著手中的兵書,笑著道,“父親放心,這次,女兒可不敢撕了父親的書。”

夏雄先聽了這話,笑了起來,眼中滿是疼愛。

父女二人竟是在書房中隔著書桌各自看起書來。

直到餘泉過來敲門,說是飯都擺好了。父女二人才起了身,去了前廳。

夏瀾東已是在等著了,見到他們過來,夏瀾東行了禮,叫了聲“父親”,夏沅芷朝著他點了點頭,叫了聲“大哥”。想必是方才的事,此時夏瀾東見了她有些不自然,眼神也不敢朝夏沅芷看過去。二哥夏源辰不在,想必,還在校場,午飯也定是與那些小兵們一起吃了。

飯桌上已是擺了八菜一湯,皆是些清淡的飲食,應是專為了夏沅芷而備。

夏沅芷方坐下,還未動筷子,那三姨娘竟是端著一個瓦煲來了。

除了夏沅芷的小廚房和前廳的廚房,姨娘們的夥食卻是一起的,每日四菜一湯,也是廚房自己定的,若是想吃什麽菜,可以去找廚房說,可這卻是要托了廚娘自己去買的。

因而,這三姨娘端來的菜,想必,是自己花了錢的。

“小姐也在?”三姨娘見到夏沅芷有些驚訝。夏沅芷是有自己的小廚房,鮮少到前廳來。

夏沅芷朝她點點頭,“本是大姨娘請了父親去吃飯,可巧我在,父親疼我,只能回了大姨娘了。”

三姨娘內心是寧願夏雄先與夏沅芷一起,也是不願他與那什麽大姨娘在一起。

三姨娘放下了瓦煲,打開一看,是煨好的鱸魚羊肉。噴香的味道傳來,絲毫沒有羊肉的膻氣。只是現在已是春日,這羊肉又太過燥熱。若是前世,還不懂得什麽,可經歷了前世嫁人洞房,她是懂得一些的,一想竟有些羞澀,這三姨娘不愧是青樓花娘出身,這食補真是門通。

“老爺,你多吃些,這麽些日子,你也是瘦了不少。哎......都是那讓人操心的蘭兒......”

三姨娘話未說完,夏雄先已是皺起了眉,“你先回去,蘭兒的事,我自有考慮。”

三姨娘無奈,朝著夏沅芷擠了擠眼睛,夏沅芷假意沒看見,夾了一筷子山藥低頭吃了起來。

三姨娘悻悻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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