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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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河沿今夜果然與往日不同,前河沿的地方,原本多是荒地,除了人家密集的一段門前是雲中夜市的尾巴之外,其他地方多是荒灘,新辟的軍市就在這荒灘之上,與雲中夜市的尾巴似斷似連。

如今這裏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與素日所見的黑睽睽的荒灘完全兩個面目。龍衛鳳心想自己天天在家,倒是沒聽說軍市的事,反而足不出戶的陳小姐倒先知道,看來人忙則心亡,聽見了也跟沒聽見一樣,古人說的是一點兒沒錯。

龍衛鳳、陳小姐、丫鬟小桃,後面不遠不近的還跟了兩個陳家的家人,一行也是浩浩蕩蕩一個小分隊,就進了這軍市。

只見沿河一長溜兩邊已經擺設了滿滿的攤位,各色酒食琳瑯滿目,也有賣衣服的,也有賣器械的,甚至棉鞋厚襪子之屬也盡皆齊備。酒肉攤子的長桌邊都圍坐了兵士,熱氣騰騰的劃拳猜枚,大吃大喝。真是什麽都齊了!龍衛鳳一邊走一邊嘆息,覺得真是連插針的縫兒也沒有了,能做的買賣都被人做盡了!

又往裏走,三人也買了些吃食一邊走一邊吃,龍衛鳳興之所至,還買了一碗酒,三人就著一只碗,一人喝了一口,北方的燒刀子十分的辛辣,三人噝噝啦啦的喝下,都紅了臉,各咬了一口大肉吃,龍衛鳳覺得自己在這北疆之地,也變得豪邁了不少,真跟個爺們兒一樣。

這樣三人走走停停,說說笑笑,不一時就將一個軍市逛了大半個,猶未盡興。只是走得累了,就在一處大石上坐了下來,大石所在的位置頗高,可以看到四處的熱鬧,然後龍衛鳳就又看到了蕭禎。

已經換了一身衣衫,陪著今日下午在她店裏見過的那個三十多歲的白面男人,身邊也跟著幾個人,正在一處較為開闊的河灘邊走走講講。

河灘邊似乎還有戲臺模樣的場子,龍衛鳳未及細看,又聽到鑼鼓聲起來,陳小姐已經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大石,要拉著她去戲臺看戲了。

龍衛鳳不想去,一天碰到蕭禎兩次的話,她覺得自己有點兒吃不消。

但禁不住陳小姐興致高昂,硬拉著去了。

然而到了戲臺下一看,就知道擔心過逾了之間圍著滿滿的人,哪裏就那麽容易碰上了。三人好容易擠到戲臺下的時候,戲臺上已經鑼鼓喧天,開場了,左右望望,也再也不見蕭禎的身影,就想這戲臺應是軍中特意置辦的,給軍人們的福利,蕭大行臺也不過隨興來巡視一下。焉會久留。

見他不在,卻也安心,就與陳小姐等人看起了戲。

·

等看完戲的時候,時辰也已經不早。陳家的下人已經幾次催著要走,陳小姐無法再羈留,只好準備回去,走出軍市後,三人在橋頭分別,陳小姐家從橋頭往東走是近道,而龍衛鳳家則要走官道,叉入三叉大道之後,就到龍家食棧。時辰已是晚上九十點鐘,龍衛鳳見陳家下人催的急,不想讓房東陳大戶將來埋怨自己,就讓陳小姐她們從近道快些歸家,兩人就在橋頭分手。

龍衛鳳抱著給家人買的話梅、瓜子等物,悠悠往回走。雖然她走的是大道,但行人也不多,她也沒帶燈籠,幸而有天上一輪明月,兩邊一邊是隴水河,一邊是萬家燈火,倒也明亮。

夜風微拂,軍市戲臺上的弦樂聲,依然遙遙入耳,她正走著,忽然聽到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叫她道:“龍姑娘。”

龍衛鳳愕然回身,就見身後走來七八個高大的軍人,見自己回身,領頭的一個就站住了,兩邊提燈的侍童高舉了燈籠,往龍衛鳳面上照了照,龍衛鳳一瞇眼睛,就見周衡從燈影後走了出來,道:“別怕,是我。”竟是周衡。

龍衛鳳忙道:“周將軍——”正想問他也來逛軍市?卻忽然又看到周將軍身後,還有一領紫衫。

微微的燈火光映著眾人,紫衣人從燈後閃出面目,高眉鳳目,玉面巍巍,是她的貴客,今日下午剛見過的蕭大國公,只見他鳳眸微瞇,慢慢道:“哦,原來是你。”

龍衛鳳心裏一顫,蕭禎這把聲音,正是那日在行臺府聽到的,那把誘人的聲音。當時她在窗外聽見,曾想裏面的人不知該有多麽誘人——沒想到就是他。當然,蕭大國公也是誘人的,只是怕人大過誘人……

但禮不能缺,忙微微行禮,道:“蕭大人——”

蕭大人點點頭。

周衡就忙問龍衛鳳道:“夜已深,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龍衛鳳就道:“我剛剛跟同伴去——”說到這裏就瞄了一眼蕭禎,又道:“——去市場逛了逛,剛才在橋頭分手,正要回家。”

周衡就道:“你一個女子,單身夜行,恐不妥當,不如與我們同行。”

“這……”龍衛鳳心想,跟你們一道走,那多不方便。你這主子是這樣的。你們又一色兒的是這樣的。她微蹙眉頭,正想著怎麽措辭拒絕才能既得體又真實。

龍衛鳳還未想出回答,周衡卻不容分說,已經在前面先行,一邊示意她一起。

而蕭禎在前,也早已舉步,一行人又行。

龍衛鳳見狀,不能駁了周衡的好意,就只好也走,和周衡並排。

一路走,周衡一邊跟她聊些閑話,龍衛鳳卻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務,以及那日在行臺府所聞,想只是個難逢的機會,就忙趁便問周將軍道:“我聽說周將軍一家都在雲中,周將軍是本地人嗎?”

周衡聞言楞了楞,道:“這是從何處聽來的?我的父母高堂,並不在這裏呀。”

龍衛鳳瞅了瞅前面的蕭禎,就低聲道:“那什麽,我也只是聽小廚房的下人們閑聊時說的。”

周衡遂不以為意,笑道:“我的叔父,以及叔伯家的兩個兄弟,都在雲中任職。這樣算的話,倒也算一家子都在這裏。”

龍衛鳳就道:“哦,”又忙道:“我還以為周將軍的夫人、家小都在這兒呢——”心想,終於聊到正題上了!緊張的等他的答話。

只是周將軍還未回答,前面的人忽然都停了下來,龍衛鳳擡頭,就見蕭禎轉過了身來,道:“伯遠,時辰不早,且去接一接九王。”

周衡聞言,就對龍衛鳳歉意一笑。應一聲“是”,就立即引幾位侍從折身又往回返了。

……

龍衛鳳也才見身後不遠處,竟是有牽馬墜鐙的,周將軍上馬,很快的帶著一隊人走了。

竟只剩下龍衛鳳和蕭禎,和天上的一輪明月。一個提燈侍童牽著馬遠遠的站在一邊……

月光裏,蕭禎看了看她,卻是點頭叫她道:“你來。”

龍衛鳳抱著盛滿糖果的紙袋子,蹣跚而遲疑的往前蹭了兩步,道:“蕭,大人……”

蕭禎就一笑。

明明只是唇角一動的一個動作,在他的臉上,卻是剎那風華、冰山初融,令人如沐春風。

看得龍衛鳳又有些呆。心想真是造化弄人,這樣一張臉,竟是長在他身上。

又忙低頭,問:“蕭大人有何吩咐?”

蕭禎轉身又走,卻是一邊走一邊問道:“你,是因何來到這雲中郡?”

龍衛鳳沒想到他竟會問出這麽體貼下情的問題,同時又想,他是怎麽知道自己不是雲中人的?難道自己異化的這麽明顯?就道:“哦,我家——乃是避亂而來。”

“哦。”蕭禎微微凝眉,又慢慢道:“家人可都平安?”

……更親切了,龍衛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他的印象也煥然一新,正經的答道:“嗯,都挺好。”確實都挺好的,只有龍衛鳳不好,被流箭射中了脖子。

蕭禎就點點頭,道:“好。”

又是“好”字。

兩人又走了一段,街上寂靜無人,只有旁邊的河水嘩嘩的流著,以及遙遙的一兩聲梆子響。

兩人間的距離並不遠,夜色中,龍衛鳳聞到一股清幽的微香,很好聞,好像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不由得望著兩人印在地上影子暗暗嘆一口氣,心想我這個真裙釵倒像個漢子,人家這真郎君卻生活的如此的精致。真是命運弄人。

正這樣胡思亂想著,忽覺蕭禎又停住了腳步,龍衛鳳也站住,就見他轉身望著自己,月光下,那雙雍容的鳳目中是看不出深淺的顏色,看著她,緩緩的道:“你,可願意跟我?”

“……”



龍衛鳳沒想到竟能在大街上接到一份當朝國公爺的offer,而且還是毫無理由的。,照理說,這應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事,只是她不太懂這個“跟我”是什麽意思,是一份什麽樣的工作。以及是吉是兇。

她措手不及的抓抓頭道:“這……那個,我家裏挺忙的,脫不開身呢。”到底潛意識裏,還是覺得沒法和他靠太近。

蕭禎就一笑,又道:“好。”

又微微側首,道:“你到家了。”

龍衛鳳擡頭一看,還真到家了,三岔路口就在眼前,巍巍的三棵古木搖著樹枝,龍家食棧裏透出暖黃的燈光。倍覺溫馨。

但她卻轉而又想,自己這麽走著,都忘記留意已經到家了,他倒是分辨的清楚,他也不過來過龍家食棧兩次,頭腦竟這麽清楚。且,此時在這月色下,依然清楚——她覺得他是一個不容易被情境感染的人。不知道會不會比較薄情。

不過薄情不薄情的,也和她無關,他們就像一條兩條平行線,基本看不到交點。

不過她大概是糊塗了,剛剛蕭禎還伸出了橄欖枝,似乎兩人之間要硬生生的拗上一個交點。

只是龍衛鳳覺得這樣的交點不好。

她忙站住腳,道:“嗯,那我回了,那個,多謝大人相送,再見。”

說著,就大步的就跨上了崗子,走到崗子上了尋尋思思的又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卻見蕭禎還依然站在原地,微擡首,依然向自己這邊望著,見她回頭,就點點頭轉身,提燈侍童拉過馬來,他很快的上馬去了。

這裏,龍衛鳳忙轉過身來,一顆心有些蹦蹦的亂跳,心中疑問,這蕭大人平白無故的,給她下的什麽聘書呢?

·

龍衛鳳回到樓上時,家裏人基本都休息了,只有二嫂還在飯堂裏縫著什麽,龍衛鳳知道她有時喜歡晚點去睡,三嫂的兩個孩子整天比著鬧騰,晚點回房他們都睡下了,才能真正睡個好覺。

龍衛鳳就把話梅、瓜子倒出來,讓二嫂嘗嘗,二嫂含笑拈了顆話梅,問她和陳小姐逛的怎麽樣,龍衛鳳正有一肚子的話要說,且不忙去梳洗,滔滔不絕的跟二嫂講街上的景象,又講那個標致有風度的戲子,又說到路上遇到了周衡,本來周衡要伴著自己走,這樣走著走著就能到龍家食棧,說不定還能請他進來喝杯茶,可是,全被那個大行臺給攪了。

說到這裏,忽然想起在樓下看到自己的房間沒亮燈,就問二嫂,“龍纓兩個是不是都睡了?”

二嫂就道:“龍纓出去玩去了,說要在隔壁劉家睡。”——劉家有個跟龍纓差不多年紀的小夥子,劉家也是做生意的,只不過只賣燒烤類的,和龍家食棧競爭不大。倒常能互相搭配著賣,因此關系還不錯,龍纓和這家的小哥劉蕓關系也好,沒事常在一起玩。

但是,龍纓出去睡基友去了,那今晚,三人房裏不就只剩她和莫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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