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五章 執手天下

關燈
到了這地步,蕭鈺自然也知道她逃不出去了,如果硬闖,寒霜絕對立刻就死在這裏。

蕭鈺要緊牙關,問:“你們主子是誰?”

頭領冷笑:“世子妃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世子妃……”寒霜眼神驚慌,拉住蕭鈺的手,試圖阻止她。

但眼下這境況,已經不是能阻止不阻止的問題了,她沒有後路可退。

蕭鈺閉了閉眼,壓低了聲音,道:“放心。”

她眼神決然而冷肅,那是暗示寒霜絕對要服從命令的暗示。

寒霜自然意會到了,臉色白了白,她死死抓住蕭鈺的手,好半晌才松開,最後不得不聽從了。

蕭鈺衣發狼狽,她彎腰想把掉落地上的發簪撿起來,但是在此之前禁軍頭領卻是踩住了。

“都這種時候了,世子妃還有心情整理儀容?”

蕭鈺聲音冰冷:“你要是將我殺了帶去見你們主子,大可直接動手。”

“不敢。”禁軍頭領臉上帶著笑,但多少帶著一絲輕蔑和不屑,道:“請吧。”

蕭鈺不卑不亢的撿起發簪,面無表情的戴了上去,最後她是被蒙住了眼睛,帶走了。

蕭鈺雖然看不清周圍的一切,但是被帶上馬車的時候,她聽到了外面一陣陣哭嚎動亂聲,基本可以判斷京城內已經亂套了。

有人不惜用暴力掌控京城。

蕭鈺的心不住的往下沈,暗自咬牙,所以今世在亂世中篡奪皇位的還是你嗎?赫連修。

事實證明,她直覺無疑是最準確的。

她被人帶進了宮殿內,是被冷待了一天一夜,外面的動亂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她心裏就更沈重了。

蒙住眼睛的黑布摘掉之後,她就看到身姿如玉的赫連修站在窗邊,他沈穩的神色中帶著難以壓抑的興奮。

蕭鈺有點狼狽,不過眼神還是犀利冷靜的,她冷冷看他,冷笑:“果然是你。”

赫連修轉過身看她,笑了,問道:“怎麽,是本王,很失望嗎?”

蕭鈺冷笑道:“你暗中搗毀圍獵之行,謀害控制齊帝,放走安陽王,假造聖旨,掌控京城,先前毫無征兆,當真是深藏不漏。”

“你這般急功近利篡位,就不怕日後落得弒君篡位的罵名嗎?”

赫連修勾唇笑了,幽幽道:“當然是忌憚的。不過本王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父皇如今昏迷不醒,執迷不悟,本王只好替父皇分憂,清除孽障,以平天下了。”

“安陽王已死,京城諸多世家大族以蕭家為首都被已歸順本王,本王已經掌控了京城禁軍。明日天一亮,這座皇城就會換了個主人。”

蕭鈺一震,那一瞬間她就明白了,赫連修大概也都什麽都知道了。

她冷笑:“可你終究是弒君奪位。”

赫連修眼神變得狠厲,道:“那又怎樣?這本該就是本王所得,陸瑾言算什麽東西?父皇竟還想傳位給這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麽?”

徹底讓他發瘋的理由,便是這個了。

論赫連修怎麽都沒有想到,齊帝竟然真的想將皇位傳給陸瑾言那個孽種。而他這麽多年謹小慎微的生存,還有日覆一日的孺慕渴求就成了笑話!

他走過來,拽住了她的手臂,獰笑道:“看清楚了嗎?你選陸瑾言,本身就是個天大的笑話,天大的錯誤。”

“沒有了父皇庇護,陸瑾言能做什麽?這天下終究還是本王的!皇位還是本王的!”

蕭鈺已經很久沒有再見過這樣癲狂的赫連修,心中惡寒冒起,只想掙脫他。

可赫連修卻是死死不松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還有你,終究也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蕭鈺被他觸碰只覺得無比惡心,用力拍開了他的手:“別碰我!”

赫連修面色一沈,笑意更冷,然而就在他打算動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道急促的聲音。

“殿下不好了!城外十裏之外有三軍正靠近,人數恐怕與禁軍不相上下。”

赫連修臉色大變,狠聲問道:“那逆賊呢?”

手下那人一楞,然後沒過多久,外面再來一道焦急的聲音:“殿下不好了!關押在天牢的逆賊不見了!”

赫連修神色劇變,終於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咬牙切齒罵道:“廢物!”

這時候,竟然還是讓陸瑾言跑了!

蕭鈺聽到後,心裏松了一口氣,很好,他沒事,那一切就還有扳回一城的餘地!

赫連修冷著臉要轉身離開,不過擡步的那一刻,他猶豫了一下。

他突然抓住了蕭鈺的手,笑容陰冷,道:“既然你選了他,那不如就讓本王成全你們同生共死吧。”

蕭鈺心頭一緊:“你想要做什麽?”

赫連修:“當然是陸瑾言死無葬身之地!”

說著,他就冷冷的拽著她往外走了,真正冷心冷肺的人,殺人是不眨眼的,談何苦笑的感情呢?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溫度。

蕭鈺心裏突然變得很平靜,甚至想笑,前世她到底為什麽看上了這樣心狠手辣的男人?那時妄想他後悔回頭,顧念舊情,簡直是癡人說夢。

赫連修這種人眼裏,只有皇位,只有利益,只有他自己!

蕭鈺心冷如冰,她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被他押上了城門。

城門內外,死傷無數,兩軍對峙。

蕭鈺臉上沒有血色,她擡眼,就只見在千軍萬馬中央,那踏著微暗的晨光而來的陸瑾言,宛如亂世英雄,赫然出現在她的眼簾中。

陸瑾言大概也是看到她了,緊緊繃住的面龐透出騰騰殺意。赫連修這陰險狠毒的卑鄙小人!威脅女人算什麽本事!

赫連修把劍架到了蕭鈺的脖子上,狠聲道:“陸瑾言!你要是往前踏進一步,你的世子妃即刻便身首異處!”

渾身狼狽的寒風看到城門之上的世子妃,又看看眼神猙獰的主子,只能咬牙提醒道:“殿下,機會僅此一次!”

如若錯過就再無翻身之可能,甚至連累數萬兵馬直接命喪於此了!

赫連修大概也是看出了陸瑾言的猶疑,目光兇煞,笑道:“陸瑾言,你若再往前,她就立刻死在你面前!你若保不住蕭鈺,你說,半路上的蘇老將軍還會全力支持你嗎?”

其實這個說法是死的。其實這無非是傷敵一千損我八百的下策罷了,但是事到如今,赫連修已經沒得選了!

陸瑾言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眼睛猩紅,望著臉色蒼白的蕭鈺,拳頭握得緊緊的。

寒風急紅了眼,淒聲道:“殿下!”

冷風吹拂陸瑾言的衣擺,無言中對上了蕭鈺突然對他笑了一下的視線,讓他神色一緊,隨後整個人都顯得決絕起來。

他終是咬牙吐出一句:“攻城。”

而就在陸瑾言說出口的那一刻,蕭鈺扯唇笑了出來,弱不禁風的她不知哪裏生出了一股蠻力,忽然用手抓住了劍刃,用力把反手一推。

赫連修面色驚愕,然後蕭鈺拔出沾了毒粉的發簪狠狠刺向他的胸口,厲聲道:“赫連修,今世的我可不是累贅,廢物。”

你拿命也威脅不了我!

他們所在的位置很危險,蕭鈺反手一推傷到赫連修後,她就已經倒向城下了。

蕭鈺內心有種幾乎可怕的冷靜,其實陸瑾言出事的時候,她心裏就隱隱有預感了,她或許是他的包袱,或許是助力。

照現在看,她為他做的最後一步,就是讓他無所顧忌了。

赫連修捂著流血的心口,眼睛赤紅,吼道:“你敢!蕭鈺!!”

這仿佛是一個沈默的信號,兩軍驟然暴動,弓箭如雨,戰火瞬間肆虐。

蕭鈺耳邊冷風如刀刮,疼得她直皺眉,不過在沈沈往下墜的時候,她下意識還是想看一眼遠處的陸瑾言。

其實這一刻也不是沒有留戀的,放棄自己性命成全他大業成全自己兩世血恨得以終結,一並放棄未來,她心裏還是不舍得,甚至……有點不甘心的。

不過,也算了。

蕭鈺意識變得血糊糊的一片,周圍都是廝殺的嘶吼聲,鋪天蓋地的冰冷將她覆蓋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將要墜入黑暗的世界時,她突然聽到了陸瑾言緊促而撕心裂肺的喊聲。

那仿佛就是殺過千軍萬馬,穿過地獄,他只為她而來。

“我把赫連修殺了!”

“撐住,你撐住。”

“不許閉上眼,不許睡。”



蕭鈺閉上眼之前,聽到他急切而深沈的聲音,心裏繃了好多年的弦忽然就松了下來。

這一世,她不再是含恨而終,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永安十五年,四皇子赫連修以安陽王禍事為由,暗中謀逆,以挾天子掌控京城,以致京城之亂。後被持齊帝口諭的禦安世子領兵鎮,皇城外兩軍對峙廝殺,終保住天下。

四皇子走投無路,死於亂箭之下,蕭氏癲狂成癡妄圖縱火毀皇城,終引火***。禦安世子救駕成功,齊帝被救出,蘇醒後重令問罪京中勾結亂黨之士族,天子之怒,橫屍遍野。

蕭、鄭兩家誅滅九族,京城權貴勢力一夜血洗,諸位涉事皇子,或瘋癲或自裁或圈禁,人人自危。

齊帝重新坐鎮朝野,經此劫難,身體每況愈下。

適逢諸國之間紛爭決裂,戰火四起。齊國元氣大傷之際,楚、漠二國趁虛而入,起兵進犯齊國邊關疆土,齊帝金殿點帥,發現朝中竟無可用之武將,遂起用遠在江南駐守的蘇家軍,則令禦安世子掛帥出征。

積弱已久的齊國重振威武之師,邊關頻頻傳來捷報,戰局大好。

永安十八年,齊帝重病不治,滯留在京中皇子在家國為難之際,為一己之私意圖奪位而蠢蠢欲動。齊帝心灰意冷,亦是心硬如鐵,圈禁暗中行動的九皇子,而在纏綿病榻之際急召禦安世子。

彌留之際,齊帝召集兩朝前首輔老臣及國師,徹夜長談,擬定傳位聖旨。

同年初冬深夜,齊帝駕崩。

歷練多年成戰神的禦安世子得勝歸來,受以真龍天子之聖命,承傳位聖旨,受萬民朝拜。次年登位,稱昭武帝。

天下大統,四海升平。

然而,此時這位一生極具爭議極具傳奇色彩的帝王,正懶散側躺榻上,手指溫柔繾綣地撫著身側女子的發絲,輕聲道:“你若再不醒,朕可要龍顏大怒了。”

雙目緊閉的女子聞言勾唇笑了,睜開清潤的眸子,嗓音啞啞的,嗔道:“你又要做什麽?”

陸瑾言鼻子冷哼一聲:“做昨晚沒做完的事!”

蕭鈺被他欺身壓住,先是一驚,然後又是羞惱地瞪他。

陸瑾言深深地吻住她的額頭,不由的感慨,低低的嘆息:“還好最後你還是陪我了。你當時若是城下沒有氣息,我必然會發瘋。”

蕭鈺一楞,她沒有想到,都過去那麽多年來,他還是對當時的事心有餘悸,心裏有些酸澀,便擡手抱住了他。

她彎眼笑道:“因為你答應許我天下,許我皇後之位的,我舍不得放棄。”

你許我一切,我陪你一世。

陸瑾言也淺淺的勾唇笑了,俯身親了親她的嘴角,道:“我什麽都會給你。”

芙蓉帳暖度今朝,恍如一世已過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