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蕭鈺沒好氣的瞪了陸瑾言一眼，提醒他：“分寸。”

“還挺兇。”陸瑾言輕哼了一聲，隨後就讓她走了，低聲道：“好好跟你外祖母說話吧。”下次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蕭鈺點點頭，等陸瑾言被侍從引路去了書房，她才回去了老太君那邊。

寒霜以為蕭鈺擔心，便笑道：“世子妃放心吧，殿下他有分寸的。”

“我知道他有分寸，我只是擔心……”說到一半，蕭鈺便低聲笑了，想什麽呢？陸瑾言想要做什麽自有定數，該做的就已經做了，她在這裏擔心也根本沒有用。

出路如何，蘇家自會打算。

蕭鈺到了老太君面前，便恭恭敬敬的行了禮，看外孫女氣色紅潤，神色俱佳，老太君便知道自己選的這門親事沒選錯。

老太君親熱的招呼蕭鈺過來，握著她的手，嘆息道：“前兒宮裏出了事牽扯到了世子，我這心頭總是難安，好在有驚無險，蕭明英落獄畏罪自戕，這事總算是過去了。”

當時得知世子府新婚日出事，甚至牽扯上了齊帝，可把老太君嚇得不輕。陸瑾言被召進宮那晚，蘇家的人也根本睡不著覺。

老太君憂心忡忡：“這事怕是不簡單，不是沖著你來的，就是沖著世子來的。你可要多加小心。”

蕭鈺笑道：“知道。蕭家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世子並非任人宰割之輩，外祖母不必擔心。”

老太君聞言，這才放心的點點頭。

隨後，老太君又調笑道：“嫁過去才幾天，倒是處處替夫君說話了。”

“外祖母……”

“不用害羞，外祖母知道你也中意小世子爺。”老太君眼睛瞇起來笑道，又問：“世子帶你可好？嫁作新婦，可要為自己打算，千萬別給內院那些心比天高的丫鬟給鉆了空子……我差人打聽過，原來可是有好些個宮裏挑出來的丫頭，這都送進世子府了？”

寒霜眼觀鼻不說話。

當晚就親自處理了那些‘心比天高的丫鬟’的蕭鈺，此刻神情就有些不自然了，

她只好撒嬌的央道：“鈺兒心裏有數，外祖母您就甭操心了。”

老太君聞言，氣急的點了點蕭鈺的額頭，老懷傷感的嘆道：“我就是不放心，才對你千叮萬囑。你要知道你母親……我的雲兒當初就是這麽著了楊氏那賤婢的道，才落得如此下場，那些個狐媚子，可不能不防。”

說到楊氏，老太君的眼中的怨恨就更深了。

蕭鈺知道老太君因為自己早逝的女兒，對婢女上位這事心結很重，所以才會對她千叮萬囑。

她笑著去哄神思憂愁的老太君，道：“外祖母放心，世子府的後院鈺兒打理得幹幹凈凈，決計不會有半點的蕭家的風氣。”

老太君微微一笑：“你啊，比你母親聰明，會打算。我自是不用太操心，只盼著你以後生下嫡子，地位穩固了，便什麽都不怕了。”

蕭鈺知道今日是少不得要聽老太君教誨婦德，但是她隱隱的，也從老太君嘴裏聽出一點別樣的意味來。

她面帶輕笑，直言道：“這些鈺兒記下了。不過外祖母似有心事，有話不如直接對鈺兒說。”

老太君微微一楞，沒有想到蕭鈺竟然那麽聰明敏銳，她還什麽都沒說呢，就聽出來暗示來了。

其實蕭鈺如此聰明伶俐，老太君心裏是高興的，笑道：“怨不得你外祖父都誇你聰明，你瞧瞧喲，有事誰能瞞得了你？”

蕭鈺眉眼含笑，像是羞澀的低下頭。

“原本見你才新婚，有些事本不該早早讓你煩心，可要是沒個防備，只怕你多生心結，那才更要不得。”老太君一下下拍著蕭鈺的手，猶豫了一下的，才沈聲道：“世子如今身價水漲船高，有人就想方設法把女兒塞進世子府了。”

蕭鈺微微一楞。

她其實心裏隱隱猜到了，可是真的聽到耳朵裏，心裏難免有些不適。

老太君冷哼了一聲：“有人想要拉攏世子，怕是要在陛下耳邊吹枕頭風，給世子納妾了。”

其實說到這裏，意思就差不多明白了。

能想到用這個來拉攏陸瑾言站隊的，不是地位如日中天的玥貴妃，就是先前就在世子府裏安排心腹的皇後。

都說到了在這裏，老太君也不刻意瞞著了，壓低了聲音，道：“大抵是玥貴妃的母家。聽說是花了不少心思，近來世子被陛下傳召，又時常進出內宮，你可要留意著。”

蕭鈺微微挑眉，果然六皇子還是不願意放過任何可以拉攏陸瑾言的機會。

這人能力不低，眼光也是有的，但手段麽，卻比不了赫連修高明，隱晦。

若是換了赫連修，必然不會做得如此顯眼。就像那個阿德，他真要拉攏誰、控制誰，從來都是用最不起眼的方式達到目的。

等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中計那時，什麽都晚了，因為那些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早就把你賣得一幹二凈了。

蕭鈺笑答：“外祖母費心了，我自有分寸。”

“嗯，你有分寸最好。”老太君滿意的點點頭，隨後又不放心的叮囑道：“你知道便知道了，可千萬別為這事跟世子置氣。”

蕭鈺無奈的笑了，連聲答應道：“好好好，鈺兒什麽都聽外祖母的。”

為了撇開這個話題，她趕忙讓寒霜把她備好的禮物送了上來，這才讓老太君轉移了註意力。

祖孫兩人促膝談笑間，下人陸陸續續上了茶果點心。

老太君小廚房做的藕粉團子很合蕭鈺胃口，軟糯清甜，她忍不住多嘗了幾下。

老太君見她喜歡，笑意更深，就讓人又重新做了一盤。

蕭鈺也很會討人歡心，細細的替老太君按著肩膀，力道不大，用勁卻很巧，惹得老太君連連誇讚。

“你這孩子，這巧功夫是跟誰學？比那些老嬤嬤還好。”老太君樂呵呵的說道：“我的鈺兒，真是個寶。”

蕭鈺溫順的哄了兩句，眼角笑意深幽。

前世為了伺候舒嬪那位口蜜腹劍、習性刁鉆的婆婆，她在這上頭沒少花功夫，不過從來沒有得過半句真心的誇張，也是她自己自討苦吃罷了。

蕭鈺斂去眼底的諷意，目光不經意的落到了站在左下側的婢女身上。

巧的是，那婢女正好在悄悄打量著她，於是兩道視線撞了個正著。

蕭鈺倒是還沒有什麽反應，結果對方就先慌亂了，頭都不敢再擡起來，就急忙局促的低下頭。

蕭鈺微微瞇眼，仔細打量著這位衣著普通，相貌卻秀色可人的婢女。彎彎的柳葉眉像是曾精心雕琢過的，雙眼水潤靈動，臉頰白裏透粉，怎麽瞧都不大像是個普通的丫鬟。

蕭鈺微微笑起，問：“這是外祖母身邊的人麽？瞧著有些眼生。”

說著，她看向那位婢女。

老太君原本臉上還有笑意，結果看到這個神色嬌怯的婢女時，臉色頓時就拉了下來。

“也就個新來的丫鬟罷了。”老太君語氣冷淡。

蕭鈺這就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出來了，不過她也沒有直接問，只是笑道：“想來這俾子是有些好處，要不怎麽能來伺候外祖母呢？您瞧瞧，藕粉團子就做得很地道，這手藝不是挺好？”

老太君覷了眼碟子裏的藕粉團子，又冷冷掃了眼那婢女的方向，冷笑：“手藝是好，就怕有不安分的把手伸到主子身上去了，那就活該被打死！”

那婢女臉色煞白，撲通一下跪了下來，求饒道：“老太君饒命，奴婢不敢。”

“現在你當然不敢。”老太君冷哼了一聲，語氣有些嫌棄，擺擺手：“罷了，李嬤嬤把她帶下去。”

“是。”

蕭鈺靜默無聲，用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掠過那位被拽出去的柔弱婢女。

回頭看老太君滿臉的不高興，她便溫溫柔柔的笑：“一個俾子而已，外祖母怎的也值得動氣？”

“倘若真是個尋常丫鬟，打發出去也就罷了，我才難得管！”老太君說起這個事，心裏就有火，便氣道：“這還不是你舅母娘家那邊鬧出來的幺蛾子，說什麽要親上加親，硬是給你表哥塞人，要是正正經經談婚論嫁也就罷了，結果你看他們辦的是什麽事？”

蕭鈺微微皺眉：“那不是齊家的人？”

難怪了，她就說怎麽這個婢女生得如此出眾。

原來那是精心挑選送來的美人。

“是倒是姓齊，但出身卻不是那一回事。”老太君冷笑了聲，隨後又惱怒道：“把一個不三不四的送到你表哥身邊來，你說齊家打的是什麽鬼主意？”

還能是什麽主意？當然是在觀望，揣測這聖意。

蕭鈺眼神染上了一抹譏諷。

蘇家蒸蒸日上，那自然萬事無虞，可蘇家要是倒了，他們隨時抽身而出，甚至會順勢倒戈。

前世蘇家被齊帝忌憚，最終敗落，百年基業毀於一旦，蕭家固然落井下石，為人不齒。

但從頭到尾做縮頭烏龜的齊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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