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距離蕭鈺和陸瑾言的婚期也越發近了。

比起周圍人的興奮和勞碌，蕭鈺整日整日窩在莊子裏看看書、繡繡帕子，很是淡定平靜等著日子到來，絲毫並不像個嬌羞待嫁的小娘子。

紅葉小聲取笑道：“過兩日就要大婚了，小姐看起來倒跟個沒事人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不高興嫁給世子殿下呢。”

寒霜聽了有些不高興，小聲斥道：“紅葉，別胡說。”

蕭鈺隨手翻過一頁書，淡淡道：“什麽都不用我插手，我當然像個沒事人。”頓了下，她又低低的笑了：“再說，高不高興也不非得掛在臉上。”

紅葉和紅鈴擠眉弄眼，笑道：“是是，小姐嘴上不說，是心裏甜呢。”

蕭鈺沒好氣的瞪一眼過去，她被這倆丫頭鬧習慣了，倒是沒有真的責怪生氣。

紅鈴得意道：“都說世子情深意重，聘禮堪比紅妝十裏，如今京城誰不羨慕小姐啊？從前被逐出府時，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現在可不巴著上來送禮了嗎？”

這些日子，明裏暗裏給她們小姐送禮的，可不少。不過誰來都一樣，有蘇老太君護著，這門是絕對進不了的。

蕭鈺打斷，笑道：“行了，你的嘴比麻雀還要聒噪。有這個閑工夫取樂子，不如去瞧瞧有什麽可幫忙的？外祖母年紀大了，可經不得累，分內事可要做好了，聽到沒有？”

紅葉笑嘻嘻道：“奴婢們知道。老太君鐵了心要把小姐的婚事辦得體面，事無巨細，哪裏輪得上咱們插手？小姐安心吧，奴婢們可不敢誤事。”

蕭鈺氣笑了，指了指紅葉的額頭：“跟誰學的？油嘴滑舌。”

紅葉調皮地吐吐舌頭。

不多時，有丫鬟上前通報，道：“小姐，蕭府的陳氏來訪，說是想見小姐一面。”

蕭鈺笑容微斂，陳姨娘？

這種時候，她來做什麽？

寒霜和紅葉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齊齊看向蕭鈺。

蕭鈺沈吟了片刻，問：“陳姨娘一個人來的？”

來人回道：“還有蕭小少爺。”

竟然還帶上了蕭知英麽。

蕭鈺眉頭微蹙，眼神深幽，據她所知，陳姨娘不是那麽不知分寸的人，明知道她跟蕭家脫離關系，陳姨娘要懂得明哲保身，那怎麽都不應該來叨擾她才是。

若非不是蕭紀山教唆前來試探的，那恐怕就是真的遇到麻煩了。

寒霜面色沈重，於是低聲勸道：“小姐，如今跟蕭家扯上關系，恐怕不大好。陳姨娘帶上四少爺來見面，怕是要您顧念情分的意思。”

其實她沒把話說得更直白，陳姨娘突然不請自來，還帶上四少爺，多少有點用舊情強硬逼迫的意思。

寒霜心下不喜。

之前她還覺得這個陳姨娘識時務，安安分分待在蕭家也就罷了，沒想到也是個糊塗的。

蕭鈺淡淡的笑了：“陳姨娘或許是真碰到麻煩了呢。”

寒霜不以為意，諷刺道：“小姐又不是蕭家大小姐了，陳姨娘過得不順心，還跑來找您訴苦算什麽？小姐還是不要去見了，奴婢這就把陳氏和四少爺請回去。”

蕭鈺卻是搖了搖頭，道：“罷了，我也很久沒見過知英了，去瞧瞧也好。”

“小姐！”寒霜急了。

“緊張什麽？不過是講幾句話而已。”蕭鈺滿眼無奈，隨後又對紅葉說道：“紅葉，取一件外衣來。我們去百寶樓看看，外祖母定的那套金釵首飾打好了沒有？”

寒霜和紅葉微微一楞，隨後兩人倒是很快就明白了。

紅葉進屋去外裳，寒霜悄悄出去請陳姨娘回去了，順帶捎了個信兒。

陳姨娘不算愚鈍，於是吩咐馬夫，使馬車低調地去了百寶樓方向。

最後蕭鈺在百寶樓的雅間見到了陳姨娘，跟她想的不錯，如今的陳姨娘已經是蕭家半個主母了，華衣美服在身，整個人看起來，更成熟貴氣了。

只不過從見面開始，她眉間始終帶著些許惆帳和不安。

還是蕭知英一點都不見外，見到她就立刻跑了過來，語氣是高興有委屈：“長姐！我終於見到你啦！知英好想你啊！鈺姐姐，我去哪裏都找不到你，聽嬤嬤說你再也不回來了，以後你就是世子妃啦，再也不是知英的長姐了，是真的嗎？”

蕭鈺沒立即接話，反而是面上含笑的看了陳姨娘一眼。

陳姨娘臉色微變，急忙道：“你這孩子，胡說什麽呢？”

陳姨娘面帶歉意，賠笑道：“知英小孩子不會說話，小姐不要介意。小桃，把少爺先帶出去玩。”

“是。”

很快丫鬟就把鬧騰騰的蕭知英帶下去了，蕭鈺回頭看了眼寒霜，示意她也出去。

寒霜雖然不放心，但也不好違背命令，只好默默出去了。

等房中只剩下兩人時，蕭鈺笑容溫和淺淡，直言道：“陳姨娘不會是無緣無故來跟我敘舊吧？”

陳姨娘笑容收了收，大概心裏清楚自己有什麽盤算是瞞不過去的，索性就沒有隱瞞了，“大小姐還是那麽聰敏通透。妾身今日來，確實是有事想求助大小姐。”

蕭鈺冷漠的出言打斷，淡淡道：“陳姨娘慎言。如今我可不是什麽蕭家大小姐了，客套的稱謂就不必了，我這人怎麽樣姨娘是清楚的。我向來算賬清明，也不大喜歡念舊情，陳姨娘今日再來找我，怕是不大合適了。不是嗎？”

說這話時，她的臉上還帶著柔和的笑，但眼底卻沒有多少溫度。

陳姨娘知道蕭鈺這是在警告自己，從前幫她是為舊情，是為利益，但今時不同往日，蕭鈺不再是蕭家大小姐，不要得寸進尺。

陳姨娘連聲道：“是是，是妾身唐突了，妾身不會說話，小姐莫怪。今日妾身來找小姐，並非心懷惡意。只是……只是妾身實在沒有辦法了，才來找小姐的。”

蕭鈺面色緩了緩，看向面色有些緊張局促的陳姨娘，大概也猜到了她並不是真的有什麽不良用意。

所以，接下來她的語氣就緩和了許多，笑道：“姨娘真是喜歡說笑，如今姨娘你在蕭府手握掌家之權，自當順風順水，還有什麽事能讓姨娘愁容滿面，要找我這個外人幫忙？”

她離家後的，蕭家後宅那些事，其實根本不用打聽，就可以知道個大概。

蕭紀山身邊沒有什麽女人，楊氏走了，有名有分的也就是個陳姨娘了，她只要不傻，討好蕭紀山就能上位，讓蕭紀山把管家之事交給她。

等過了幾年，知英長大了，蕭紀山身邊的兒子就這麽一個，母憑子貴嘛，陳姨娘撈得個平妻之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要不出岔子，陳姨娘可謂是一帆風順了。

當然，這還得是不出岔子……

陳姨娘聽蕭鈺這麽說後，苦笑了一聲，道：“小姐自請離府後不關心俗事，哪裏知道妾身的苦處？”

蕭鈺並不多關心，只是靜靜聽著。

說到了痛處，陳姨娘情緒變得有些激動：“這些日子以來，我也算看明白了，只要有蕭嫆和蕭明英兄妹在，老爺就不會真的把我們母子放在心上。原來我想著蕭明英被罰出京守孝三年，我的知英便沒有威脅了，但顯然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蕭鈺眼瞼微斂，問：“此話怎麽說？”

陳姨娘頓住，面上升起一股怨毒的恨意，道：“小姐怕是不知道，蕭明英或許是要回來了。”

蕭鈺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冰涼。

果然。

陸瑾言的消息是對的。

她沒有了敷衍的心思，只是沈聲問道：“這事姨娘是從何得知？”

如果此事陳姨娘都知道的話，那就說明，蕭紀山也是知情的。不，不止是知情，應該說這事就是蕭紀山默許的。

蕭鈺心中冷笑一聲，一直以來，蕭紀山視官位聲望如命，不可能輕易饒恕曾起過毒害自己的蕭明英。如果說放蕭明英回來，有什麽地方能讓他松口的。

那就只剩下好處和利益了。

陳姨娘神情幽寒，嘲弄般冷笑：“如何得知？人都悄悄回過家門了，我要是毫不知情，只怕怎麽死都不知道。”

蕭鈺盯著陳姨娘看了半晌，最後卻是漠然道：“那也跟我沒有關系，陳姨娘要是想除掉蕭明英，找我是找錯人了。”

陳姨娘神色一變，咬牙道：“小姐何苦急於拒絕？小姐應該知道，蕭明英倆兄妹一直將小姐視作肉中刺，小姐與世子大婚將至，難道就不怕這些暗渠老鼠竄出來咬人嗎？”

蕭鈺的眼神霎時變得淩厲無比，隨後，她扯唇一笑，冷漠反問：“所以呢？你是有求於我？還是威脅我？”

陳姨娘清麗的面上帶了幾分隱忍和苦澀，手指握緊，道：“妾身要是有威脅小姐的本事，現在也不至於束手無策了。妾身不過是想，如果小姐同樣不安心不痛快，何不伸手幫扶妾身一把除掉礙事之人，永絕後患？”

蕭鈺沒說話。

陳姨娘以為自己光憑一張嘴說動不了蕭鈺，於是就悄聲說：“妾身探到了些許消息，暗中替蕭明英周旋的，是四皇子。”

沈默許久，蕭鈺才擡眼，輕吐出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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