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鈺怔住。

她皺了皺眉：“收買情報？”

官船水運是朝廷負責運行南北方漕運的渠道，無非運載商客行人乃至天南地北的貨物，掌控這個地方，除了行商方便，頂多就打聽打聽地方官員情報，京城如今風起雲湧，拿下這地方作用其實並不是很大。

陸瑾言聞言，卻搖了搖頭，慢慢道來：“它的作用可不止這個。這是老皇帝勒令工部改造後漕運官船，不久前試行效果不錯，別小看這幾艘船，半個京城的百姓三日的供需來自這裏。你知道這就意味著什麽嗎？”

蕭鈺不說話，等他說下去。

陸瑾言眼神深深，提醒了她一句：“能把大半個富饒的南方搬到京城來。”

蕭鈺突然就反應過來了，心下猛然一跳！

她飛快的接過話頭，狠狠的吸了口冷風，字句清晰：“如果南方不安穩，便可以快速的調動大量的士兵將領。天子坐鎮京城，無異於手握天下兵馬大權，漕運南北想通，皇上暗中培養親信，外祖父的蘇家軍在江南，再合適不過。”

陸瑾言笑意漸深，“不錯，聰明。”

說出來後蕭鈺有點茫然，她大喜過望，原本她還在擔心外祖父得不到皇帝的信任，恐怕還要遭人暗算，會逃不過前世那般兔死狗烹的下場，重蹈覆轍，卻沒想到現在有了陸瑾言的幹預，皇帝居然也漸漸卸下防心了！

蕭鈺漸漸的冷靜了下來，她抿唇道：“可憑這個，未必確定皇上會真的重用外祖父，稍有不慎，蘇家終將萬劫不覆。”

陸瑾言淡淡道：“憑這個是不能，可要是皇帝沒得選，那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一是蘇家戰功赫赫讓人忌憚，但到底沒有卷入黨爭還是站到哪個皇子陣營去。二是蘇家將門風氣赫然，在朝中沒有錯綜覆雜的關系網，更好入手。比起其他武將，你覺得皇帝更願意提拔誰？”

蕭鈺聽懂了。

說到底，不論是栽培還是利用，齊帝要的還是一把防衛的利刃，或許從開始下旨令她外祖父南下駐守，就開始了試煉。

蕭鈺低聲笑了笑，果然帝王心計深不可測。

她問陸瑾言：“皇上最忌諱武將功高震主，如今大漠聯姻已成，兩國局勢大穩，太平盛世是不需要強悍的鎮國將軍府的，忽然讓皇上改變心意，是不是你去勸了？”

蕭鈺這話幾乎是篤定的，不管齊帝做了什麽決定，這裏面肯定有他的周旋。不說他是出於何種考量，他明裏暗裏確實是為蘇家做了不少努力。

陸瑾言不以為意，嗤笑了聲：“我勸什麽？他只要知道，他新添的孫子是將門貴女生的就夠了，本事大的皇子和京中武將抱成團，沒點危機感怎麽行？”

其實他要做的也沒那麽覆雜，只是不經意的透漏點消息進宮讓齊帝知道，他哪個兒子納了妾，哪個又生了兒子，順便說說這些人是什麽背景，等等。

京城這趟渾水越是渾濁，對他越來有利。

蕭鈺無奈的笑了，嘆息：“看來皇帝如今也是焦頭爛額了。”

陸瑾言冷笑，眼神陰暗而無情，輕吐出一句：“自作孽。”

隨後，他們說起了別的事。

陸瑾言如今可不是那個只會尋歡作樂的世子爺了，他沒有官職在身，但是齊帝交給他去辦的大大小小瑣事卻不少，仿佛是真的在調教歷練毫無根基的陸瑾言。

蕭鈺聽到陸瑾言輕描淡寫的說，齊帝忙得天昏地暗，在禦書房就匆匆給他看過工部改造官船的圖紙的時候，不由的心下微訝。

齊帝對待陸瑾言這個‘不成器’的外甥兒，真的非比尋常。

這樣的不設防，這樣的縱容，這可是其他皇子都沒有的。

她吶吶道：“其實，皇上對你是真的很用心。”

對齊帝來說，改造官船加強漕運，培養親信軍隊，可是極重要的機密。

陸瑾言表情冷漠，並不放在心上，淡淡道：“等娶了你進門，我可是會和你外祖父越走越近的親戚關系，他能不用心嗎？”

蕭鈺微微一楞，慢慢反應了過來，擰眉問：“也是這個原因，所以皇上才同意了賜婚的嗎？”

所以，這也不難猜了，若是齊帝早就有此打算了，瑞安之禍出現是個恰如其分的契機，國師批命不過是個應付大漠使臣的幌子。

想到這裏，蕭鈺忽然心驚了起來。

她心中那根弦繃緊了，也就是那麽電光石火的剎那，黑暗中她面上的臉色變幻了幾瞬。

陸瑾言看她臉色不對了，笑容微斂，皺眉問：“怎麽了？臉色這麽差？著了涼了？”

蕭鈺搖搖頭：“沒有。有點累了。”

陸瑾言垂下眼，不輕不重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倒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淡淡的朝寒風吩咐道：“那回去吧。”

蕭鈺以為回的是他的私宅，卻沒想到，陸瑾言將她送回她原來住的莊子去了。

她有點驚訝。

陸瑾言揚著眉頭，笑起來，又開始不正經了：“我倒是不想跑這一趟，不過有些場面活還是做做的。總之，你什麽都不用多想，安心待嫁就行了。”

他從容自然的送蕭鈺進門。

紅葉和紅鈴出來迎，結果出來就看到她們小姐被世子殿下送回來，兩個鬼精的丫頭掩唇直偷笑，眼力見十足的退到不起眼的角落，楞是讓陸瑾言暢通無阻的進了蕭鈺的房門。

蕭鈺無言望天。

外面打更聲響了一回，陸瑾言大概是有事，他並沒有久留。

想起什麽，他臨走前囑咐了她一句：“走了。還有，要是有人找你不痛快，不用客氣，要不解氣，以後本世子替你收拾。嗯？”

蕭鈺似笑非笑：“這話聽起來，好像我又要有麻煩了？”

陸瑾言湊近了一步，誘惑道：“你要是讓本世子在你房裏過夜，保準一點事兒都不會有。怎麽樣？”

蕭鈺臉上沒有什麽情緒：“不怎麽樣，世子還是找別的紅粉知己那裏將就吧，不送！”

說完，‘砰’的一聲。

她就毫不留情的把房門給關上了，陸瑾言楞了楞，隨後又啞然失笑。

還沒過門呢，氣性這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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