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聽得楞楞的，沒完全聽懂蕭鈺說的話，但見主子懶得再說的樣子，她也就識趣的沒有再問了。

不過靠在榻上養神的蕭鈺，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到了寒霜的後背，她的指腹摩挲著衣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據她所知，當時寒霜可傷得不輕，現在卻像是個沒事人那樣，竟連面色都沒有半點虛白。

見寒霜弓著背收拾東西，蕭鈺微微蹙眉：“你的傷養好要多久？你去養著吧，這幾日不用來伺候了。”

寒霜顯然有些受寵若驚，忙回道：“不礙事的，有宋神醫的金創藥，奴婢只稍三四日便行動自如了。”

蕭鈺微微一怔。

隨後她笑得有些諱莫如深：“是我多慮了，世子爺的手下當真是厲害。”

寒霜猝然低頭，沒有回話。

蕭鈺有驚無險回來後，除了捎人帶來東苑幾句惺惺假意的問候，也就陳姨娘來看過她。

同行而來的蕭知英，還是一如以往的親昵，小臉上滿是憂慮：“鈺姐姐，你生病了嗎？最近都不見姐姐出門。”

蕭鈺剛服下藥，順手就把碟裏的蜜餞拿給蕭知英吃，笑意溫和：“姐姐沒病，雨天懶得出門。春園的媽子真是管不住你了，可見你沒少來。”

蕭知英的臉蛋驀地紅了，囁糥道：“我這不是想來看看鈺姐姐麽？才不是貪玩。”

蕭鈺擡眼見陳姨娘面色有些拘謹，站在那裏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她默默的朝紅葉使了一記眼神，就把知英帶到偏房徑自玩耍去了。

如今的陳姨娘和從前那個被關在小閣樓瘋瘋癲癲，衣裳破舊的陳氏可不能相提並論了。

眼前的陳姨娘裝扮得體精致，扶風弱柳的身段全顯現了出來，衣裳光鮮亮麗，面上容光紅潤，淒苦卑微不再的眉眼間添了幾分成熟嫵媚的韻氣。

由此可見，蕭紀山這段日子對這個冷落多年的陳氏，是真寵著了。

楊氏驟然被人分了寵，難怪氣性也變得焦躁了。

蕭鈺笑道：“知英越發懂規矩了，看來父親是常來春園，陳姨娘如今過得不錯。”

陳姨娘也跟著笑笑，謹慎道：“妾身能有今日，還是多虧了大小姐。”

蕭鈺搖頭，嘆息道：“這話說岔了，陳姨娘過什麽日子還不是自己選的。上回的事，我還要謝謝陳姨娘悄悄讓紅葉出門，後來又替我在父親面前說了好話呢。”

出了事後，膽小怕事的陳姨娘這麽幫她，也是個有心的人。

“那是妾身應該做的。”陳姨娘一頓，似乎下定了決心般，繼續道：“其實妾身明白的，在這府裏，只有大小姐庇護，我們母子才有容身之所。”

蕭鈺掀起眼皮，沈默的上下打量著陳姨娘看，那雙漆黑清澈的眼，流動著隱隱暗光。

她面露古怪的問：“好好的，陳姨娘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陳姨娘面色猶豫，咬牙道：“大小姐約莫是知道了二少爺要回來的事，楊氏那邊已經暗暗要對付妾身了，妾身如今得老爺垂憐暫且無虞，可二少爺是老爺最喜歡的兒子，是要繼承家業的，恐怕妾身和知英以後難保安生啊。”

蕭鈺笑了，淡淡勸道：“姨娘想多了，父親疼愛知英，二哥學成歸來，溫和有禮，難道還能為了後宅私怨，對知英下手不成？”

她才說完，陳姨娘的臉色就變了。

陳姨娘似想到了不好回憶，她似怒似懼的咬牙切齒說道：“大小姐怕是不知道，知英更小的時候，就差點死在二少爺的隨從下人手裏！妾身、妾身實在害怕。”

蕭鈺唇邊的笑一點點斂了起來。

“妾身知道有些話不該和大小姐說，可是妾身也是真的沒有辦法了。”說到觸情處，陳姨娘抹起了眼淚：“知英還小，妾身又是個府裏受人冷眼的姨娘，憑一己之力怕是很難護住知英，那孩子若平安長大，妾身往後的日子難熬也就罷了，可楊雲眉顯然是不打算放過我們母子的！”

楊氏有兒有女，又頗受蕭紀山和老夫人寵愛。

要是哪天楊氏真的擡了位分，那她只能是色衰愛弛，以楊氏的手段，留給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蕭鈺面色始終是冷靜，她到底是在爾虞我詐中活過一世的人，眼神總是冷厲犀利一些。

此刻她聽著陳姨娘的苦訴，除了真切的悲憫和惶然無助，還聽出一絲暗藏爭強的心思。

“陳姨娘倒是痛快的說了回掏心窩子的話。”蕭鈺面上笑吟吟的，說：“我喜歡直來直往，姨娘到底想說什麽，不妨直說？”

陳姨娘神色微斂，眼底有著強烈的掙紮，帶著一點怯意，又帶著一點狠意。

蕭鈺靜靜的盯著她看，微微一笑，語調輕慢：“姨娘不好開口，那我猜猜。姨娘是想把楊氏踩下去自保呢？還是——索性想借我的手除了楊氏，自己做當家主母？”

仿佛有那麽一剎那，蕭鈺的眼神是極冷極冷的。

似乎與前世的影子重疊起來，寒如割肉刀刃。

陳姨娘驚慌對上蕭鈺冰寒的眼，隨後大驚失色，嚇得跪了下來：“妾身不敢！大小姐可開不得這樣的玩笑，主母只有夫人堪當。妾身身為微賤，受過夫人恩惠，從來沒有動過這樣的心思。”

頭頂目光如芒，陳姨娘後背冒出冷汗。

“我也就這麽說說而已。”蕭鈺不緊不慢說著，將人拉起來：“陳姨娘動不動就跪，我這晚輩怎麽受得起？”

陳姨娘卻是不起，咬牙：“大小姐受得起的！”

看她一副終是豁出去的樣子，倒是輪到蕭鈺楞住了。

陳姨娘眼睛微紅，委聲道：“大小姐說得不錯，妾身是有私心。如今妾身在老爺身邊謹言慎行，楊氏還是不肯放過妾身。妾身如今有了身子，實在不能甘心日夜被楊氏迫害，可如今楊氏兒女都在身邊，老爺的心始終偏著她那邊，妾身害怕鬥不過楊氏，所以才求大小姐庇護。”

陳姨娘的目的，原來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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