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說完一番話始終神情自若，沒有絲毫羞愧。

蕭鈺則是胸口將一腔怒意死死的壓了回去，所有的情緒兜回心底千轉百回間她只剩下冷然一笑。

老夫人居心昭然，這是當眾逼迫無依無靠的她交出故去生母嫁妝！妄想恬不知恥的瓜分散去便罷了，最後竟還要求她這個做姐姐的善識大體。

這蕭家一屋子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要臉！

蕭鈺握緊了藏在袖口裏的拳頭，面帶淺笑的恭敬道：“祖母，恕鈺兒多嘴，那把鑰匙和東廂房放著的嫁妝，是母親彌留之際交給鈺兒的遺物，此事人盡皆知，而且那時外祖母和舅舅在場，祖母也曾答應過，替母親掌管待到鈺兒出嫁便交還不是嗎？祖母和二嬸今日說的這般話，簡直勢要逼迫鈺兒就範那般，鈺兒實在不能不惶恐驚訝。”

老夫人一楞，大概是沒有想到蕭鈺居然如此口無遮攔，甚至冷不丁的搬出了蘇家的人。

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而有人再次提到了早就被掩蓋死去的陳年舊事，老夫人更像是被挑到了痛處一般，氣急敗壞罵道：“放肆！孽障！知不知你在說什麽？”

蕭月委委屈屈的低著頭，眼神掠過蕭鈺，隱隱帶了一絲幽怨和嫉恨，她一言不發，拳頭卻握緊很緊。

一旁任氏也怒了：“真是反了，晚輩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蕭府後院是老夫人做主，蘇氏的嫁妝收進了庫房就是公家，就算不過問，給月兒出嫁禮添上一件兩件，那也是天經地義的！”

楊氏眼見老夫人氣得臉色鐵青，立刻驚慌無辜的欠身認錯：“大小姐失言，都是妾身沒有管教好，是妾身的錯，老夫人千萬別責怪大小姐。”

這麽一求情無疑是煽風點火，硬是將不屈不撓的蕭鈺推到不忠不孝的路上，所以老夫人就更動怒了。

蕭鈺冷冷道：“姨娘這是認的是哪門子的錯？鈺兒所言句句屬實，何錯之有？”

“不孝女！你這是要氣死我！”老夫人差點砸碎了茶杯，陰狠的哼道：“看來平日裏是紀山對你這個嫡女是太放縱了，竟然對長輩忤逆不敬！好，今日我就讓你長長規矩！管家，請家法出來。”

這下所有的下人都震住了，對未出閣的小姐請家法下罰，這可不了得了。

楊氏眼裏絞著深深的快意和怨毒。

蕭鈺卻面不改色，她重重的跪了下來，高聲道：“祖母請三思！”

老夫人被她的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臉上驚疑不定。

蕭鈺字句清晰道：“祖母息怒，鈺兒並無忤逆之意，言語若沖撞了祖母，也只是替蕭家考慮罷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任氏激動的尖聲道：“什麽替蕭家考慮？我看你根本就是看不得月兒好！……真是作孽啊！原本就是你們正房的人做事不厚道，如今還一個勁的欺負作賤我們二房！”

這一番話說得楊氏和老夫人臉色都難看。

“一樁事還一樁！眼下又沒說不辦嫁妝，二嬸何必如此著急要哭要鬧？”蕭鈺厲聲道，眼神冷如冰柱。

任氏原來還想趁機哭鬧，可蕭鈺如同刀刃般兇狠淩厲的眼神給生生唬住了，她那雙帶煞的眸子透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狠勁。

對這唯利是圖撒潑的怨婦，蕭鈺真的厭煩至極。

蕭月委屈的憋紅了眼睛，滿臉的可憐無助：“那長姐這是什麽意思？”

蕭鈺絲毫沒有理會蕭月的委屈控訴。

她看向老夫人，心平氣和的細細道：“祖母，若要為三妹置辦體面的嫁妝，咱們蕭家家大業大，又不是給不起，緣何非要動我母親的嫁妝？外人皆知父親一身清明正氣，對亡妻情深意重，如何能輕易動遺物？這讓有心人看了，您說又該怎麽看咱們蕭府？”

老夫人聞言一怔，牽扯到蕭家在外的名聲，果然陷入了沈默。

蕭鈺仍舊跪著不懂，她微微垂著腦袋，白皙清秀的臉上表情寡淡得很，猶如地上紋路清晰而冰冷的大理石，毫無溫度。

不論如何，鬧得多僵硬，蘇氏留給蕭鈺的東西絕對一毫都不能少。

她處於被動那方，也不代表這幾個所謂的長輩就能為所欲為，誰還沒點弱點？

譬如老夫人就算在蕭府偌大的後宅裏只眼通天，她再眼熱貪財，也不能不顧蕭紀山在外的名聲。

二房委屈是不假，但她們想要鬧、想要趁機撈好處也要講究底線的，有的東西不能碰，就是不能碰。

這下突然誰都不輕易說話了，靜悄悄的。

掃了四周臉色各異的人臉，蕭鈺的聲音冷幽幽的：“是了，另外還有一事，祖母怕是忘了，早年母親是被陛下賜婚嫁入，東廂房中摻夾了許多賞賜之物呢——那道聖旨眼下還在祠堂供放著，祖母今日若硬是要分拆了東廂房的東西添給三妹陪嫁，豈非對陛下大不敬？”

大不敬的罪名重重的扣下來，瞬間讓老夫人臉色大變。

蕭家是朝堂上新晉的權貴，蕭紀山爬上尚書之位時日不久，正是處處謹慎小心的時候，官場上是如此，家宅之中更不容出錯。

老夫人在後院呼風喚雨慣了，事事自以為是，腦子也老了。

只要仔細想想就知道，要是蕭家三小姐風光出嫁之時正巧被好事者翻出不敬君上的罪證出來，可不是滅族的大罪？蕭紀山在朝廷上不可能不得罪人，盼著他倒黴的人，可是不少的。

須知，當今聖上心思深沈莫測，從前就有老世家一時不察犯了忌諱被傾滅，思及此，老夫人不禁後背冷汗涔涔，死死的抓住雕蘭白銀拐杖，才堪堪穩住了心神。

她也是被氣糊塗了，心急差點壞了大事！

老夫人暗暗深吸了口氣，看著地上恭敬安然跪著的蕭鈺，她略帶幾分冷意和深究的眼神依舊是覆雜的。

最後，家法還是沒能用到‘目無尊卑’的蕭鈺身上來。

“罷了。”老婦人頭疼的揮了揮手：“你先起來吧。”

蕭鈺聞言，只是淡淡道：“是，謝祖母不怪罪。”

她在眾人忌憚的目光中慢慢站起身，平靜如水的眸光稍稍上移，目光最終落到了臉色沈郁的蕭月身上。

蕭鈺扯出諷刺的冷笑。

這種得寸進尺的女人果然還是應該敬而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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