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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四哥的屍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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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屁眼楞了一下,緊接著火急火燎地轉身,很快就端了一碗水過來。我接過碗,把手指對著旁邊一個士兵扛著的長槍上軍刺一拉,幾滴血滴進了碗裏。接著,我把這碗對著邵統軍遞了過去。

邵統軍自然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輕聲地喊了一聲:“邵德!”然後把自己的手指往背上背著的冷兵器上一拉,他的血也很快滴到了碗裏。

血慢慢地流到了一起,緊接著,兩股血緊緊地融合到了一起。

我把碗遞給了探頭過來看著的楊建和鄭大兵、大刀劉他們,然後沖大夥大聲吼道:“就這麽決定了,我們現在就收拾一下,跟著你們邵統軍大哥進遠山。因為……”我頓了一頓,再次看了邵統軍一眼:“因為他是我的父親,是值得相信的人。”

楊建他們幾個也沒有反駁了,鄭大兵還遲疑了一下,對我說道:“那老四和這些兄弟的屍體,我們挖個坑埋了吧?”

我點了點頭。

“不能埋!”小五伸手攔了過來:“全部不能埋。”說完小五從地上扯起一具屍體,往肩上一扛:“不但不能埋,我們還必須給他們穿上軍裝,然後一具具的撕碎。”

“你瘋了嗎?”鄭大兵鼓大了眼睛:“你個小日本活膩了對吧?”

我一步搶到鄭大兵面前:“兵哥你住口!”

鄭大兵避開了我的眼光,繼續對著小五吼道:“小五,我警告你,你還想玩什麽鬼名堂嗎?想都別想。”

小五痛苦地閉上眼睛,繼而擡起頭來,對著操場裏所有人喊道:“我承認我是個日本人,但是日本人就不能有血性,就不能有正義感嗎?我們現在一股腦躲進遠山,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接下來就是鬼子大部隊搜山來消滅我們。現在我們只有把四哥他們這些屍體換上軍裝,然後背到食堂裏全部撕碎,再把人形犬的屍體跟他們混到一起,才能讓鬼子們以為我們全部死在戰俘營。你們懂嗎?如果四哥現在還在,這肯定也是他的建議。”

鄭大兵一楞,繼而沈默了。我一把摟住小五的肩膀,小五面色蒼白,全身發著抖,得不到弟兄們的信任讓他完全失態了。我把摟著他肩膀的手用上力氣,讓他能夠感覺到我對他的戰友情誼。緊接著我大聲喊道:“從現在開始,誰再敢提小五是日本人的事,我跟誰急!”

鄭大兵也冷靜了,他跨一步過來,站到了我倆身邊,接著小五、大刀劉、楊建也都默默地走了過來,站到了我和小五身邊。鄭大兵扯著嗓門說道:“對!誰再敢提,我鄭大兵也和誰急。就按小五說的做。”

接下來楊建和爛屁眼指揮著士兵們分成兩撥,一撥去收拾東西,帶了一些吃的和武器。另外一撥人跟在小五身後,把四哥他們這一百具屍體扛進了食堂,然後把號房裏的人形犬屍體扛了出來,也擡了進去。

大夥準備的時候,邵統軍默默地走到我身邊:“邵德!阮美雲必須馬上進遠山,否則她堅持不了多久。”

我依言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阮美雲正背靠著操場中間的旗桿,大口喘著氣,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她那雙被黑色布條裹著的雙手垂在腰上,從她手指的位置,大滴大滴的液體正往下滴著——居然是血!

“她受傷了?”我疑惑地問道。

邵統軍點了點頭:“她只能呆在遠山,出遠山就只能死。”

正說到這,士兵們也已經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陸陸續續往操場上集合過來。楊建走到我身邊說道:“可以走了!”

我點了點頭,小五卻說道:“還不行!四哥他們的屍體還沒有撕碎。”

楊建搶白道:“已經換了衣服了,不用真的去撕裂吧!”

“必須要那麽做!”小五看了我一眼,繼而說道。

鄭大兵那一會也站在我們身邊,這次反而是他說話了:“小五說得沒錯,確實需要撕碎。楊兄弟,如果老四還在的話,他也會主張我們這麽做的。”

楊建聳了聳肩:“我可下不了手,再說,這裏有這勞動力的也只有你們幾位。”

我點了點頭,對楊建說道:“楊兄弟,你帶著大夥,現在先跟著這位阮姑娘進遠山吧!不要開車,路上這麽大一撥人也小心點,別給鬼子撞上。”

小五插嘴道:“這一會遠山裏應該是安全的,你們只要避開那個村子就可以了。土肥他們被我們昨晚那麽一鬧,今天應該不敢出九日研究所的大門。他們肯定已經聯系了外面的日軍,大部隊可能已經在過來的路上了。”

我拍了拍鄭大兵和大刀劉倆人的肩膀,努力擠出一點笑容:“我們幾個和小五就晚一步跟著……跟著邵統軍走吧!我們還有點惡心的事情要做。”

他倆自然知道我所說的惡心的事情,就是去撕開食堂裏那些弟兄屍體,倆人苦笑著點了點頭。

楊建整合好隊伍,我還叮囑了一下要他路上照顧好那個朝鮮老頭。楊建應了,叫上阮美雲,往遠山裏走去。阮美雲步子有點踉蹌,楊建和另外一個士兵看在眼裏,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著她。臨走之前,她回過頭來,朝我看了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好像似曾相識,有點像……有點像我的妻子——春梅多年前被車撞死之前看我的最後那一個眼神。

到他們的人影消失在我們視線後,我、小五、大刀劉、鄭大兵以及我不知道如何改口稱呼一聲爹的邵統軍,一起往食堂裏走去。

我們接下來做的事情是讓人無比沈重的,我甚至不敢相信宿命賦予我現在的這種體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居然還有撕裂弟兄的屍體這麽一出。我們互相間都沒有說話,彼此的瞳孔都放大了,做著壓根不是一個正常人願意做的事情……

半個小時候,我們都全身是血的走出了那個食堂。也就是在走出食堂的那一瞬間,我無意中瞟見正對著食堂不遠的地方,不正是戰俘營的廚房和開水間嗎?

傻子!指著我大聲喊“曹正”的傻子呢?我終於想到了之前反覆困惱我的戰俘營中的不對勁。

想到這,我眉頭一緊,邁開步子,朝著開水房走去。傻子在我們回到戰俘營以後一直沒有出現,並且這一兩天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讓我調查這個事。況且,遠山裏駐守的鬼子兵們,他們的死亡也比較古怪,很大可能不是被楊建他們槍殺的,而是在楊建他們進入營房之前就全部在睡眠中斃命。那麽,那種死法唯一的解釋也只有一種,那就是被人投毒。偽軍中的廚子應該沒有人下這個毒手,如果是他們幹的,這一兩天肯定會告訴我們。

難道,戰俘營裏除了鬼子和偽軍、戰俘,還有另外一股力量蟄伏著?

我帶頭沖進了戰俘營的開水房,其他人見我表情嚴肅,也快速地跟上了我。

開水房裏空無一人,巨大的房間裏只有一個鍋爐和幾個小凳子胡亂擺著。小五問道:“邵德,怎麽了?”

我環視了一圈,然後對著他們說道:“搜索一下這裏和廚房,看還有沒有人。”說完我又補了一句:“找找有沒有暗室或者能躲人的地方。”

大夥也沒細問,各自扭頭,四處尋找起來。我和邵統軍留在了開水房,邵統軍一邊搜索,一邊喃喃的低聲問道:“你恨爹嗎?”

我心裏一震,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回應他,甚至連一個“爹”字,我都始終叫不出口。我沈默了一會,繼而低聲說道:“我還是叫你名字吧!”接著我自顧自地笑了笑:“你太不顯老了,看上去陸伯伯都可以做你爹了。”

邵統軍也淡淡地笑了笑:“陸正海也還好吧?”

“還好!”

接著,我倆再次陷入了沈默。開水房也在我們這沈默中被翻了個底朝天,就連墻壁都敲了個遍,什麽發現都沒有。

邵統軍突然出聲了:“邵德,這裏都是用的地下水嗎?”

我詫異地望向他:“是啊!這裏的水管都是從外面院子裏接過來的,水源是在地底下。”

邵統軍連忙往外面走去,徑直走到了開水房和廚房中間那塊空地上。空地中間是抽地下水的裝置,一個很大的水龍頭也支在地上。邵統軍擰開那水龍頭,水嘩嘩地流了出來,順著地面上的斜坡,又流向了不遠處一個下水道。

邵統軍站在那死死地盯著下水道的井蓋看了一會,最後扭過頭來問我:“這裏以前是不是一口井?”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來戰俘營就是這個樣。不過水也是從這下面抽上來的。”

邵統軍點點頭,往四周又看了看,最後果斷地朝著下水道的井蓋走去。他彎下腰,仔細地看了一會,繼而壓低聲音對我說道:“井蓋這兩天被動過,裏面肯定有人,快叫你的弟兄們都過來。”

我連忙跑到廚房,沖小五他們三個揮了揮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五他們趕緊貓著腰跟在我後面,大夥一起來到院子裏,邵統軍再次看了我們一眼,接著把手指伸進井蓋朝上的窟窿裏,手上青筋一鼓,一下子把井蓋提了起來。

只見井蓋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井,探頭能看見裏面的水忽閃忽閃的。

“出來!”邵統軍對著下方一聲怒吼。

可井裏除了水聲,一點回應都沒有。

邵統軍的聲音開始帶上了殺氣:“趕緊給我滾出來。”

下面依然鴉雀無聲,大刀劉壓低聲音對我說道:“裏面沒人吧?”

小五跟著邵統軍探頭過去,他故意對邵統軍大聲地說道:“我就說下面沒人了吧!可以扔炸藥進去炸開這裏了。”

小五的話剛落音,裏面就傳出人聲來了:“別!別!有人的!這裏面有人的。”

“有人就給老子出來。”鄭大兵也探出頭去。

裏面悉悉索索傳來聲響,緊接著伸出一根竹竿來。下面的人又喊道:“上面的好漢,你們幫扶好這桿子,我們這就上來。”

我們幾個相視而笑,鄭大兵低聲說道:“還不止一個哦。”

我們扶好了那根竹竿,幾分鐘後,最先爬出來的居然是那個傻子。傻子跳出井,指著我們呵呵地樂了:“找到了!被你們找到了!”

小五他們幾個沒見過傻子,我隨口說了句:“是戰俘營裏一個瘋了的士兵。”

眾人點頭,再一起望向井裏,竹竿下慢悠悠地浮上一個滿頭白發的人頭來。緊接著,白發的家夥伸出手示意我們拉他一把。我探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一用力,白發人出了井。

白發人出井後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只要是說中國話的就好,只要不是東洋人就好!”說完他把已經長到了後背的頭發一抹,露出臉來。

是一個非常蒼老的男人,臉上的皮都皺得跟爛茄子似的。他小小的眼睛瞇成一條線,討好地笑著:“各位好漢!你們把老頭給逮上來幹嗎啊?”

我們哭笑不得,他這模樣好像我們是在拿他尋開心。我把臉一陰,瞪大眼睛,帶著殺氣對他說道:“你是什麽人?躲裏面幹嗎的?”

我自問長得也還算嚇人,大眼濃眉,臉上還有橫肉,再加上這些天沒動過胡子,胡渣也亂糟糟的,現在這麽一瞪眼,一般人還應該都能被唬住。可是誰知道這老頭只是隨意瞟了我一眼,便繼續笑著說道:“我就一老頭啊!你沒看見嗎?躲裏面還不是躲東洋人?”

說完他又擡起臉來,沖我打量了一番:“嘿!這個小兄弟,我怎麽瞅著你有點眼熟。你……你是不是姓蘇?嗯!或者是姓邵?”

“你怎麽知道我姓邵?”我納悶了,拼命在記憶裏搜索起這老頭來。

“因為他姓張……”邵統軍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他就是我給你們說過的那個張地主。”

“你……你是……你是邵統軍?”面前這白發老漢終於止住了笑,手指著邵統軍,萬分驚恐地說道:“你們沒死嗎?怎麽你還和當年一模一樣?你是鬼!”

說完這白發老漢連滾帶爬地往旁邊爬去,傻子見這老漢驚慌失措,也跟著激動起來,手舞足蹈地喊道:“鬼!鬼!”最後傻子一伸手指著我,面帶懼色地重覆起了我第一次看見他時候的說詞:“曹正!別殺我!曹正!別殺我!”

鄭大兵和大刀劉連忙上前,一人摟住一個,把他們按到地上。邵統軍走了上前,對著地上腦袋扭到一邊,不敢正眼看他的這張地主說道:“張爺,你沒看錯,是我,邵統軍。我也沒死,只是經歷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張地主勉強扭過頭來,打量著邵統軍,他遲疑了一下,繼而伸出手,試探地捏了捏邵統軍的臉:“真的是你嗎?邵兄弟,怎麽老毛子說你們全部被魔鬼殺了。”

邵統軍嘆了口氣:“唉!張爺,一言難盡。倒是你,怎麽躲在這口井裏?”

張地主鎮靜下來,把我們挨個看了個遍,見我們都沒有要對他下毒手的樣子,老家夥松了口氣,接著吞了兩口口水。我們以為他要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誰知道老家夥磨蹭了一會,最後嘀咕道:“有煙嗎?”

氣氛稍微松弛了一點,鄭大兵從兜裏摸出半盒沾著血的煙,從裏面找出一支相對來說幹凈點的,給他點上。張地主深深地吸了一口,繼而吐出一串煙霧:“唉!邵兄弟,我不躲在這井裏還能去哪裏呢?這裏是我的家啊!我們全村人生生死死都在這塊土地上,難道我一個半截身子都埋到土裏去了的家夥,還能跑其他地方嗎?”

“你的意思是說這裏就是你們那個張家村?”我打斷道。

張老漢白了我一眼:“不是我們張家村難道是你們邵家灣啊?”

邵統軍也站了過來,眼光往四處看了看:“之前跟你們到這戰俘營我就覺得眼熟,只是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了,我不能肯定罷了!邵德,這裏確實是當年張家村的位置。而這口井……”邵統軍指了指張地主剛剛爬出的那個下水道:“這就是我給你們說過弄出個人頭的那口井。”

鄭大兵撓著後腦勺問道:“這都怎麽回事啊?老頭,哦,不!張爺,你給說個仔細吧。”

張爺把手裏的煙再狠狠吸了一口,又吐了口濃痰到地上,慢悠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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