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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邵德:人形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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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爺指著那邊,喊道:“大家趕緊過去,背上家夥過去!”

金爺話音剛落,我和小五、鄭大兵、大刀劉的步子,就已經跨在了三四米外。小五、鄭大兵、大刀劉的眼睛在夜色中,沒有一絲亮光,只剩下巨大的黑色瞳孔。大刀劉左右手各握一柄大砍刀,簡直像個天神一樣在奔跑。

猛地,我想起了之前在阪田的指揮樓為什麽感覺不對:大刀劉變回自己,那麽在他身體裏應該就只剩下他一個人,重合的那個鬼子的意識,應該早就不覆存在了。既然如此,他的體能為什麽仍然那麽強大呢,他的瞳孔為什麽還會放大呢?

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身體裏鬼子的意識還是存在的。

想到這點,我脊背冷汗直冒。但當時的情況由不得我多想,我們差不多同一時間沖到了食堂門口,裏面的槍聲和慘叫聲異常慘烈。

爛屁眼和四哥以及兩三個士兵,背靠背舉著槍,對著四周的墻壁上方胡亂扣動扳機。地上已經血流成河,與爛屁眼一起進來的士兵,身體被撕得粉碎,四肢內臟亂七八糟地撒了一地。

大家同時擡起頭來,往上方怪物發出聲音的來源處望去——十幾個全身長滿黑色短毛的人形生物,在四面的墻壁上快速地移動。食堂裏燈很亮,能讓人看清楚它們身上的每一個細節。它們的個子都不是很高,臉上也被黑毛覆蓋著,只瞅見兩道紅色的寒光在閃動,嘴往前凸出來,有點類似於西藏獒犬的嘴型。最驚人的是,它們的四肢長滿了黑色短毛,卻沒有手掌和腳趾,取而代之的是如五指般細長的銀色鋼刃,鋼刃上有著密密麻麻的、如小鋸般交錯的細齒。鋒利的鋼刃,輔以異常粗壯的四肢,使它們有足夠的力氣讓細小的鋸齒掛在墻壁上,支持起它們矮小的身體。

這些詭異的人形生物,由於人群的靠近而變得異常興奮,它們在墻壁之間來回跳躍,不斷地沖我們張牙舞爪地吼叫。

還是大刀劉最先動手,對準墻上的其中一個怪物跳了過去,大砍刀毫不留情地劈了過去。怪物非常靈活地閃避開來,讓大刀劉撲了個空。

楊建提醒道:“大家開槍啊!傻了嗎?”

我一扭頭,只見楊建帶領一幫士兵已經追到了食堂的大門口。楊建舉起槍,對著頭頂的怪物們扣動了扳機。

四哥和爛屁眼站在食堂中央,這才回過神來,朝上方來回跳躍的怪物們開槍。

怪物們似乎被激怒了,其中幾個怪物在空中來回跳躍著,然後朝最先開槍的楊建及近旁的一幫士兵俯沖下去。

我一閃身,站在了楊建前面,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向最先靠近的怪物。拳頭正好砸在怪物的下頜位置,感覺就像砸在石頭上一樣堅硬,同時它的兩只前爪寒光閃閃地劃過我的雙臂。所幸,由於拳頭帶來的沖擊,有效減緩了怪物的攻擊力,但鋸齒的拖動,能讓我明顯感覺到肌肉被撕裂的劇痛。

我毫不猶豫地舉起手槍,瞄準怪物猙獰的頭顱開了一槍。怪物被打個正著,軟軟地摔在了地上。

四哥和爛屁眼本來站在食堂中間,此刻也已經被鄭大兵和小五拉扯著回到了大門口。我們一二十個人肩並肩地站到了一起,正面地對上了前方還在不斷移動的怪物。

小五低聲命令道:“開槍,往死裏打,不能讓它們沖散咱們的隊伍。”

拉槍栓的聲音此起彼伏,最前排的幾人蹲了下來,方便後面的士兵們瞄準。

槍聲在食堂裏迅速響起,人形生物就算再快,也無法在子彈交織中活命。終於,最後一只怪物也從食堂上方重重地摔落到了地面。爛屁眼臉色蒼白,喃喃地說道:“如果我們手裏沒家夥,赤手空拳和這些畜生對上,豈不是沒一絲活命的可能?”

爛屁眼的話提醒了我,我沒時間去細看地上這些奇特生物的細節,沖到了前方茍富貴的屍體旁邊,從他腰上取下了那串鑰匙,同時喊道:“快去監區,裏面的弟兄們手裏沒武器。快去。”

說完,我朝監區的方向發足狂奔,監區裏面的慘叫聲,肯定也是因為這些人形生物。但是,監區裏那幾百號人手無寸鐵,在這些怪物面前,豈不是如案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大家也意識到了這點,跟著我朝監區的大門跑去。奇怪的是,監區裏的慘叫聲消失了,只聽見怪物所發出來的嘶吼聲。到達大門處,我用鑰匙打開了鎖,然後抓著那個大鐵盤,正準備開門。一只大手突然搭到了我的手上:“邵德,等一下!”

我擡頭一看,是小五。小五回頭對身後的士兵們喊道:“分三排站好瞄準,開門準備開槍,不能讓裏面的怪物逃出來。”

大夥兒都會意地點頭,士兵們舉起了手中的步槍。我左右看了看,鄭大兵、大刀劉、四哥、小五及楊建在我身邊站著,表情嚴峻地看著我。我點點頭,然後扭動了大鐵盤。

大門被我推開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無數道紅色的眼睛在監區漆黑的走道裏閃閃發光。同時,槍聲大作,弟兄們朝這些血紅色的眼睛扣動了扳機。

我一邊開槍,一邊朝裏面慢慢地行進。小五及鄭大兵也和我並排走著,走廊一片寂靜,不知道誰打開了整個監區的燈。面前是條約五米寬的過道,幾具和食堂裏出現的同樣的人形生物屍體,軟軟地趴在地上。走廊盡頭通往放風坪的墻壁上方,幾個黑影一閃,退到了監區裏面。

四哥說話了:“邵德!殺進去還是退回去?裏面的兄弟應該沒活口了,裏面空間覆雜,進去的話恐怕會有更多傷亡。”

我沒有看他,斬釘截鐵地說道:“進去!哪怕只有一個喘氣的,也要救出來。”

楊建附和道:“對!殺進去,這些怪玩意兒也不能留下一個活口。”

很意外四哥重重地“嗯”了一聲,擡起槍和我們肩並肩往裏走去。我扭頭瞟了他一眼,這完全不像他之前的做事風格。我第一次感覺到他的臉龐沒有了之前的陰沈,換上了軍人的堅毅。

我心裏一暖,往他身邊靠了靠。

我打開了第二扇門,鐵門後是放風坪。放風坪周圍的鐵門果然都洞開了,偶爾的幾聲慘叫,就是從鐵門裏的號房裏傳出來的。

大刀劉瞪大了雙眼,黑色的瞳孔充斥著整個眼眶,沖前方大聲地吼了起來:“出來吧!畜生們!”

放風坪裏沒有任何動靜,估計怪物已經縮回到了號房深處,想要守株待兔,等我們進去後來個突然襲擊。

號房裏不時傳出的慘叫聲和血腥味刺激了我。我熱血沸騰,感覺自己的瞳孔在擴大,雙眼脹得很疼。我大聲地吼道:“殺進去!”

我帶頭沖了進去,朝著左側的鐵門咬牙鉆了進去。

士兵們在我身後也跟著激動地大吼,當時將近有五六十個兄弟從鬼子營房那邊跑過來,進入了監區,沒有一個後退。很快,我們的大吼聲蓋過了號房深處怪物發出的聲響。

槍聲四起,至於當時身邊有些什麽人我不太記得了,只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瘋狂狀態,對著號房深處所有的怪物不停地扣動扳機。此刻的畫面恐怖得如同人間地獄——幾十扇鐵門全都敞開,裏面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到處都是模糊的血肉,無數被撕裂的殘肢散落得滿地都是,肢體上傷口外翻,場面血腥而又慘烈,我甚至能感覺到當他們被那些人形怪物的利刃鋸開時的疼痛。

我們的無畏也把怪物們嚇住了,它們基本上沒有過多反抗,蜷縮在各個角落裏,張大嘴怪叫著,以為能讓我們退縮。這讓我們的清剿行動順利了很多。也有少數怪物負隅頑抗,從我們頭頂撲了下來,不斷地張牙舞爪,被怪物爪子刮傷的士兵直接倒地,小腹瞬間被鋸開了。

這場血腥的對抗持續了半個小時後,監區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帶著一小群人回到了放風坪,其他的兄弟們也紛紛從其他幾扇門裏走出來了,大家的臉上、身上全是血,表情非常猙獰。受傷的漢子被攙扶著走在最後,雖然傷得血肉模糊但都咬著牙,沒有呻吟。我第一次感覺到,曾經看似窩囊的偽軍原來也都是鐵骨錚錚的軍人。這一發現讓我對之後的行動,多了一份信心。

一個血人走到我面前,伸手抹了一下臉,是小五,低聲說道:“我清理的那邊,沒有一個活著的戰俘。”

我點點頭:“我那邊也沒有。”

四哥、楊建、鄭大兵,也都走了過來,紛紛搖頭。

我的心情異常沈重,對他們說:“先出去吧!留一些士兵清理現場……”

說完,我邁開疲倦的步子,往外走去。

雨下得更大了,我自顧自地走到大雨中,任由雨水清洗著身上的血水。從遠山裏走出來的幾個弟兄,也都跟我一樣,站在了大雨中。突然間,我特別想哭,想大聲地號啕痛哭一場,為我們身後那幾百個戰俘的亡靈。

終於,我身子一軟,在大雨中跪到了地上,“哇哇”地大哭起來。

其他人也跟我一樣,跪了下來,鬼哭狼嚎般地亂吼。很快,我們的悲痛感染到了所有人,越來越多的士兵們跪到了我們身邊,哭泣著。

我們是在悲痛著多難的民族,悲痛著我們苦難的同胞。就如我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戰俘兄弟一樣,遭遇上了禽獸的襲擊。手無寸鐵的人們在揮舞著鋼爪的禽獸面前,是那麽地無力,甚至沒能作出一絲抵抗就被終結了生命。婦孺們那睜大著的眼睛,同胞們那最後的呻吟,為什麽就換不回一道鋼鐵的長城,來抵禦日寇的肆虐呢?

四哥哭得最大聲,他邊哭邊吼著:“二牛!爹給全家報仇來了!爹今天宰了好多小鬼子!”

我邊哭邊看著身邊的他,他曾說他的親人全部在後方安全地待著。印象中,這個總是陰著臉的漢子,似乎沒有過一絲感情的流露,而是頑強地面對著這個世界。終於,在這雨點肆虐的夜晚,他那靈魂深處隱藏的悲痛回憶,也爆發了。

我們嗷嗷地哭吼了很久,最後慢慢地靜了下來。一個矮胖的身影站到了我身邊,異常鎮定地說道:“邵德!明天下午基地就要過來拉人,咱怎麽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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